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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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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篇(六)

這怪動靜絕非幻覺,兀自響了一陣,羅愛曜起身察看,施霜景不安地拽住羅愛曜,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可這馬頭明王像一切如常,依舊是弓箭步造型,六手各執法器,三首威嚇兇悍。羅愛曜伸長手臂,取出馬頭明王像,左右上下翻轉、確認,他對馬頭明王像的出現一直心存不安,畢竟這尊馬頭明王像不知何時潛入了羅愛曜的佛像中,這就給羅愛曜留下了一個近似套娃的印象,總覺得這佛像中還能再剝出什麽東西來——話說,為什麽馬頭明王像是由佛子像改成的?這也太不禮貌了吧!

羅愛曜取出一尊自己的佛像,沒空挑選了,就隨手抓出一座站立的多手施法佛子像,塞進佛龕中。佛龕空置太久不是好事,誰都能來坐個主位。

“無事。就算是真的馬頭明王前來,我也能論戰不輸。”羅愛曜自信道。

“你們是佛門中人,又不是江湖武林。”施霜景吐槽。

兩人都遭這異響徹底打斷思路,羅愛曜是身在局中迷了眼,施霜景則是早就放棄搞懂這些彎彎繞。高考生反手掏出昨天李老師布置的作業,羅老師回到麻將桌前,一邊打牌一邊繼續後臺運行種種思考。

別的不說,養只小貓實在有意思。羅愛曜拍拍大腿,玉米接收指令,輕車熟路跳上來,羅愛曜低聲教小貓怎麽看牌……三個花色相同就是“碰”,聽到了麽,“碰”!我教你認條桶萬子……叫牌還是有點困難,你今天的任務是學會碰牌。

一手摸牌,一手貓條,這牌要是能碰,玉米就用腦袋拱一拱牌面,羅愛曜發出清脆的聲音:“碰!”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施霜景做題做不下去了,背著手跑來看羅愛曜教玉米打牌,施霜景驚異地發現,玉米好像真的會碰牌,麻將水平已經比施霜景還高了!

很可惜,玉米的小貓腦子也就處理到這一層,從此以後不論羅愛曜怎麽教,玉米至多能再認出“杠”牌,多的例如叫牌、和牌統統很難學會。

施霜景圍觀一會兒羅老師教玉米打麻將,到點了,要做飯了,他就趿著拖鞋去廚房洗洗切切,做飯、吃飯,吃完一通收拾,再一看手機,竟然已經八點了!施霜景再次開始做題。沒過一會兒,施霜景拿著手機去上廁所,時鐘赫然顯示十點鐘!時間都去哪兒了?

覆習的日子裏,時間流速實在太快,甚至快得有些恐怖。不知不覺間,施霜景的數學一輪覆習收工,這也是他高考前唯一一輪覆習。羅愛曜紅筆一叉,直接在考卷上替施霜景斃掉最後幾道大題的最後一問,然後翻頁回前一面,叉掉最後兩道選擇題、最後兩道填空題。羅愛曜宣布:“對你來說,數學卷的滿分是一百二。這些題你就大致看一眼,一分鐘內如果有思路就可以算算,一點思路都沒有就直接蒙。”

施霜景忐忑舉手:“羅愛曜,我有個很嚴肅的問題必須問你。”

“請說。”

“你說不戴套做可以讓我腦袋變靈光,這到底是真的還是逗我玩?”

“……”

“……”

“我……不知道?我確實是存著逗你的心思,可我接觸你這麽久下來,發覺你其實並不笨?”羅愛曜有點汗流浹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汗流浹背個什麽勁,施霜景又不會吃了他,“要是你的覆習時間再充裕一些,你有希望去更好的學校。”

“我不想覆讀。我就只考這一次了。”施霜景聽羅愛曜誇他,心裏得意幾分,“不管你是不是逗我,反正我覺得有點用。”

“哦……哦。有用就好。”

施霜景臉色忽然一沈:“我相信你的人品,知道你不會搞出什麽事故,才讓你這樣亂搞。我要高考了,你得負責做些家務。你不是有些清潔的咒法麽,怎麽從來沒見你用過?”

原來話題在這裏等著。羅愛曜被施霜景打直球打慣了,今天忽然打個曲球,會讀心的羅愛曜都沒讀出這轉折的前兆。羅愛曜說:“因為沒必要。我為了清潔這條床單,將它回調到剛洗凈的時刻……我可以這麽做,但這種精細微調做多了,會對本體有損。就跟為你治病一樣,治一次兩次還行,治多了反而擔心把你治壞。”

“那沒辦法了,你得親自動手做。”

施霜景的膽子漸漸壯了起來,他與羅愛曜不是什麽包養關系,也不是露水情緣。既然要過日子,那就要從最尋常的事開始,一並分擔、完善。

施霜景大發善心,讓羅愛曜自己選。不做家務是不可能的,羅愛曜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佛子,寶石法身森寒炫目,宣明不二之法——在這種生活小事上討清閑,實在掉價。最終羅愛曜還是選了清潔類的家務,原因是:“萬一哪天不想做了,還能用咒法糊弄一下。”

“那我負責采購和做飯,扔垃圾之類的活也可以留給我。玉米會看人下菜碟,我負責它的生活起居,但你每兩個星期要幫它剪一次指甲。”

“施霜景,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還在講考試策略?”羅愛曜出聲,將這越跑越遠的思路拉回來。

施霜景連道不好意思,集中註意力,羅愛曜在教他怎麽考試!這次月考結束之後,施霜景就要回學校了。羅愛曜整整陪了施霜景一個半月,寸步不離,就是為了緩解施霜景的分離焦慮。羅愛曜已經列出長長的計劃,他白天要跑的調查只多不少,可羅愛曜也有些擔心,怕自己再回來時,施霜景都高考完了——至多再等兩個月,羅愛曜打算等施霜景高考完,帶上施霜景一起跑調查。

在此期間,羅愛曜寄希望於柳聞斌,請柳聞斌代替自己跑線索,主要是跟馬家那條線。柳聞斌一直沒找到□□歌一家的下落,其他馬家人倒是見到了。柳聞斌形容道:“那些馬家人看起來都很正常,沒見他們像□□歌一樣突然起乩……可我每次問他們□□歌的事,他們就向我裝傻。佛子,這些馬家人都很有錢的,他們是真看不上我啊。”

如果只是信徒與信徒間拼有錢,羅愛曜大可以找他的那些家族信徒過來做事,可這樣大動幹戈,羅愛曜難免又要抽身來處理人情世故。於是馬家的線索暫時擱置。

那,留在勵光廠,還有什麽可幹呢?羅愛曜太閑了,可他再閑也不願意做佛事,法界中的寶殿堪堪搭了個框架,羅愛曜光構思法殿的新樣式就構思了半個月。一言以蔽之,羅愛曜要被憋壞了,偏偏施霜景是個挪不得、移不得的高考生。

正是春意濃,勵光廠新設生產線,資金回流這廠家,也就帶動了周遭的人氣。勵光福利院來了兩個新孩子,劉茜有些分身乏術。施霜景病愈後,他將補助全數還給勵光福利院。羅愛曜帶他去過銀行,不知道用了什麽攝魂術,銀行工作人員將施霜景的銀行卡猛猛升級,總之施霜景一個月內能接收的轉賬更多了。現今劉茜當上福利院院長,她得招些新員工,畢竟劉茜年齡擺在這裏,福利事業不能只靠老人。

和勵光廠生產線資金一起到達的,還有佛像拍賣之後所設立的專項福利基金。專項的公益機構找上門來,劉茜拿不準主意,就請羅愛曜來幫眼。這錢約等於就是羅愛曜拉來的,她卻無從得知了。

羅愛曜找出那副銀框眼鏡,戴上它才去往福利院,裝得像個老師。恰逢午休時間,施霜景說要來福利院同羅愛曜匯合,羅愛曜當然樂意。羅愛曜先到福利院,公益機構的車已經停進院裏,劉茜在招待調查小組的人們。

羅愛曜在調查小組裏見到了眼熟的人,他思忖片刻,覺得和信徒在福利院見面不大好,還沒等羅愛曜轉念一想,他的後背忽然受到一陣不大不小的沖力。施霜景的雙手搭在羅愛曜肩上,小牛一樣沖上來,只差那麽點兒就躍上羅愛曜的後背。

“哎呀,施先生!剛放學呢!”

南洋口音的許晏之笑出一口大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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