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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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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心

千歌吐出一口鮮血,內裏絞痛,強撐著爬起來,望著臨風神消失的地面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上一世他們兩個最後沒能親手誅殺魔尊。

那道藏於封魔陣下方的誅魔陣,那道知微能全數抽給顧玄的火源力量,他們之前竟一概不知。

實力不夠強大的魔尊不會將神仙二族打得節節敗退。

所有人都會阻止她奪取機緣,修為停滯二十多年的她也沒有實力再同他們對抗,所以她爭不過顧玄,做不到親自擊殺魔尊!

她太恨了,寧死也不肯收手,提前放出天火吸引還有實力沖出包圍圈的魔尊,即使只能毀去那張與熾陽神相似的臉也義無反顧!

千歌恍然,她果然又猜中前世千歌的心事,這讓她如何再找借口推脫前世千歌犯下的罪責,她們的思想如此的一致。

秦可鳶擔憂地跑過來,抱住站不穩的千歌,心疼道:“你等著,青峘一會兒就到!”

她說著忍不住落下淚來,“神君竟然用神力傷你!他明明也是熾陽神君的摯友,怎麽可以這樣!”

千歌笑笑,讓秦可鳶扶著自己尋個幹凈地打坐調息,待肺腑好受一些才出聲寬慰道:“他手下留情了”

否則一個神君隨便甩出的一擊就足以要去她一條命。

路青峘姍姍來遲,塞給千歌一顆藥丸,為她輸入靈力治療。

“臨風神何故傷你?你不是他摯友帶大的孩子嗎?”

“木行武神之首,摒棄木行原始功法,習得衍生風之術,性情本就捉摸不定,如今我又出言惹他不快,也得虧我由熾陽神帶大,否則真沒命了”

神君是他們所有人都惹不起的存在,是以沒人能勸得動他。

周圍空氣溫度直降,白靴出現在視野裏時,千歌堪堪收起思緒。

知微攜著冰霜,蹲下來同她對視,“你們說了什麽?”

他周身寒氣逼人,秦可鳶見狀立刻求情:“仙君,千歌還傷著,您......”

她話沒說完,被封口送回城裏。

路青峘見狀,識趣兒起身,行了一禮道:“千歌傷情未愈,還望仙君治療一二”

說完不再打擾,轉身飛離這裏。

“你們說了什麽?”知微又問了一遍。

千歌抿唇,“說魔淵法陣破解方法”

周圍寒氣愈重,千歌擡頭望進那雙燃起風暴的眼睛,“我不會研究魔淵的法陣,所以他生氣了”

你信嗎?

千歌靜靜看著知微,又移開視線。

知微為她治好傷,將人抱起來回到城墻上。

葉黎走過來,“初一城裏熱鬧非凡,仙君不妨與千歌去城裏轉轉,魔域一事不急於今日”

若直接回客棧,狹小壓抑的空間裏,兩人難保又出什麽沖突。

知微拉著千歌藏匿氣息走在大街上,周圍人聲鼎沸,即使兩人不發一言也不會覺得沈悶。

許久,千歌停下步子,吐出一口氣,道:“你不該教我法陣的”

本來計算好了讓她不能參與神魔戰,卻偏偏又教她法陣原理給她可乘之機,千歌不明白知微到底在想什麽。

教她法陣嗎?

知微眸色微暗,平遙宗裏那個幾乎把他恨到骨子裏的少女又浮現在腦海,那時的他們才認識不過一年,甚至沒有前世幾十年相處的感情,所以她的恨幾乎是理所當然。

他明明也恨她,那時候卻怕了,他總離不開她,魚死網破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得教她點東西,不然如何搶占上陽宗在她心裏的地位?又如何扛過臨風神對她的影響?還有那個百年後就會生長的心魔,前世的她那麽善於偽裝,他要靠什麽手段才能窺探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總要留個口子。

天上飄起了雪,千歌伸手接了一片,靜靜看著融化在掌心的雪花,問:“你是否還打算讓臨風神破開法陣提前耗去魔尊的大部分實力?”

“如果沒有你,他會蟄伏到可以擊殺魔尊時再出手”知微不作隱瞞,前幾世重啟的世界中,千歌提前死亡後臨風神就是這麽幹的,踩著其他神仙當墊腳石,幾乎耗盡人仙神三界的力量。

所以光團吃到教訓,非必要能保證千歌存活最好,雖然前幾世的它並不知道千歌和臨風神是否達成過什麽交易。

但神骨出現那一刻,一切已然明了。

“臨風神擁有武神的傲骨,破開法陣後即使知道被騙也不會臨陣脫逃,所以前世的他才會做了你們誅殺魔尊的墊腳石,讓你們有足夠的實力阻攔前世的千歌靠近魔尊”

千歌說到這裏看向知微,“但那一切是建立在千歌願意善後的基礎,若千歌真如前世表現般放棄誅殺魔尊,你又如何讓臨風神破開法陣?”

知微嗯了一聲,只回道:“他有心魔”

千歌恍然,聰明如知微,怎會不知道該如何激起臨風神的心魔,誘導他攻擊魔尊?

“所以此世你也打算這麽幹?”

知微目光一寸寸劃過她的臉龐,將她所有眼神的變化看在眼裏,最終反問道:“你舍不得?”

千歌收聲,看向一旁的小攤,強笑道:“舍不舍得的,我又能決定什麽?”

她說著掙脫知微的手,自顧自地去買了一顆糖放進口中,以緩解心中的苦楚。

小攤的老板忙裏偷閑,趁機問了千歌幾個驅魔的小法術,被一一解答。

知微不難看出她對臨風神的留戀,任何與熾陽神有關的人或物她都想留下,殊不知有些人活著只會有無盡的痛楚。

知微走過去同樣買了一顆糖放進嘴裏,在老板看呆了的目光中拉著千歌離開攤位。

“仙君的氣質太過獨特,你容貌姣好,不太適合出現在普通人前”千歌提醒。

雖然他已經好幾次暴露在大家視野,但非必要千歌還是希望他能收斂一點。

知微點頭,“都聽你的”

千歌一楞。

“你同顧玄知會一聲,過幾日隨他們幾人一同除魔”

千歌微微睜大眼睛,“你讓我去?”

他怎麽突然就轉性了,不再關著自己不說,竟然還放任自己出城……

“不能擅自進入魔域”知微提醒。

千歌陰霾一掃而光,重重點頭,保證聽顧玄的指揮!

夜深人靜之時,知微坐在城裏最高的頂樓,迎著冷風靜靜觀看千歌幾人與屠戶一家忙活晚飯。

光團落在他肩頭,“怎麽突然就想開了?”

知微目光跟隨千歌忙活的身影移動,聞言輕聲道:“我不能逼她太緊”

他不能消磨千歌的愛意,今世無論她是否偽裝,他都有能力掌控她,不會像前世那般走投無路,患得患失。

“我還沒問你,傳送前世記憶給千歌一事”

光團大驚失色,急忙補救道:“你當時已經失去理智了!對千歌做了那樣的事,若她沒有前世的記憶定然要恨你!知微,我這也是不得已之舉!”

它說的是實話,沒有前世記憶的千歌定然會恨上知微。

木行屬的千歌比火行理性,若有前世的記憶,定然能理解知微的難處。

事實效果也很好,從被知微侵犯到如今她都沒有表現出對他的厭惡,甚至平白多出許多愧疚,以至於比以往還要逆來順受。

知微斂眸,他實在太恐慌,金丹期就獨自去魔淵的千歌,她對魔尊就這麽念念不忘?她若有什麽好歹他該怎麽辦?

他竟差點被心魔乘虛而入。

“你不如將心魔除了吧,這個隱患還是太大了”光團勸道。

知微搖頭,他得留著。

屠戶家熱鬧非凡,酒過三巡,鏡中的女子又將自己喝的大醉。

知微起身,出現在屠戶客廳內,忽略眾人面面相覷的神色抱起千歌離開這裏。

將醉成一團的千歌放到床鋪上,知微為她輸入靈力緩解酒氣。

明明前世不喜歡喝酒,今世和那群人相處幾年,竟然也學會喝起酒了。

雖然是香甜的果酒,耐不住酒量淺,知微替她解去外衣蓋上被褥,離開前卻被攥住衣擺。

千歌迷蒙著睜開眼睛,“你去哪裏?”

知微順勢坐下,“好好睡一覺,我去一趟魔域”

千歌呆楞著坐起來,放開他衣擺,道:“你去吧”

她不打算再睡了。

知微頓了頓,不顧酒氣與她額頭相抵,問:“可還會做噩夢?”

千歌反應遲緩,懵了一會兒才點頭,回他,“我可以找葉黎”

知微翻身上床,將人攬進懷裏低聲寬慰道:“睡吧”

翌日淩晨,千歌揉了揉發疼的腦袋,摸向一旁的空位,才發覺那裏已經冷透。

起身下床,照常將知微做好的飯菜吃完,拎著食盒下樓將碗洗凈。

迎著灰蒙蒙的雪天,搬個小板凳坐在客棧門前閑適地打發時間。

宋微生來時,千歌已經數了不知第幾片雪花。

宋微生樂了,從屋內搬出來小火爐與千歌煮茶喝。

年關時分,家家戶戶走訪親戚,客棧冷清,倒方便了兩人在這閑聊。

葉黎姍姍來遲,宋微生遞與他一杯煮好的茶水,詢問一些瑣碎的城中閑事。

“初幾去修覆邊境?”千歌問。

“暫定過了初三,大過年的,總得休息幾日”宋微生拄著下巴好笑地看著她,“剛被允許活動就迫不及待地前去除魔,你就不怕仙君不高興啊?”

葉黎捧著茶杯,聞言道:“不會不高興,只要千歌不擅自前往魔淵”

千歌點頭,迎著宋微生看過來的視線,打趣道:“你也有看不透的時候”

“魔淵有什麽仙君在意的地方不成?”宋微生問。

他想了想,不等千歌回答,猜測道:“他怕你接觸魔尊?”

大差不差,親手誅殺魔尊是前世千歌的執念,為此送了一條性命。

知微想讓她好好活下去,自然對她接觸魔尊深惡痛絕。

“那你可想親手誅殺魔尊為上陽宗報仇?”宋微生神色帶了點認真。

千歌確實希望能親手報仇,但顧玄需要一個機緣助他跨月千年修煉時間早擔大任,這關乎到這世界的未來,她不會像上一世那般沖動。

“只要能除去魔尊,無論是誰”千歌沈思道。

葉黎適時提醒,“離開城池後需留意臨風神,你既已習得知微的陣法,他還會再找你”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知微一般遷就千歌,對那些實力深厚的人來說稍不順心意出手傷她一下不值一提,即使與熾陽神同為摯友的臨風神也只會留她性命無虞。

宋微生擺弄著茶盞,提醒千歌道:“出發前知微仙君應會回來一趟,你向他求個庇佑,免得被臨風神捉了去”

“捉去研究封魔陣嗎?”千歌無奈攤開手,笑道:“那麽龐大的一個陣法,沒個幾十上百年研究不出來”

臨風神當真能藏她幾十上百年嗎?千歌一楞,以臨風神的實力,若誓死頑抗,知微投鼠忌器,倒真的要費一番功夫。

以前世臨風神的態度,真有可能會這麽做。

出發前一天晚上,千歌等來魔域回來的知微。

夜裏燃著燭火,千歌替他解去外衣掛在架子上,將宋微生的話覆述了一遍。

知微安撫她道無事。

她身上被下了許多追蹤秘術,防的就是臨風神從他手裏搶人。

千歌不再多言。

知微拉著她坐到塌子上,輸入靈力助她修煉回生術。

她修煉較以往快上許多,僅僅相錯不到一格的靈液竟讓她的修為提升一個不小的檔次。

“慢慢來,百年內我助你將靈池沖至九成”知微溫聲道。

“為什麽要百年?”

“改靈池的痛苦非常人能忍受,我們循序漸進”

千歌不怕疼,但考慮到知微對自己靈池高了時的忌憚,還是沒說出口。

她乖乖的,知微就能放許多心。

天剛破曉時,千歌結束一輪修煉,被知微塞了一個包子,帶著飛向城門。

顧玄幾人率先在等著,見人來了,一個個禦器出發。

除魔的步驟大家都了然於心,一路走下來也沒見什麽難纏的魔物,頗為順利。

周邊有武神飛過,流星般繞邊境疾馳。

千歌望著武神消失的地方,目光悠遠,心思不定。

“修覆邊境的主力還是神君們,我們不過幫些小忙,確保無遺漏之處”

宋微生學著她望向神君消失的方向,又笑道:“魔域深處危險沖沖,有許多結伴而行的神君,人間邪祟猖狂,也有文神下界穩定秩序,不必太過擔心”

千歌收回視線,悶聲將周圍一圈的裂縫修補完,隨著大家一同趕往下一處。

一路安然無恙。

回城的途中,狂風四起。

宋微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問千歌,“可有找知微仙君尋個庇佑?”

千歌搖頭,“他說不必”

“仙君心可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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