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海邊的圓舞曲 帶著鐐銬的最後一舞……

關燈
第50章 海邊的圓舞曲 帶著鐐銬的最後一舞……

巡演對演出者的體力和抗壓能力都是一番考驗, 要保持每一場精準出色的演奏不是一件易事。

天才之名是褒獎,也是枷鎖。像秦遂這樣被譽為天才的鋼琴家,除了每日練習, 每場演出都要保證能發揮出最好的水準。

一次小小的失誤, 可能會損失一批觀眾、一批粉絲。

失誤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誤之後留下的肌肉記憶和心理陰影可能會成為再也無法跨越的障礙, 成為內心的魔瘴。

當再次彈到曾經的失誤點之後, 秦遂難免還會再次失誤,也可能會因為緊張犯下更多的錯誤。

昨晚秦遂喝醉後,可能是因為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一向冷靜自持的他說了很多平常不會說出口的話。

他靠在黎安的肩上, 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好累啊。”

黎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鋼琴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是刻進靈魂的烙印。如果不讓他彈琴, 秦遂會不會覺得人生就此失去了意義。

她不敢輕易地勸他休息或者放棄, 除了她知道秦遂只是一時地陷入了自我設立的困境和低谷外,還有一個原因——

秦遂敞著衣領的時候,黎安看清了他心口的紅痣,還有一個音符的紋身。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說:“這是我唯一背著經紀人和助理做的事情。在演出結束後, 我自己溜出去跑到街上隨便找了家店紋了一個紋身。”

他的經紀人對他要求很嚴格, 他有一個很長的清單, 上面都是經紀人不允許他做的事情。

黎安不解, 問他:“對經紀人不滿意的話,換一個不就好了?”

秦遂苦笑:“哪有那麽容易, 他不止是經紀人,也是我親弟弟。他對我的那些要求都是父母的默許,我的所有事情都是弟弟安排的, 我身上連銀行卡都沒有,都在弟弟手裏管著。”

想要從家人手裏脫身無異於脫一層皮,換掉經紀人的那一刻也等於在和家裏決裂。不管秦遂自己是怎麽想的,長期以來一直靠著秦遂過上優渥生活的家人也不會允許他脫離他們的控制。

秦遂似是自問,似是呢喃:“家人究竟算什麽呢?”對黎安來說,家人是她最後的依靠。可對秦遂來說,家人已經是枷鎖,是附在身上的血蛭。

秦遂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喝過酒之後又做了那些瘋狂事,他睡得很熟。

黎安比秦遂先一步醒來,身上黏膩潮濕的感覺已經消失。她看著旁邊的秦遂,誰能想到清冷自持的人被情//yu掌控之後會是那樣的呢?

秦遂不負天才的盛名,旋律已經深深地印在他的腦中,就算沒有樂譜沒有琴,他也照樣能彈。當他指尖開始躍動的時候,黎安就明白,清冷只是他的表象。

冰山之下是暗藏的火,是沸騰的水,是熾熱的巖漿。

被他觸碰的時候,黎安想,什麽柏拉圖,見鬼去吧。

秦遂睡著的時候依舊眉間緊蹙,應該是夢到了什麽讓他煩憂的事。

黎安看了眼手機,遠在國內的秦可意又給她發來了消息催她回去。

秦可意:【什麽時候回國?有很多工作需要你親自處理。】

秦可意:【什麽時候回來?該不會一直不回來了吧?】

黎安陪著秦遂的這段時間,秦可意隔三差五地發消息來催她回去。國內的工作他和Fiona都處理地很好,所以黎安不理解他為什麽總讓他回去。

她照舊發了以前發過的消息:【你看著處理就好,無法決定的事情可以和Fiona商量,或者發我郵件。】

秦可意沒有回覆她,黎安等了一會,將手機擱在櫃子上,背靠著床頭假寐。

她的心情談不上多好,也談不上多差。

黎安為了秦遂幾乎放棄了自己的工作,老板沒有反對過她,也沒有強令她回國工作。

但黎安知道,這樣的狀態不會持續很久,總有一天,她會在自己的工作和秦遂之間做一個選擇。

她也知道,她對秦遂,好像並沒有那麽喜歡,只不過是一時的費洛蒙沖破了理智的枷鎖,俗稱上頭。

說到底,秦遂是她自己主動追求來的,她想試試自己為了愛情能作出多少讓步。

當她重新冷靜下來理智回籠的時候,將會是她和秦遂徹底分開的時候。

秦遂緩緩睜眼,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聲音帶著宿醉後的暗啞:“渴……”

他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渴求著最後的綠洲。

黎安勾起嘴角,下床給他倒了杯水,扶他坐起後將水遞到他嘴邊:“慢慢喝。”

秦遂恢覆意識,發現自己正和黎安躺在一處,睜大了眼睛:“我們?”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又瞄了眼黎安。他們身上都穿得很清涼,最為關鍵的是黎安腰處的掐痕和他胸腹的指甲劃痕做不得假。

“你都忘了?”黎安歪頭問他。

秦遂終於想起來自己究竟做過了什麽,宿醉後的頭還在微微作痛。他閉了閉眼,扶額:“想起來了,抱歉。”

“沒什麽好道歉的。”

黎安將他喝過的杯子放在一邊,在他面前換起衣服:“今天沒有演出,到了那邊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巡演的收官之場在海濱城市,稍作休息之後他們就要從N城趕往K城。從K城預定好的酒店出去,走不到十分鐘就是藍色的大海和沙灘。

秦遂沒想到黎安會這麽不把他當作外人,他別過頭,有些尷尬:“好啊,我也想去走走。”

他太緊繃了,每天趕場子演出沒有一點喘息的空間。精神像繃成了一根弦,拉滿了,稍有不慎就會斷掉。

黎安扣著扣子,走到秦遂跟前,將他的臉掰過來,像在調戲良家少年:“我都沒害羞,你羞什麽?”

秦遂的眼睛不敢看她,餘光仍是瞥到了紅梅映雪。他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臉色泛紅。

“你別這樣。”秦遂似是埋怨。

“我怎麽樣?”黎安朝他逼近,呼吸交錯,“昨天可不是我主動的。”

逗秦遂比什麽都有意思,黎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勾起他的下巴與他對視。

秦遂努力地往後仰著:“我要換衣服,別耽誤時間,一會兒助理該催了。”

“好吧,先放過你。”

K城落地之後,黎安不顧小助理的阻撓,拉著秦遂就往海邊走。

沙灘上人不多,稀稀兩兩的幾個人。落日之下,海面金燦燦的,像鋪上了一層碎金。

“啊——”黎安松開秦遂的手,沖到沙灘上大喊,完全不管旁人頻頻側目。

秦遂跟在後面,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拎著黎安剛剛甩飛的鞋,勾著嘴角緩緩朝她走去。

壓力全都拋給了大海,黎安回頭朝著秦遂笑:“你要不要也來試試?喊一喊就舒服多了。”

秦遂想都不想,直接拒絕:“我就不必了。”

來K城的人說不定就有他的聽眾,他要是在沙灘上不顧形象地大喊,說不定會被拍下來。

他還是有點偶像包袱的。

黎安把手機塞到他手心:“那你幫我拍照吧。”

短短幾分鐘,太陽已經迅速沈下去。天光已從亮橘色變成灰藍,只有太陽下去的地方還有些許的粉紫。

黎安在沙灘上撩著水奔跑,笑聲爽朗。

秦遂也被感染地跟著放松起來,他的鏡頭裏,天地之間只剩下那個在沙灘上奔跑轉圈的女孩。發絲跟著海風飛舞,她舉動之間都是昂揚的生命力。

黎安笑累了,幾步跑到秦遂面前:“來跳舞嗎?”

她突然闖到鏡頭前,秦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機和鞋都還牢牢抓在手裏。

“多美的景,海天一色,我們一起踩水跳舞,多浪漫。來嘛來嘛。”

黎安循循善誘,將秦遂拎的鞋丟到一旁,拽著他的手就往海水裏走。

她從秦遂手裏拿過手機,放了一首圓舞曲。

旋律如同波光粼粼的河面般婉轉悠揚地響起,黎安拽過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笑著看他,眼神好像在說“別楞了,跳啊”。

秦遂終是放棄了矜持,踢掉腳上的皮鞋,摟住黎安跳起舞來。柔軟的沙子撫摸著腳底,海浪一層一層地拍濕腳踝。

天地廣闊,他們的舞臺是這整片海。

秦遂將黎安舉起轉了一圈,天旋地轉,他們四目相對。在黎安的眼睛裏,秦遂看到了他沒有的恣意。

那根緊繃的弦松了松,跟著海浪、跟著黎安笑顫的睫毛一圈一圈地蕩漾。

天色漸漸變暗,但他們一直跳到曲子的最後一個音符。

黎安靠在秦遂的懷裏喘息:“好玩兒嗎?”

“還可以。”

“你說還可以,那就是好玩的意思。放松很多了吧?”黎安沒忘記他靠在自己肩膀喊累的時候,她的肩頭濕了些許。

“嗯。”

秦遂松開黎安,讓她站穩。他的手垂落在身側,攥緊又松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回去吧。”秦遂暗了暗眸子說。

他牽著黎安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天邊已經升起盈盈新月,秦遂擡頭望了望,心中久積的濁氣隨著剛才的一曲消散。

蔚藍色的海水不停歇地拍打著沙灘,潮汐漲落,亙古不變。

剜去已潰爛的腐肉,傷口會很快止血長出新肉來,人強大的自愈力會讓傷口恢覆如初。他會迎來新生的,如同新月,如同潮汐。

秦遂垂眸看向眼角依舊掛著笑的黎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