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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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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梁嗣音沒有回答, 確切來說,她更想要得知蒲歡死因真相,哪怕一點點。

“也罷。”謝淮之斂眸, 送上書信, “殿下開心就好。”

“多謝。”

梁嗣音拿到書信的手一抖,同時耳邊傳來陣腳步聲,擡頭是綠桃跨步進了屋子。

“殿下,外面雨停,馬車也恢覆如初, 我們可以啟程了。”

梁嗣音攥緊書信,看向謝淮之,深吸一口氣, 盡量讓自己的線趨於平穩:“謝淮之, 你有一個好妹妹,本宮對你如何, 也只是因為你的妹妹,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

說完,她頭也不回向外走去, 在綠桃的攙扶下鉆進了馬車。

謝淮之收回視線, 聲音鏗鏘有力:“臣,謝淮之恭送殿下。”

馬車裏, 書信皺得不成模樣,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字:白玉親啟。

梁嗣音凝視許久, 幾次三番停下拆開書信的動作,反反覆覆,不敢面對真相。

一股難以言說的矛盾,在心頭蔓延開來。

猶豫許久, 她還是打開了書信——

見字如面。

姑娘,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啦。

那天,柳爾蓉逼我喝下毒藥為她死去的兒子報仇,也想利用我接近姑娘,說只要殺了姑娘我就可以拿到解藥。

可扶玉先生醫術高超,他告訴我,此藥無解,最後的結局只能毒發身亡,七竅流血而死。

我好害怕,又好疼。

裴家那位死因與我有關,兄長準備了好久的科舉,萬萬不能有一個殺人兇手的妹妹,大好前途不能被拖累,我死了正好一了百了,死無對證,兄長便可安心考試,不被此事分神。

我蠢笨,毒藥又太過疼痛熬不住,也明白自個兒活不久,思來想去只好一死解脫,最好死在將軍的手下,將軍待人好,心也軟,向來對我們下人憐憫,兄長或許會因此得到照拂,謝家想來會有出頭之日,也算我報恩了。

希望裴將軍不要怪我算計他,畢竟我難得聰明一回。

我自然知道回老家這個借口瞞不住姑娘,但我死了姑娘一定傷心,姑娘笑起來很好看,多笑笑才對。

可惜看不到姑娘穿嫁衣的時候了,姑娘一定要嫁給自己心愛之人,開開心心出嫁,平安順遂一輩子。

其實將軍人很好,姑娘人也很好,要是在一起就更好了,遺憾的是我都看不到……

熟悉的字跡在眼前從清晰慢慢變得模糊,溫熱的液體“吧嗒”一聲落在紙上,梁嗣音肩膀顫抖厲害,咬緊牙還是不免哭出聲來,長久的壓抑在此刻潰不成軍。

“蒲歡,你怎麽這麽傻……”

好像所有人都沒有錯,好像又都錯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來,綠桃從外挑起簾子,看到自家主子這副模樣雖不知發生什麽,但心裏多少是有點難受的。

作為奴婢,不敢多問,也不能。

“殿下,現下天快黑了,要回宮裏,還是長公主府。”

沈默良久,車裏的人才應道:“都不回去了,想一個人走走,如若不放心,派暗衛跟遠點就是。”

話音剛落,梁嗣音伸出手,從較暗的車內探出來,露出張略帶憔悴的臉,她看了眼長街的繁華喧鬧,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見狀,綠桃扶著梁嗣音下了馬車:“殿下,還記得之前同皇上說過的賭坊,現今成了小酒館,生意好的很,這一切都多虧了殿下。”

賭坊。

她記得,是初次走出將軍府的時候,蒙著面紗遮掩,蒲歡蹦蹦跳跳走在前頭,旁邊是陪同的扶玉。

後來又遇到了裴璟……

回憶浮現與眼前的場景交疊重合,男人穿身玄色衣衫手牽著牽馬走來,後面是商販們逐漸亮起高掛的紅燈籠。

慢慢走近,五官輪廓變得清晰,裴璟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挑不出差別。

人都是一樣的,只是彼此心境不同罷了。

裴璟垂眸:“見過長公主。”

梁嗣音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裴璟,想起蒲歡留給自己書信的內容,只覺得喉口幹澀厲害,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兩兩相望,無語凝噎……

半晌,裴璟出聲打破沈默:“天涼,殿下在外不宜待太久,以免沾染寒氣,損傷鳳體。”

見梁嗣音不搭話,也知曉對方不願見自己,裴璟喉結微微滾動,掩藏在心中的千言萬語化成一句:“是臣叨擾,先行告退。”

“裴將軍。”

意料之外的一聲輕喚讓男人整個身軀不由僵在原地。

“本宮一個人並未有侍衛隨行,勞煩將軍護送。”說完,梁嗣音捂嘴輕咳,偏頭慢步向前走去。

“好。”

裴璟不知從何處尋來一盞燈,走在她身側,小心照亮前面的路。

燈籠內燭舌搖晃,兩人衣擺在地上映出大片烏影,如膠似漆不分彼此。

可仔細瞧了才清楚二人一前一後,距離分寸恰到好處,沒有絲毫逾矩。

走到繁華處,小販叫喊不絕於耳,甜膩的酒香彌漫著似乎要把人灌醉才肯罷休。

小廝抱著大壺酒,在酒樓外四處招攬,見著面前一對男女穿著貴氣,恨不得貼上來詢問:“客官,新釀的酒,要不要嘗嘗?”

只不過小廝一時不察,腿腳快了些,踩到石頭險些摔倒,好在裴璟及時出手攙扶一把,這才安然無恙。

“多謝這位貴人相助。”小廝心有餘悸往店裏看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撓頭道,“不然就要被扣光這月的月錢了。”

說著,小廝才細細打量起眼前二人,穿著貴氣,容貌相稱,想來出身也是頂好的,應該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來游玩,錢財必不會太少。

倘若伺候高興了,興許能得到些賞錢。

想到這,小廝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二位客官,夜裏涼,何不喝些酒暖暖身子,酒樓有雅間還空著,正好能瞧見今兒晚的煙花,旁人也不會打擾兩位觀景。”

裴璟側過臉,微微低頭,下意識看了身邊人一眼,似乎在征求對方意見。

反觀梁嗣音仿若沒瞧見對方舉動般,自顧自走上前,道:“勞煩帶路。”

“好嘞”小廝頓時喜笑顏開,“您二位裏邊請。”



兩人於雅間內落座,桌上擺滿佳肴,小二倒好了酒,瞧著氣氛沈悶,識趣閉門離去。

面對面,一言不發是彼此僅有的默契。

意料之外的,梁嗣音抿了口酒,許是熱酒太辣,她不由得皺起眉頭,眸子盯著杯盞中自己的倒影:“裴璟,你有什麽事瞞著我嗎?”

裴璟一楞,喉頭滾動,垂眸: “臣……不敢。”

梁嗣音拿起酒杯,輕晃,又喝了小半口,註視對面的人:“你不敢看我,是心虛嗎?”

裴璟噎住,擡頭,四目相對——

只見長桌旁的梁嗣音因喝過酒,雙頰微微泛起了紅暈,被酒液潤過的唇帶著些許光澤,一張一合都勾人心弦。

像是會蠱惑人心的妖。

“臣不敢欺瞞殿下。”

說著,裴璟起身,就要拱手下跪。

一只冰到極點的纖纖玉手,不知何時碰到了他的手心,阻攔後又很快離開。

耳邊傳來梁嗣音幽幽嘆氣:“罷了,你總是不肯說實話。”

裴璟仰頭,好像在她眼裏看到了些許悲涼一閃而逝,又恢覆往日淡然模樣。

“長公主如何,白玉又如何,她們都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梁嗣音打開窗,低頭看著長街來往的百姓,“一條甘願赴死的命。”

“我雖恨毒了你,但朝廷內外憂患,不宜再過多動蕩,以免軍心不穩,皇帝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替我保護好他。”

在大局面前,兒女情長感情恩怨又算得了什麽,只是虛無縹緲的一根線罷了。

況且真相大白,兇手在那場火中早已為蒲歡償命,大仇得報,心中好像洩了氣,沒了支撐。

梁嗣音舉起酒杯一斜,將杯中物全然倒在了地板上:“這杯酒全當給裴璟和白玉道別。”

她轉身,深吸一口氣:“至於你我,和親後,就不要再相見了。”

同時,窗外的煙花從低處升起,“砰”一聲在夜空中炸開,流光四溢,喧囂不斷。

煙花升起的瞬間,照亮了屋內裴璟略顯蒼白的側臉,他急切伸出的手想要抓到梁嗣音即將離去的衣擺,最終撲了個空。

很快,一股腥味兒從喉間湧出,隨著男人猛咳幾聲,鮮紅的血液與酒在地板上極快融為一體。

裴璟手臂青筋暴起,從懷中掏出藥瓶一股腦吞下,勉強抑制做藥引帶來的後遺癥。

等他緩過神踉踉蹌蹌追去時,哪裏還有梁嗣音的身影,只有漫天煙花在眼前,轉瞬即逝。

美好卻又短暫。

“將軍,可讓老夫好找。”老醫者提著藥箱小跑而來,大口喘著氣,“老夫在將軍府等了您許久,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萬幸萬幸。”

裴璟嗓子略啞,扭頭:“抱歉,有個人我無法拒絕,她邀我,我定是要去的。”

老醫者無奈搖頭,低聲提醒:“那無論如何也不能拿性命開玩笑,將軍此前受傷,又放血,暈厥好幾次,若是再不醫治,恐怕性命垂危,怎可如此任性妄為,一意孤行。”

說到一半,老醫者才意識到裴璟臉色不對,他慌忙拉起手腕診脈,臉色越發凝重:“這……”

“先生,說實話。”裴璟失笑,“我還能活多久?”

“裴將軍您這是何苦呢?”老醫者的聲音忽然哽咽起來,“您先前身強力壯,可騎馬踏千軍,可如今呢,獨留一空殼子,以後還怎樣拉弓射雕,怎樣馳騁沙場?不覺得難受嗎!”

他實在無法眼睜睜接受一個先前鮮活的人變成一個沒有血氣的紙殼子。

裴璟伸手拍拍老醫者的肩膀:“時酒現今做的很好,想來以後會是個好將軍,至於我總要退位,讓後輩人才起來才是。”

“我知道您給所有人留了後路。”老醫者反問,“您的後路呢,您的以後呢,您有想過嗎?”

“有的。”裴璟看向宮殿方向,心中低喃,“一條心甘情願的路,一條為她赴死的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與此同時,綠桃在馬車前接到了自家主子:“殿下去了那麽久,可讓奴婢擔心壞了,好在裴將軍武功高強,比奴婢強過許多,自是讓人安心。”

“是啊。”梁嗣音回望了眼長街,怔怔,“所以你說,他能保護好皇帝嗎?”

“肯定可以。”說著,綠桃突然意識到自家主兒眼角通紅,擔憂道,“殿下,您沒事吧?”

“無妨。”梁嗣音伸手擦過臉頰,“許是今晚的酒,太嗆了。”

嗆到眼淚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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