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滴滴！

手機在褲兜裏震了兩下，陳鋒應聲接起。

技術科小張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陳哥，我們這幾天恢覆並整理了段秉謙生前可能出現的監控，他最後一個見到的人...你最好親自來看。"

……

電腦屏幕藍光裏漂浮著像素雪花，突然跳出的監控畫面，時間是19：47——段秉謙辦公室門被推開。

那個人是蔣諾。

被覆原的監控泛著噪點：段秉謙左手中指戴著戒指，正扣住女學生腕骨壓在課本上，畫面邊緣的掛鐘玻璃映出扭曲人影。

"突然叫你回來，很委屈”段秉謙的尾音帶著黏膩的鼻音，畫面中他挑開女孩襯衫的紐扣。

女孩全程宛如實驗室裏被麻醉的兔子，一動不動，畫質模糊了她滑下的眼淚。

段秉謙從她身上起來，將一塊防塵布蓋在監控探頭上。

墨綠絨布垂落下來時，金屬支架發出生銹的哀鳴。監控畫面頓時陷入混沌的暗潮，只剩布料褶皺間漏下的光斑在搖晃。

“別害羞，不會有人看到我們了。”

沙發聲哢塔哢塔，伴隨著女孩吸氣時鼻腔裏微弱的轟鳴。

“你知道嗎？這麽多人裏面我最喜歡的還是你，你夠聰明蔣諾。”

監控一片漆黑，只剩段秉謙的聲音。

“她也很聰明，但她的聰明用錯了地方，就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你得有前車之鑒，不要以卵擊石。”

嗡嗡嗡……

細小的聲音再從電腦傳出時更加輕微，段秉謙接起了電話。

小張告訴陳鋒，同一時間的通話記錄顯示，給他打電話的是臺未註冊的備用機。

“現在？！你能不能別瘋？”段秉謙把聲音壓得很低，“知道了。”

走廊監控視角裏，段秉謙的駝色大衣下擺掠過防火門時，一路出了學校。

當天的夕陽很紅很艷麗。

辦公室裏，黑暗依舊。

寂靜開始生長。

陳鋒的瞳孔隨著時間跳動，20:14:47到20:21:16的監控錄像像被抽幹的河床。

黑漆漆一片。

絨布被掀開的剎那，簌簌落下的灰塵在紅外光裏化作蒼白的雪。

蔣諾的臉從黑暗裏浮出來，淚水正順著左顴骨滑向嘴角，眼眶紅的要命，像將熄未熄的火種。

哢塔。

監控播放完。

一聲渾重的嘆息後，陳鋒捏了捏眉心。

先不管給段秉謙打電話的人是誰？是不是兇手？他現在只苦惱一件事——

監控恢覆了也沒用，段秉謙每次對學生實施性侵的時候居然都蓋上了布遮擋，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他在做什麽，但仍然不能直接指向性侵。

陳鋒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下令：“先把蔣諾帶過來吧。”

警笛聲刺破蟬鳴。

街邊餛飩店，她握著瓷勺的手頓了頓，餛飩湯面漾開細碎的波紋。

隔著老式玻璃窗，她看見梧桐樹蔭在正午的陽光下碎成滿地光斑，那輛黑白塗裝的警車就停在校門口的伸縮門前。

兩個穿藏青制服的警員從車上下來，和保安說著什麽。蟬聲更聒噪了，她覺得後頸滲出細密的汗，塑料風扇在頭頂咯吱轉動，吹得鴨舌帽檐輕顫。

戴金鏈子的老板正往鍋裏下新的雲吞，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玻璃。

不一會兒，蔣諾走出校門，臨上車前突然回頭，目光直直刺向餛飩店的方向。

蟬鳴聲戛然而止。

警車消失在街角。

正午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目，梧桐葉的影子爬上她的小腿，像無數只冰涼的手。她起身張開雙臂，風灌滿寬大的校服襯衫，鴨舌帽被掀起的瞬間，金色光線順著發絲流淌。

十八歲的輪廓在光暈中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隨著蟬殼一起蛻在盛夏的塵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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