凡煙小說

第23章 月夜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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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唯末一個人走在連城的街道上,深夜中的連城,除了透骨的冷還彌漫著一種死氣。沒錯,同樣是深冬,甚至是下過雪的帝都,即使在無人的深夜,也不會讓人感覺如此透徹心扉的冷。因為,在第二天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帝都就會恢覆熙攘繁華,那裏的人們對每一個明日都充滿了希望,那裏充滿了生氣,即使在萬物沈睡的冬日。而這裏的人們,是得過且過的,他們不知道能不能堅持過這個冬天,他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無助,無望,充斥著這個城池,即使安家軍的到來也不能有絲毫改變,因為他們不知道安家軍能待到何時,他們不敢想,不敢讓自己有任何希望。因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這些,伊唯末都很清楚,她會同情他們嗎?不會。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幸,她不是神,她又有什麽立場去同情他們。神也不會,若神會同情,世間又怎麽會有這麽多悲慘不幸的事情。要想得到什麽東西,唯有自己去爭取,等,是等不到的。而得到的方法是多種多樣的,無所謂好壞對錯,選擇最合適的是為上。這是她很久很久之前就明白的了,確實已經很久了。

伊唯末笑了,嘲諷的,不知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嘲諷這世間眾人。一襲單薄長衫,配上那清冷的月光,死寂的城池,一抹輕嘲的笑,美得絕望!這就是此時安燁華眼中所見,心中所感。

安燁華從伊唯末出了呂府就一直跟著了,他並未刻意隱藏自己,伊唯末也知道他一直跟著自己。她就這麽在前面走著,他就在一旁默默跟著,並未上前,也就看見了她的那一笑。雖是嘲諷,卻依舊很美。安燁華想上前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躊躇之間,那笑早就消失,只好繼續跟著。

他們一前一後登上了城墻。伊唯末看著城墻另一邊的漆黑一片,說道:“安將軍是怕我通敵叛國嗎?”

伊唯末的聲音很輕,但安燁華還是聽到了:“怎麽會,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這麽晚出來會有危險。”

“哦?安將軍這麽關心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伊唯末笑著轉身看著安燁華。

伊唯末很少笑,即使是在她娘面前,而那極少的笑裏冷笑占了不少,像這種有些打趣的笑就更少了。安燁華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伊唯末是假的,這當然不可能。

“咳,唯末,連城不比帝都,又是深夜,太冷,雖說你從小練武身體強健,但是這大半夜出來穿的太過單薄。”說著,就脫下了自己的裘衣罩在了伊唯末身上。伊唯末並沒有拒絕,反而自己拉了拉領子。

“確實,這裏不比帝都,一路過來,越來越冷。這裏雖然還有不少百姓,但他們眼中早就沒了生氣。大難臨頭,官員還可以帶著私藏逃到其他地方,可他們,只能留在這裏受著挨著。即使大名鼎鼎的安家軍來了又如何,打幾次勝仗,以示我姜國強盛不可欺侮,就可以回去覆命,而留在這裏的他們卻要承受西疆加倍的掠奪與虐待。即使我這個朝廷欽差來了又如何,辦了一個呂文,還會有下一個呂文,下下個呂文。受苦的永遠只是百姓。”

安燁華有些驚訝伊唯末會說出這一番話,他並不是覺得伊唯末不會有這樣的見地,而是認為伊唯末一直專註於權利或者報仇,她做的事說的話都只是為了她自己的目的,但顯然,他有些狹隘了。難道伊唯末的目的並不是自己認為的是為了報仇?

伊唯末看著驚訝的安燁華,又笑了,有些無奈有些了然:“在你心裏,伊唯末是一個做事說話只為達到自己目的的人,但今天卻聽到這種為國為民的話,有些無法相信,是不是?”

“唯末,我。。。。。”

“我確實想報仇。他抄了我滿門,暫且不提,畢竟那些人我根本就不認識也沒見過。但是,如果不是這樣,我爹和我娘還在那個遠離帝都遠離權力鬥爭的不知名的小地方過著幸福平淡的生活,爹不會一再背叛娘,他們也就不會形同陌路,而我,也就不會和爹如此陌生,也許我現在正過著你說的那種一個普通女孩子過的生活,也許我已經許了人家。而不是天天擔驚受怕,怕身份被戳穿,也不用連自己的弟弟妹妹都防範著,更不會像現在這樣連個可以完完全全信任的人都沒有。只能獨自面對一切!”

“唯末。。。。。”

“呵呵,安燁華,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顧我,我都明白,可是那又如何,若換成是你,你能因為一個人對你很好就完完全全信任他嗎?人都是有感情的,可伊唯末卻不可以有,因為那將成為伊唯末的弱點,當伊唯末被人抓住弱點的時候,他只有死路一條!”

“若你願意。。。”

“安燁華,你還是不懂嗎?伊唯末,是伊家的大少爺,現在是伊家的主人,他沒有願或不願,他有的只是責任,不可推卸!”

安燁華已經無言可對,伊唯末有著自己的人生,也許並不是一出生就被規定的,卻是在她以伊家大少的身份被接回伊家的那一天就註定的。她這一生都只會是伊家的大少爺,伊家的主人,伊家的驕傲。這又能怪誰,她因愛生恨的娘,她背叛愛妻的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她也怨過怪過吧,可她又是如此聰慧,她選擇了不恨不怪,她接受了屬於她的命運她的人生,而且演繹地如此精彩。而他,嘴上說著想幫她,為她好,卻從沒有站在她角度想過,他想到了自以為萬全的退路,卻沒想過她早已經和伊家不可分割,不是說舍棄就能舍掉的。

他依舊只能心疼地看著她。伊唯末晃了晃,安燁華立刻上前扶住她,近看發現她臉有些微紅,便伸手碰了碰額頭,“你發燒了!”怪不得今天的唯末看起來有些怪怪的,也難怪她會和自己說這麽多話。不再多想,安燁華抱起伊唯末向呂府跑去。

夜在呂府門外候著伊唯末,卻看安燁華抱著他飛奔了回來,沒問什麽,立刻帶著安燁華進了主院伊唯末現在住的屋子。安燁華輕輕將伊唯末放在床上,夜聽說公子得了風寒且有些發熱,想去叫大夫,卻被安燁華和伊唯末同時喝住。被公子喝住,夜沒覺得什麽,因為公子生病也是計劃之一,但安將軍的反應讓他有些莫名其妙。

安燁華知道伊唯末的女子身份,自然會阻止夜去叫大夫,但又有些著急,傷寒可大可小,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想自己去拿些藥,卻又放心不下伊唯末。伊唯末看出他的為難,吩咐夜道:“夜,去軍醫劉大夫那裏拿些治傷寒發熱的藥吧,我想安將軍不會介意的。”

“當然不會,夜,你就說是我讓拿的,讓他快些。”

“是!可是,公子。。。”

“安將軍在這裏你還擔心什麽,還不快去!”

“是!”夜領命出去。

“安將軍。。。”

“唯末,你就非要跟我這麽見外嗎?”

“多謝。”伊唯末說罷合上了眼,安燁華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守著。

不多時,夜就領著劉大夫來了,伊唯末累了要休息,吩咐夜第二天再熬藥。本來夜和安燁華都想留下,卻都被伊唯末趕了出去。安燁華無奈只能跟劉大夫一起走了,夜本想再說些什麽,卻想起暗對他說的話,只好聽令離開。伊唯末也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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