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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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到底要關我多久？”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曈朦坐在飯桌前，蘇嵐正給她碗裏夾菜。
“今天之後。”蘇嵐放下筷子看著她，“警方要確保開庭順利。”
潛臺詞很明顯了，怕曈朦去鬧。
“你們警察就是一幫蠢貨，誰是兇手都分不清，我等著看法庭上出洋相。”
蘇嵐並不介意她惡劣的態度，默默低著頭吃飯。
“吃點這個嗎？”
“我不要。”曈朦用力把碗一推，只聽“啪”一聲。
碗四分五裂，菜弄臟地板。
蘇嵐楞了下，回過神，起身拿來掃帚打掃。
曈朦手還停在半空中，後知後覺自己做得過了，但又別扭地不願道歉。
蘇嵐在一邊認真打掃，曈朦瞄了她一眼，腦海裏閃過那個女人的影子，再也無法生氣。
碎片被放進垃圾袋，蘇嵐拎著準備出門丟掉，臨走時囑咐她：“這裏是禁閉室，條件不是很好，辛苦你暫住一晚，有什麽想要的嗎？我帶回來給你。”
曈朦沒有直視她的面孔，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沒。”
“那我看著給你帶。”說完，門被關上。
隔絕了瓷碗碎裂的聲響。
蘇嵐穿過幾條街，特意買了口碑最好的一家蛋糕。拎著蛋糕回來的途中，她還一直想，這個可以哄到曈朦嗎？
但她不曾想，門打開後，是這樣的畫面——
桌子邊仍然還是一堆碎瓷片，曈朦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扶在桌上，一只手捂著喉嚨。
只一個瞬間，蘇嵐立馬明白她做了什麽。
曈朦吞下了碎瓷片。
蛋糕被甩在地上，蘇嵐第一時間沖過去，按響禁閉室裏的警報器。
“還能喘氣嗎？點頭搖頭！”蘇嵐急切。
曈朦低頭，不願看她，一只手卻牢牢抓住她，像抓救命稻草那般。
到了醫院，曈朦意識逐漸不清晰，最後緩緩閉上眼睛。
白茫茫的天花板，白茫茫的被子，白茫茫的墻壁……
無法發出聲音的喉嚨。
曈朦睜開眼，看見床邊坐著個人。
張思雨同樣註意到她，興奮地瞪大眼睛：“醒了？怎麽樣？”
曈朦“唔”了一聲，嗓子刀割般疼。
“別說話，你現在別說話。”張思雨不自覺放低聲音，把手機遞過去，“想說的話，打出來。”
“我要出去。”
張思雨告訴她：“那個姐姐還有一個警察叔叔也在。”
“去法庭上阻止漚珠，她沒有殺人，幫幫我好嗎？”
看完打出的字，張思雨隔了兩秒，無奈搖頭：“已經閉庭了。”
“漚珠呢？”
“定罪了。”
曈朦把手機扔下，從床上爬起來，張思雨抱著她按著她。
“曈朦，我知道你難過，她有話托我帶給你。”
曈朦搖著頭，嗓子只發出呻吟。
張思雨一字一句地說著，後背慢慢被打濕。
電視機聲音響起，消毒水氣味在病房裏凝結。
曈朦擡眼，看見了法庭上的人。
法官在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漚珠，犯故意殺人罪，作案手段殘忍，情節嚴重，依法應判處死刑，然綜合考量以下因素：
一，被害人段某生前系宣城附中教師。經查，不完全統計，段某在任教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對一百三十六名學生實施性侵害，至少導致七人自殺。
二，漚珠本人系段某犯罪行為受害者，曾被迫轉學念書。
三，案發後被告人積極配合調查。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六十七條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故意殺人、故意傷害案件正確適用死刑問題的指導意見》第三條第四款之規定，對漚珠予以最大限度從輕處罰。
同案犯蔣大年構成侮辱屍體罪，情節嚴重，但認罪悔罪態度良好，且無前科劣跡，酌情從寬處理。
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漚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二、被告人蔣大年犯侮辱屍體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
三、被害人段某性侵學生，因證據尚不充分，暫不予立案。”
咚！
一錘定音。
兩個女孩擠在一塊，氣得發抖。
鏡頭移動，來到法庭外。
蔣大年已經上了警車，漚珠還站在車外，面前圍著一大圈記者，場面相當混亂。
警察出動維持秩序 。
一老一少步履蹣跚地走來，陳鋒認出她們，“是來找漚珠的嗎？”
老人點頭，小姑娘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姐姐呢？”
陳鋒只能搖頭：“今天可能見不到。”
老人杵著拐杖向前，駝著背說：“這是我三年以來，走過最遠的路，以後恐怕不太容易了，能不能就讓我們見一面？”
陳鋒低下頭，思忖數秒。
漚珠再次下車時，不免又有些記者圍上來，被方浩宇帶人攔著。
“穆奶奶，小宿。”
老人瞬間淚眼婆娑：“苦命的孩子啊……”
漚珠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反倒笑了笑。
小姑娘看見她手上的手銬，天真地問陳鋒：“警察叔叔，這個不是給壞蛋戴的嗎？為什麽要給姐姐戴？”
陳鋒心頭一震，攥緊拳頭。
漚珠彎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發頂：“以後好好和奶奶生活，不要淘氣，遇到麻煩就去找小曼姐姐。”
小姑娘聽不懂這些，但還是乖乖地“哦”了一聲，拉著她撒嬌：“我們回家吧，奶奶做了雞翅。”
漚珠第一次露出苦澀的笑，沒有回答。
曈朦躍下病床，赤腳往門口沖去，瞬間爆發出來的力氣推到一切阻擋她的人。
她跑下樓，跑出醫院，跑到路上。五月的陽光刺眼而滾燙，她渾然不覺，身上冷得發抖。
背後的人窮追不舍，像噩夢裏的場景。
她不敢回頭，拼了命的跑，跑上了跨江大橋。
蘇嵐和一名男警緊隨其後，大聲呼喊著她。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再也站不起來，然後又被帶回去。她好累，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任何事情……
曈朦用盡最後的力氣，跨過護欄，雙腳發軟。
蘇嵐崩潰地站在護欄外，拼命搖頭：“別跳曈朦，別跳，我們不回禁閉室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曈朦搖著頭，發絲被眼淚粘在臉上。
蘇嵐一步步靠近，伸出手：“對不起曈朦，對不起，是我的錯，你想要做什麽？告訴我好嗎？姐姐想辦法。”
曈朦還是哭，張開嘴嗓音嘶啞：“你們…都不懂，沒有人懂……我真的好累啊……好累……”
微風輕輕一吹，好像就要把這個身形單薄的人吹得破散。
曈朦看著蘇嵐，眼裏只剩絕望，她失去所有力氣，只渴望江水接住她。
——撲通
江水很溫暖。
恍惚間，她睜開眼，又對上了夢裏出現過千萬次的那雙眸子。
天真，沒有被任何世俗汙染，是一雙屬於初生嬰兒，剛剛看到這個世界的眼睛。
曈朦對著她道歉：“對不起。”
小女孩似乎根本看不見她，只呆呆地抱著那個罐頭。
曈朦準備再次閉上眼，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嗓音。
“謝謝你。”
謝謝……我？
小女孩突然樂哈哈地笑了，夢裏模糊的畫面此刻終於清晰。
十四年來，她第一次看清她的臉。
眼尾有顆很好記的紅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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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關我多久？”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曈朦坐在飯桌前，蘇嵐正給她碗裏夾菜。
“今天之後。”蘇嵐放下筷子看著她，“警方要確保開庭順利。”
潛臺詞很明顯了，怕曈朦去鬧。
“你們警察就是一幫蠢貨，誰是兇手都分不清，我等著看法庭上出洋相。”
蘇嵐並不介意她惡劣的態度，默默低著頭吃飯。
“吃點這個嗎？”
“我不要。”曈朦用力把碗一推，只聽“啪”一聲。
碗四分五裂，菜弄臟地板。
蘇嵐楞了下，回過神，起身拿來掃帚打掃。
曈朦手還停在半空中，後知後覺自己做得過了，但又別扭地不願道歉。
蘇嵐在一邊認真打掃，曈朦瞄了她一眼，腦海裏閃過那個女人的影子，再也無法生氣。
碎片被放進垃圾袋，蘇嵐拎著準備出門丟掉，臨走時囑咐她：“這裏是禁閉室，條件不是很好，辛苦你暫住一晚，有什麽想要的嗎？我帶回來給你。”
曈朦沒有直視她的面孔，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沒。”
“那我看著給你帶。”說完，門被關上。
隔絕了瓷碗碎裂的聲響。
蘇嵐穿過幾條街，特意買了口碑最好的一家蛋糕。拎著蛋糕回來的途中，她還一直想，這個可以哄到曈朦嗎？
但她不曾想，門打開後，是這樣的畫面——
桌子邊仍然還是一堆碎瓷片，曈朦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扶在桌上，一只手捂著喉嚨。
只一個瞬間，蘇嵐立馬明白她做了什麽。
曈朦吞下了碎瓷片。
蛋糕被甩在地上，蘇嵐第一時間沖過去，按響禁閉室裏的警報器。
“還能喘氣嗎？點頭搖頭！”蘇嵐急切。
曈朦低頭，不願看她，一只手卻牢牢抓住她，像抓救命稻草那般。
到了醫院，曈朦意識逐漸不清晰，最後緩緩閉上眼睛。
白茫茫的天花板，白茫茫的被子，白茫茫的墻壁……
無法發出聲音的喉嚨。
曈朦睜開眼，看見床邊坐著個人。
張思雨同樣註意到她，興奮地瞪大眼睛：“醒了？怎麽樣？”
曈朦“唔”了一聲，嗓子刀割般疼。
“別說話，你現在別說話。”張思雨不自覺放低聲音，把手機遞過去，“想說的話，打出來。”
“我要出去。”
張思雨告訴她：“那個姐姐還有一個警察叔叔也在。”
“去法庭上阻止漚珠，她沒有殺人，幫幫我好嗎？”
看完打出的字，張思雨隔了兩秒，無奈搖頭：“已經閉庭了。”
“漚珠呢？”
“定罪了。”
曈朦把手機扔下，從床上爬起來，張思雨抱著她按著她。
“曈朦，我知道你難過，她有話托我帶給你。”
曈朦搖著頭，嗓子只發出呻吟。
張思雨一字一句地說著，後背慢慢被打濕。
電視機聲音響起，消毒水氣味在病房裏凝結。
曈朦擡眼，看見了法庭上的人。
法官在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漚珠，犯故意殺人罪，作案手段殘忍，情節嚴重，依法應判處死刑，然綜合考量以下因素：
一，被害人段某生前系宣城附中教師。經查，不完全統計，段某在任教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對一百三十六名學生實施性侵害，至少導致七人自殺。
二，漚珠本人系段某犯罪行為受害者，曾被迫轉學念書。
三，案發後被告人積極配合調查。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六十七條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故意殺人、故意傷害案件正確適用死刑問題的指導意見》第三條第四款之規定，對漚珠予以最大限度從輕處罰。
同案犯蔣大年構成侮辱屍體罪，情節嚴重，但認罪悔罪態度良好，且無前科劣跡，酌情從寬處理。
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漚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二、被告人蔣大年犯侮辱屍體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
三、被害人段某性侵學生，因證據尚不充分，暫不予立案。”
咚！
一錘定音。
兩個女孩擠在一塊，氣得發抖。
鏡頭移動，來到法庭外。
蔣大年已經上了警車，漚珠還站在車外，面前圍著一大圈記者，場面相當混亂。
警察出動維持秩序 。
一老一少步履蹣跚地走來，陳鋒認出她們，“是來找漚珠的嗎？”
老人點頭，小姑娘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姐姐呢？”
陳鋒只能搖頭：“今天可能見不到。”
老人杵著拐杖向前，駝著背說：“這是我三年以來，走過最遠的路，以後恐怕不太容易了，能不能就讓我們見一面？”
陳鋒低下頭，思忖數秒。
漚珠再次下車時，不免又有些記者圍上來，被方浩宇帶人攔著。
“穆奶奶，小宿。”
老人瞬間淚眼婆娑：“苦命的孩子啊……”
漚珠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反倒笑了笑。
小姑娘看見她手上的手銬，天真地問陳鋒：“警察叔叔，這個不是給壞蛋戴的嗎？為什麽要給姐姐戴？”
陳鋒心頭一震，攥緊拳頭。
漚珠彎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發頂：“以後好好和奶奶生活，不要淘氣，遇到麻煩就去找小曼姐姐。”
小姑娘聽不懂這些，但還是乖乖地“哦”了一聲，拉著她撒嬌：“我們回家吧，奶奶做了雞翅。”
漚珠第一次露出苦澀的笑，沒有回答。
曈朦躍下病床，赤腳往門口沖去，瞬間爆發出來的力氣推到一切阻擋她的人。
她跑下樓，跑出醫院，跑到路上。五月的陽光刺眼而滾燙，她渾然不覺，身上冷得發抖。
背後的人窮追不舍，像噩夢裏的場景。
她不敢回頭，拼了命的跑，跑上了跨江大橋。
蘇嵐和一名男警緊隨其後，大聲呼喊著她。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再也站不起來，然後又被帶回去。她好累，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任何事情……
曈朦用盡最後的力氣，跨過護欄，雙腳發軟。
蘇嵐崩潰地站在護欄外，拼命搖頭：“別跳曈朦，別跳，我們不回禁閉室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曈朦搖著頭，發絲被眼淚粘在臉上。
蘇嵐一步步靠近，伸出手：“對不起曈朦，對不起，是我的錯，你想要做什麽？告訴我好嗎？姐姐想辦法。”
曈朦還是哭，張開嘴嗓音嘶啞：“你們…都不懂，沒有人懂……我真的好累啊……好累……”
微風輕輕一吹，好像就要把這個身形單薄的人吹得破散。
曈朦看著蘇嵐，眼裏只剩絕望，她失去所有力氣，只渴望江水接住她。
——撲通
江水很溫暖。
恍惚間，她睜開眼，又對上了夢裏出現過千萬次的那雙眸子。
天真，沒有被任何世俗汙染，是一雙屬於初生嬰兒，剛剛看到這個世界的眼睛。
曈朦對著她道歉：“對不起。”
小女孩似乎根本看不見她，只呆呆地抱著那個罐頭。
曈朦準備再次閉上眼，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嗓音。
“謝謝你。”
謝謝……我？
小女孩突然樂哈哈地笑了，夢裏模糊的畫面此刻終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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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有顆很好記的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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