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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送人和親 埋二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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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送人和親 埋二十二下

長慶殿, 梁易蕭正在批著奏折。

他見梁嗣音來,停下了手中動作,狹長雙目微瞇:“長姐, 在公主府可還習慣?”

梁嗣音望向皇帝有些憔悴的臉, 點頭稱是,她道:“陛下,昨夜沒休息好嗎?”

“最近奏折多。”梁易蕭苦笑一聲,“在夢裏都不得安眠,閉眼全是朝堂之事, 想歇會兒是萬萬不能的。”

先帝留下來這個爛攤子,真是苦了他重新擔起來,又開始規劃布局。

“陛下辛苦。”梁嗣音勸慰道, “也該保重身子。”

“無妨, 熬著就過去了。”梁易蕭修長的手指伸向額角一揉,“等梁安如和親完後, 處置了太後可能會輕松些。”

“梁安如……臣方才見過。”梁嗣音想著她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慢慢開口,“陛下, 長公主和親該有的體面, 還是要給的。”

因她聽太監宮女們曾說的閑言碎語,大概意思就是梁安如和親嫁衣都沒那麽細心, 更別說旁的物件了。

梁易蕭微楞,似是沒想到長姐會為梁安如不平, 他道:“長姐,害你去北幽頂替和親的是她,太後也從來沒把長姐放在心上,你又何必?”

況且, 據他後來所知,長姐當時和親穿的嫁衣皆是用梁安如的尺寸,再怎麽樣也不合身。

梁安如輕輕搖頭:“她貴為長公主,代表的是國家。太後可能禮數不周全,但我們不行。”

“我知道了。”梁易蕭轉頭對小太監叮囑道,“給淑蘭長公主挑些貴重物品,帶著去和親,莫要出了差池。”

小太監隨即領命:“是,奴才遵命。”

見梁嗣音對自己還有話要說,他當即遣退了宮殿中的所有太監宮女,問道:“長姐,還可有什麽不放心的?”

“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梁嗣音垂眸,有些無奈,“但可能會拂了陛下的面子。”

梁易蕭伸手示意:“無妨,長姐說就是。”

梁嗣音眼神無波,極為平靜回答:“臣想毀掉與謝淮之的婚約。”

她語氣中藏著幾分果斷決絕。

梁易蕭眉頭緊蹙:“難道你想去北幽和親,我就你這麽一個同父同母的長姐了,你忍心離開嗎?”

“再說了,謝淮之有什麽不好,家世清白,對長姐也很尊敬,他娶長公主是高攀,成婚後你不會受半點委屈。”

梁嗣音衣袍下的手指蜷著,說出自己真實想法:“可臣不喜歡謝淮之,這樣對他不太公平。”

梁易蕭不解:“長姐與謝淮之明明在圍獵時,走得很近,他對你貼心細致,是再合適不過的駙馬人選……”

梁嗣音反問:“那陛下呢,倘若沒有後宮三千,會與沒有感情的人白頭到老嗎?”

聽著這話,梁易蕭表情明顯一僵,他道:“……長公主可以養面.首,若不喜歡謝淮之冷著他就是,駙馬的位置有許多人求之不得,我想他會答應的。”

梁嗣音盡量平覆著起伏的心緒:“陛下,從來沒有問過臣的選擇,總是當機立斷。”

梁易蕭起身,走向她:“長姐,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

梁嗣音退了半步,一字一句質問:“當真是為了臣好嗎,難道不是陛下的一己私欲嗎?”

將她永遠困在這皇城牢籠中,不得離開皇帝半步視線。

“不是……”梁易蕭搖頭試圖否定她的話,“我只是太久沒和長姐待在一起,不想分開罷了。”

兒時孤苦無依,被太後壓迫的痛苦需要餘生來彌補。

說著,他伸手扯住梁嗣音袖袍一角,似兒時撒嬌那般輕晃著:“你懂我的對嗎,我已經沒有可以信任的親人了,除了長姐。”

與親人分別是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痛苦,也無法接受唯一的長姐離自己遠去,不想再次成為孤家寡人。

“陛下是一國之君。”梁嗣音不著痕跡抽回衣袍,“切莫拘泥於這些虛無縹緲的親情,要知道無情最是帝王家。”

一旦為了某個人或者事心軟,便是對方鉗制於手的把柄。

梁易蕭手一空,他緩緩垂下:“長姐要去北幽和親嗎?”

“去與不去不是臣能決定的。”梁嗣音語氣停頓,“而要看這世道,是否需要臣站出來。”

沒等梁易蕭搭話,她福身行禮:“一會兒還要送淑蘭長公主出城,臣先行告退,下去換身行頭。”

話說到了頭,結果便隨遇而安吧。

梁嗣音回了玉堂殿,瞥見高洪奄奄一息縮在角落,她突然覺得有些倦了。

紅杏身後跟著一眾宮女,個個低頭端著盤子,上面放了珠釵首飾和衣衫。

“殿下,選一套吧。”

梁嗣音意料之中選了中間顏色最艷的紅,她擡手又隨意選了幾個飾品,緩緩開口:“就這樣吧。”

“是。”紅杏轉頭吩咐道,“其餘的殿下不喜歡,先拿走,留著的通通端到桌上。”

有宮女識眼色離開宮殿,而紅杏也找了幾個機靈手巧的給梁嗣音梳妝打扮。

梁嗣音靜靜坐在銅鏡前,註視著另一個自己,美人明艷如玉珠,眉眼盈盈秋水,姿態萬千,將珠釵上寶石都比得黯然失色。

銅鏡靠著窗,後面是竹林,有風吹過簌簌響,一縷縷光落進來勾勒著身影,仿佛將整個人照得更加奪目,移不開眼。

而就在此等場景下,梁嗣音卻不自覺失了神……

若是先前的梁嗣音,還被叫做白玉時,她遇到此等事會如何?

會妥協嫁給謝淮之嗎?

答案是不會,謝淮之從來不會喜歡白玉,他喜歡的不過是長公主這個身份罷了。

誰都可以,只要是長公主。

眨眼間,就到了相送梁安如和親的時辰,她提著裙擺跟在梁易蕭身後,踏上了高高的城樓。

目送和親的隊伍遠去。

如果不出意外,這輩子梁安如都沒辦法再回到雲國了,梁嗣音知道她不會委屈求全,甘心被擺布。

大抵過不了多久,就會傳來她離開人世的消息。

梁嗣音佩服梁安如的選擇,同時也開始審視曾經的自己。如若當時她沒有被掉包頂替,真的去了北幽和親……

恐怕不會像梁安如一樣赴死,而是想要努力活下去。畢竟,她從小到大的唯一念頭就是活著,熬下去才會有翻盤的希望。

這兩種選擇沒有對錯,無非是看人罷了……

她站在城樓上低睨著送親隊伍,為首的便是裴璟——

男人一身玄袍高坐馬上,青絲微微揚起,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他單手拉著僵繩,有條不紊向前騎著馬。

餘光裏卻是城樓上揮之不去的那抹明艷身影,可望而不可及。他眼睜睜看著彼此間距離越來越遠,卻無能為力。

男人手腕處的疤痕肉眼可見又深了幾分,他知道要去送和親路上來回時間長,怕耽誤了梁嗣音醫治,就提前灌滿了好幾個小藥瓶,希望夠用。

梁嗣音收回視線,轉而看到了謝淮之一雙桃花眼正盯著自己,含笑不說話。

等梁易蕭走了,他才慢慢走近,極為有分寸地行禮:“臣見過殿下。”

梁嗣音頷首,也不避諱,直接說道:“本宮已經跟皇上提了毀掉婚約的要求。”

謝淮之身影不可察覺一晃,他維持著臉上笑意:“殿下說的話,臣仔細想了很久。”

梁嗣音問:“想出了什麽?”

“確實是臣唐突了。”謝淮之喉結輕滾,頭更低了些,“望殿下對臣先前的不妥之處恕罪。”

“都過去了。”梁嗣音嘆口氣,“以後就往前看吧,說到底是本宮在此事上優柔寡斷了些,給了你一點不存在的念想,實在有愧。”

謝淮之沒料到往日高高在上的長公主也會對自己表達歉意,他道:“殿下沒錯,是臣得寸進尺了。”

“回去吧,以後好好在朝堂為陛下效力,不要枉費本宮對你的期待。”也不會愧對於蒲歡。

“是,臣知道了,定不會辜負殿下所托。”謝淮之心中清楚,明裏暗裏長公主對自己的幫襯,少走了許多彎路。

見謝淮之眼神釋然,梁嗣音不由莞爾一笑:“踏實點,人太迫切想往上爬,反而最後會摔得很慘。”

她一語點出謝淮之的處境。

可也就是這麽一笑,謝淮之眼神再度呆楞,他心跳加快,憑空多了份莫名的感覺。

*

不知過了多久,裴璟終於將梁安如護送到達目的地,開始返程。

一路上因為吃了老先生給他的藥丸,才不至於身子骨那般虛弱,能勉強讓人看不出端倪。

這藥丸雖有奇效,但弊端極為嚴重,吃多了甚至會危及性命。

他想,這是最後一次再騎上馬,以後就真的不能提刀拉滿長弓,在戰場上肆意奔騰了。

幸好,時酒在邊陲算出息,也有許多將士後生可畏,將軍也不止他一個。

裴璟征戰許多年從無敗績,也該自私一回,脫掉戰袍去彌補曾經自己犯下的過錯,希望不算太遲。

他早該受到懲罰。

但受懲罰之前,要先救下梁嗣音的性命,才能安心去面對。

否則就算是做了鬼,他恐怕也不能安生,就這麽放過自己那些不可理喻的錯誤。

想著想著,他們路過一處深林。

曾經下過雨,以至於道路泥濘不堪,回皇城的速度自然而然慢了下來。

突然,他們原地休息時,旁邊的樹叢裏傳來動靜。裴璟回頭發現眾人都累得闔緊了眼,就沒有打擾,反而下意識提起佩劍,輕手輕腳往聲音方向而去。

撥開擋路的樹枝後。

遠遠的,他聽到有腳步響起,離得不遠。

裴璟沒猶豫直接用劍刺過去,擋住了那人的後路,繼而一把抓住其肩膀。

一時間,四目相對——

女人眼眶通紅,顫著聲線:“裴璟哥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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