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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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天黑了。
玻璃窗那頭，漚珠展現出和前兩位嫌疑人同樣的平靜，但她比她們更配合。
“你準備今天去一趟初霽縣？”
“嗯。”
“你當時已經坐上火車了？”
“是。”
“那為什麽又回來了。”
“蔣諾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問我感覺這次題目難不難，我告訴她我沒去考試，她很生氣，說我不該這樣。”
“就這樣，你就回來了？”
漚珠點頭。
“你們關系怎麽樣？”
“還不錯。”漚珠說，“不然就不會回來了。”
陳鋒接著問：“你和她最近聯系頻繁嗎？”
“一般，沒有之前多。”
“因為學業壓力大？”
漚珠搖搖頭：“也不全是。”
“因為她連累你轉學，讓你們之間產生了隔閡。”
陳鋒是這樣猜測的。
聽到這個，漚珠臉上露出疑惑和震驚的表情，仿佛在問，你為什麽知道？
片刻後，她低下頭：“有這個原因。”
“當初你喊住了蔣諾，破壞了段秉謙的計劃，他打算懲罰你，於是讓你莫名背上了處分，最後由校方勸退。”
漚珠眼神黯淡。
陳鋒摸著手裏的中性筆，繼續說。
“或許他給過你選擇，但你依舊沒有讓他得逞。你不讓他好受，他又怎麽可能讓你好受？”
……
“你不讓我好受，我怎麽會讓你好受？”
寬敞而明亮的辦公室，他一步步把她逼到墻角。
“要不要跟我試試？嗯？”他擡起手，去摸她的發絲，“每個人剛開始都是你這樣，慢慢就習慣了，甚至，還很享受。”
她別過頭，眼神冷颼颼。
他咬著牙冷哼一聲，不滿於她的不識相。
她藏在褲兜裏的錄音筆被他摸出來，捏在手心把玩：“你以為這種把戲能對我造成什麽傷害？”
她咬著嘴，沒說話。
“你記住。”他彎腰貼在她耳邊，“只要我活著，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擺平。”
他轉身，把掰斷的錄音筆扔進垃圾桶。
“除非我已經死了。”他自然地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但那個時候，我又有什麽好在乎的呢？”
“說不定照樣有人會為我寫那些感人肺腑的悼詞。”
他目光戲謔地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北湖吧漚珠，我幫你免掉學費。”他端著茶杯晃了晃，“去那裏好好感受，好好學習。”
她冷冷地看著他，嘴一勾：“好啊。”
他無可奈何地搖著頭：“你啊，你就是一條不會搖尾乞憐的蠢狗。”
……
燈光從頭頂打下，漚珠眼睫投下暗影，在她漆黑的眼底晃過。
陳鋒繼續發問。
“四月十二號那天，你都做了什麽？”
“十二號……”漚珠眼底浮現出回憶的神情，“我記不太清了。”
“再仔細想想。”
“十二號……應該是星期一。”漚珠一邊回憶，一邊說：“白天在學校上課，然後放學回家…是不是那天…好像就是那天，蔣叔叔打電話給我，說蔣諾放學沒回家。”
陳鋒點頭，示意她繼續。
“然後我就出門找她去了，找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十一點吧，街上都沒人了，蔣叔叔打電話告訴我蔣諾回家了，讓我不用擔心。”
陳鋒捏了捏眉心：“後來呢？”
“我回家了。”
“有人可以證明嗎？”
漚珠一怔：“沒有，我一個人住。”
“十三號呢？你又做了什麽？”
“那天淩晨四點我就醒了，睡不著，所以出去走了一圈。”
“四點？”
漚珠點頭。
“都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漓江邊散步，然後上學。”
審問結束。
漚珠的照片被貼上墻，方浩宇玩著手裏的圖釘，忍不住抱怨起來。
“見了鬼了，越查嫌疑人越多。”
老李躺在椅背上轉著，說：“如果最後這些人都不是兇手，那才真的完蛋。”
陳鋒翻著日歷，擡頭望了望明晃晃的燈，然後低下頭吐了口氣：“老李說得對，莊雨眠、蔣諾、漚珠，都不一定就是兇手。我們現在太被動了，一點風吹草動就慌得不行。”
“那怎麽辦啊？”方浩宇問。
陳鋒深吸一口氣：“放人吧。”
“放？”
“拘著有用嗎？我們甚至沒證據證明她們涉案，那幾條線索，頂多說明她們有疑點，定罪和結案靠疑點嗎？”陳鋒無奈苦笑，“而且總不能查一個拘一個吧，到時候家屬把警局掀了。”
“那我們怎麽查下去嘛？”
“還有線索的，真的。”陳鋒雙手支在桌上，“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正式成立專案組，我跟上頭申請警力支援。”
方浩宇瞪大眼睛：“警力支援？你要幹啥呀？”
——
翌日清晨，警局門口停著好幾輛車。
所有警員集聚大廳，分為三組。
一組由冶河分局程國良帶隊，排查段秉謙社會關系。鄰居、親戚、以前的同學、酒肉朋友，大到打過的官司，小到物業糾紛，勢必要把段秉謙身上的陳年舊債全部刨出來。
二組由護國分局祁陽帶隊，調取全城監控，重點漚珠、蔣諾、莊雨眠三人，時間控制到四月十五日前。
三組由陳鋒帶隊，他捏著厚厚一沓紙走下來，方浩宇問他：“頭兒，我們任務是什麽？”
陳鋒沖他笑笑：“我們得啃硬骨頭咯。”
“三組都有！”他吼了一嗓子，對著剩下的警員：“我們負責篩查段秉謙執教以來，所有教過的女學生，包括已經畢業的。把她們最近兩個月內行蹤、通訊記錄、異常接觸全部記錄下來！”
“開幹！”
警車風風火火開出去。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陳鋒他們得以歇口氣，找了個小吃攤，買了幾份涼面填飽肚子。
方浩宇大口大口往嘴裏扒，累得不想說話。
小憩幾分鐘，換陳鋒開車，方浩宇坐在副駕，生無可戀地翻著花名冊。
“這麽多人，真要全部篩完，還不得篩到猴年馬月。”
陳鋒安慰他：“也沒有很多，段秉謙一年就帶兩個班，不算北湖那邊，四年下來頂多兩百人。”
“兩百人……”
兩人忽地都楞了一下。
……
方浩宇岔開話題，抱怨了句：“真應該拉著林小曼來，一想到她可能正在辦公室裏吹空調，吃下午茶，我就氣得牙癢癢！”
陳鋒好笑地搖搖頭：“人家有任務的好嗎？”
“什麽任務？”
“林小曼是四組組長，帶著女警們負責掌握漚珠她們的實時動向。”
“跟蹤啊？”方浩宇想到那個畫面，笑出聲，“她那麽猥瑣的人，不會讓人家誤以為是變態吧……”
“嘴別欠啊，我看你更猥瑣點。”
……
刑警隊伍浩浩湯湯，查了三天三夜。
負責調看監控的二組叫苦連天。
宣城本身地形覆雜，且小路居多，監控設備分布不全，讓他們在面對零零散散的監控錄像時，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沒能找出蛛絲馬跡。
程國良帶隊的一組倒是發現了些情況，他們聯系到段秉謙大學時期的室友。
據這個人說，段秉謙為人處世很不錯，性格脾氣也是男生裏少有的溫和，不過比較喜歡獨來獨往，特別勤奮刻苦，不僅拿下了三年的國家獎學金，大一剛過就被選上入黨積極分子。
不過有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在大四即將畢業。
那時段秉謙因為成績優異，被導師看中，選入課題組。曾經就和組裏另一個成員發生過不小的沖突，後來聽說那個人意外摔斷了腿，休學一年，而同一時期，段秉謙被導師舉薦，順利保送了研究生。自此之後，就幾乎再沒有聽過兩個人的消息。
聽完這些話，程國良一驚，帶著手下人廢了很大力氣，查到那個人的聯系方式和地址，結果一打過去，根本沒人接。
此人名叫楊輝，跟段秉謙一樣，34歲。但沒結婚，也沒工作。
程國良只好聯系了他父母，他父母說，楊輝一直都很優秀，可直到上了大學，翅膀硬了，開始不服管教。眼瞅著馬上就要畢業了，結果借一個朋友的車，醉駕撞死了人，還把腿撞斷了，後來又是花錢，又是托關系，才把事情壓下來。
自此以後，老兩口就放棄了成輝，任由他無所事事，而就在上個月，楊輝失蹤了。
問到為什麽不報警，老兩口解釋說，是覺得楊輝估計在外面惹了禍，被抓進去了。
程國良覺得此事蹊蹺，又考慮到楊輝住的城市離得不遠，不如親自跑一趟。
他跟陳鋒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兩個警員，開車駛出警局。
彼時，曈朦就站在門口，車子出來的時候，她還和程國良打了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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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玻璃窗那頭，漚珠展現出和前兩位嫌疑人同樣的平靜，但她比她們更配合。
“你準備今天去一趟初霽縣？”
“嗯。”
“你當時已經坐上火車了？”
“是。”
“那為什麽又回來了。”
“蔣諾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問我感覺這次題目難不難，我告訴她我沒去考試，她很生氣，說我不該這樣。”
“就這樣，你就回來了？”
漚珠點頭。
“你們關系怎麽樣？”
“還不錯。”漚珠說，“不然就不會回來了。”
陳鋒接著問：“你和她最近聯系頻繁嗎？”
“一般，沒有之前多。”
“因為學業壓力大？”
漚珠搖搖頭：“也不全是。”
“因為她連累你轉學，讓你們之間產生了隔閡。”
陳鋒是這樣猜測的。
聽到這個，漚珠臉上露出疑惑和震驚的表情，仿佛在問，你為什麽知道？
片刻後，她低下頭：“有這個原因。”
“當初你喊住了蔣諾，破壞了段秉謙的計劃，他打算懲罰你，於是讓你莫名背上了處分，最後由校方勸退。”
漚珠眼神黯淡。
陳鋒摸著手裏的中性筆，繼續說。
“或許他給過你選擇，但你依舊沒有讓他得逞。你不讓他好受，他又怎麽可能讓你好受？”
……
“你不讓我好受，我怎麽會讓你好受？”
寬敞而明亮的辦公室，他一步步把她逼到墻角。
“要不要跟我試試？嗯？”他擡起手，去摸她的發絲，“每個人剛開始都是你這樣，慢慢就習慣了，甚至，還很享受。”
她別過頭，眼神冷颼颼。
他咬著牙冷哼一聲，不滿於她的不識相。
她藏在褲兜裏的錄音筆被他摸出來，捏在手心把玩：“你以為這種把戲能對我造成什麽傷害？”
她咬著嘴，沒說話。
“你記住。”他彎腰貼在她耳邊，“只要我活著，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擺平。”
他轉身，把掰斷的錄音筆扔進垃圾桶。
“除非我已經死了。”他自然地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但那個時候，我又有什麽好在乎的呢？”
“說不定照樣有人會為我寫那些感人肺腑的悼詞。”
他目光戲謔地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北湖吧漚珠，我幫你免掉學費。”他端著茶杯晃了晃，“去那裏好好感受，好好學習。”
她冷冷地看著他，嘴一勾：“好啊。”
他無可奈何地搖著頭：“你啊，你就是一條不會搖尾乞憐的蠢狗。”
……
燈光從頭頂打下，漚珠眼睫投下暗影，在她漆黑的眼底晃過。
陳鋒繼續發問。
“四月十二號那天，你都做了什麽？”
“十二號……”漚珠眼底浮現出回憶的神情，“我記不太清了。”
“再仔細想想。”
“十二號……應該是星期一。”漚珠一邊回憶，一邊說：“白天在學校上課，然後放學回家…是不是那天…好像就是那天，蔣叔叔打電話給我，說蔣諾放學沒回家。”
陳鋒點頭，示意她繼續。
“然後我就出門找她去了，找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十一點吧，街上都沒人了，蔣叔叔打電話告訴我蔣諾回家了，讓我不用擔心。”
陳鋒捏了捏眉心：“後來呢？”
“我回家了。”
“有人可以證明嗎？”
漚珠一怔：“沒有，我一個人住。”
“十三號呢？你又做了什麽？”
“那天淩晨四點我就醒了，睡不著，所以出去走了一圈。”
“四點？”
漚珠點頭。
“都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漓江邊散步，然後上學。”
審問結束。
漚珠的照片被貼上墻，方浩宇玩著手裏的圖釘，忍不住抱怨起來。
“見了鬼了，越查嫌疑人越多。”
老李躺在椅背上轉著，說：“如果最後這些人都不是兇手，那才真的完蛋。”
陳鋒翻著日歷，擡頭望了望明晃晃的燈，然後低下頭吐了口氣：“老李說得對，莊雨眠、蔣諾、漚珠，都不一定就是兇手。我們現在太被動了，一點風吹草動就慌得不行。”
“那怎麽辦啊？”方浩宇問。
陳鋒深吸一口氣：“放人吧。”
“放？”
“拘著有用嗎？我們甚至沒證據證明她們涉案，那幾條線索，頂多說明她們有疑點，定罪和結案靠疑點嗎？”陳鋒無奈苦笑，“而且總不能查一個拘一個吧，到時候家屬把警局掀了。”
“那我們怎麽查下去嘛？”
“還有線索的，真的。”陳鋒雙手支在桌上，“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正式成立專案組，我跟上頭申請警力支援。”
方浩宇瞪大眼睛：“警力支援？你要幹啥呀？”
——
翌日清晨，警局門口停著好幾輛車。
所有警員集聚大廳，分為三組。
一組由冶河分局程國良帶隊，排查段秉謙社會關系。鄰居、親戚、以前的同學、酒肉朋友，大到打過的官司，小到物業糾紛，勢必要把段秉謙身上的陳年舊債全部刨出來。
二組由護國分局祁陽帶隊，調取全城監控，重點漚珠、蔣諾、莊雨眠三人，時間控制到四月十五日前。
三組由陳鋒帶隊，他捏著厚厚一沓紙走下來，方浩宇問他：“頭兒，我們任務是什麽？”
陳鋒沖他笑笑：“我們得啃硬骨頭咯。”
“三組都有！”他吼了一嗓子，對著剩下的警員：“我們負責篩查段秉謙執教以來，所有教過的女學生，包括已經畢業的。把她們最近兩個月內行蹤、通訊記錄、異常接觸全部記錄下來！”
“開幹！”
警車風風火火開出去。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陳鋒他們得以歇口氣，找了個小吃攤，買了幾份涼面填飽肚子。
方浩宇大口大口往嘴裏扒，累得不想說話。
小憩幾分鐘，換陳鋒開車，方浩宇坐在副駕，生無可戀地翻著花名冊。
“這麽多人，真要全部篩完，還不得篩到猴年馬月。”
陳鋒安慰他：“也沒有很多，段秉謙一年就帶兩個班，不算北湖那邊，四年下來頂多兩百人。”
“兩百人……”
兩人忽地都楞了一下。
……
方浩宇岔開話題，抱怨了句：“真應該拉著林小曼來，一想到她可能正在辦公室裏吹空調，吃下午茶，我就氣得牙癢癢！”
陳鋒好笑地搖搖頭：“人家有任務的好嗎？”
“什麽任務？”
“林小曼是四組組長，帶著女警們負責掌握漚珠她們的實時動向。”
“跟蹤啊？”方浩宇想到那個畫面，笑出聲，“她那麽猥瑣的人，不會讓人家誤以為是變態吧……”
“嘴別欠啊，我看你更猥瑣點。”
……
刑警隊伍浩浩湯湯，查了三天三夜。
負責調看監控的二組叫苦連天。
宣城本身地形覆雜，且小路居多，監控設備分布不全，讓他們在面對零零散散的監控錄像時，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沒能找出蛛絲馬跡。
程國良帶隊的一組倒是發現了些情況，他們聯系到段秉謙大學時期的室友。
據這個人說，段秉謙為人處世很不錯，性格脾氣也是男生裏少有的溫和，不過比較喜歡獨來獨往，特別勤奮刻苦，不僅拿下了三年的國家獎學金，大一剛過就被選上入黨積極分子。
不過有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在大四即將畢業。
那時段秉謙因為成績優異，被導師看中，選入課題組。曾經就和組裏另一個成員發生過不小的沖突，後來聽說那個人意外摔斷了腿，休學一年，而同一時期，段秉謙被導師舉薦，順利保送了研究生。自此之後，就幾乎再沒有聽過兩個人的消息。
聽完這些話，程國良一驚，帶著手下人廢了很大力氣，查到那個人的聯系方式和地址，結果一打過去，根本沒人接。
此人名叫楊輝，跟段秉謙一樣，34歲。但沒結婚，也沒工作。
程國良只好聯系了他父母，他父母說，楊輝一直都很優秀，可直到上了大學，翅膀硬了，開始不服管教。眼瞅著馬上就要畢業了，結果借一個朋友的車，醉駕撞死了人，還把腿撞斷了，後來又是花錢，又是托關系，才把事情壓下來。
自此以後，老兩口就放棄了成輝，任由他無所事事，而就在上個月，楊輝失蹤了。
問到為什麽不報警，老兩口解釋說，是覺得楊輝估計在外面惹了禍，被抓進去了。
程國良覺得此事蹊蹺，又考慮到楊輝住的城市離得不遠，不如親自跑一趟。
他跟陳鋒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兩個警員，開車駛出警局。
彼時，曈朦就站在門口，車子出來的時候，她還和程國良打了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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