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琴瑟和鳴神仙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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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七,時值大寒。

這天正好是白子畫的生辰之日,然而白子畫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因為他到現在還沒看見容挽歌的身影。

事因容挽歌覺得自己不曾為白子畫賀壽,也不曾送給白子畫一份生辰禮物,故此她為了要給白子畫準備生辰禮物,而在七天前要求一人獨居於距離絕情殿頗遠的一座無人仙島之上。

此外,容挽歌還不允許白子畫在暗地裏觀微於她,否則她就去蓮山與東方彧卿夫婦比鄰而居,於是白子畫再怎麽不願意,也只能無奈地同意容挽歌的要求。

只不過容挽歌到那無人仙島不到半個時辰罷了,白子畫就已經思之如狂了,又加上因為那一段失去容挽歌長達四百多年的日子實在是太痛苦了,他生怕容挽歌會因為發生什麽意外而再次離開他,居然讓他萌生了這一個想要將容挽歌一輩子囚禁在自己身邊的念頭。

更可怕的是,不是白子畫一開始對這個念頭的毫無所覺,而是這個念頭讓白子畫產生了一種既愉悅又安心的感覺,讓他驚悸不已,旋即匆匆地將自己關在了塔室裏。

然而,白子畫此舉非但不能讓那樣的念頭消失,反而讓那樣的念頭愈發的清晰了,所以他不過是勉強地閉關一天就出關了。

自打白子畫出關之後,他行也不安,坐也不寧的,更甭說他是否能安穩入眠了。

總的一句話,沒有容挽歌陪伴在身邊的白子畫可謂是異常的焦慮不安。

為了消除這份焦慮不安,白子畫特地找上了笙簫默。

當然了,冷(面)靜(癱)自(悶)持(騷)如白子畫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開口跟他人說出自己心中的焦慮不安的,所以白子畫采取了迂回戰術——經常前往銷魂殿去找笙簫默下棋對弈,盡量讓自己沈浸於與笙簫默在棋局上彼此廝殺的快感。

對於白子畫而言,這個方法是有效的,至少他的焦慮不安總算是消除了一些,可是……

對於笙簫默而言,他簡直是沒一天逍遙日子可過,白子畫的反常讓他忍不住毛骨悚然,導致他每每一看到白子畫,就下意識地想要溜之大吉,但是他必須在此痛心疾首地承認,他實在是沒有那個膽子,也不忍心放任這般模樣的白子畫獨自一人。

摩嚴在私下裏曾經對笙簫默如是慨嘆道:“師弟啊,你說容姑娘的歸來孰好孰壞?你看見了方才子畫的一言一行無不是在一直細心護著容姑娘的樣子嗎?他的執念愈來愈深了,如若容姑娘再次離開子畫……屆時子畫會如何,我真是不敢想象啊!”

笙簫默知道白子畫會這麽反常,其實是因為容挽歌沒待在他的身邊,讓承受了四百多年痛苦滋味的他忍不住患得患失了。

作為一名如同貼心小棉襖的好師弟,笙簫默表示他有這個責任為情根深種的師兄白子畫分憂的,於是他就在臘月初五那天親自到那座無人仙島找容挽歌探討人生義理去了。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的是,白子畫至今還沒等到容挽歌回來。

……

日落時分,雲蒸霞蔚。

容挽歌背對著漫天晚霞匆匆踏上了絕情殿之後,就循著自己所感應到的白子畫的氣息,急急忙忙地往庭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只見白子畫一如暌違了四百多年之後重逢的那天,神情委頓地坐在那一株梅樹下,雙目呆滯,兀自出神地凝望那片湛藍而遙遠的蒼穹,就連她踏入了絕情殿,並且走到了庭院來,他也毫無所覺。

容挽歌不由得一陣鼻酸,卻沒再如那天一般走到白子畫的面前去,而是微微屈膝就地而坐,從墟鼎中取出了白子畫早在前些日子歸還給她的忘憂琴,擡眸看向白子畫,而後素手輕揚,玉指撚撥間,琴音裊裊,倒是以此喚回了白子畫的神思。

當白子畫一看見容挽歌的身影,那雙沈寂的黑眸就像是黑夜之下的萬家燈火般一派明亮炫目,熾熱的眼神透著猶如粼粼春波般的款款深情,直看得容挽歌的心中既酸軟又羞赧。

為了回應白子畫對自己的心意也為了讓白子畫知曉自己對他的心意,容挽歌佯作淡定地一直凝視著白子畫,卻在渾然不覺中嬌靨春霞燦,盈盈秋波顧盼流轉,含情亦多情,惹得白子畫心神蕩漾。

相較於心神蕩漾,更讓白子畫大為心神震動的是,容挽歌一邊姿態悠然地彈著忘憂琴,一邊婉轉吟唱著的內容——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泛泛楊舟,載沈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此詩名曰《菁菁者莪》,出自《詩經·小雅》,然而其曲調本該是清朗明快的,可是此詩經由容挽歌彈奏出來的曲調可謂是清麗婉約,吟唱出來的詩句更是溫柔繾綣,想來是容挽歌特為此詩自度新曲,所以才會離開他的身邊這麽久吧。

這是僅屬於白子畫一人獨有的新曲。

……

日夕時分,暮色四合。

一曲終唱罷,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四周仍有裊裊餘音繞梁回響。

容挽歌眉眼含笑,其中夾雜著一絲緊張的情緒,微啟紅唇,說:“生辰快樂,子畫。這自度的新曲是我特地給你準備的生辰禮物,你可喜歡?”

白子畫笑答道:“自是喜歡至極。”

語罷,白子畫一邊凝視著容挽歌歡喜雀躍的神情,一邊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容挽歌的身旁就地盤腿而坐,先是一手將容挽歌給攬入懷裏,再稍微移動了擺放在容挽歌大腿之上的忘憂琴,然後彈起了一首也是出自於《詩經》卻不再是《小雅》,而是《召南》的《草蟲》。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不曉得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白子畫一邊優雅地撥弦彈琴,一邊微微垂首附在容挽歌的耳畔低吟淺唱,無論是撫琴者的幽思,還是吟唱者的幽情,均是聽得容挽歌的全身漸漸變得酥麻綿軟之餘,內心也忍不住泛起一陣愈發強烈的徹骨疼痛。

“子畫……”容挽歌情不自禁地低聲喃喃著白子畫的名字。

琴聲戛然而止,白子畫緊緊地環抱著懷裏的容挽歌,輕啟薄唇,低沈的嗓音透著些許喑啞,更平添幾分魅惑。

“挽挽,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答應我,以後不要離開我太長的時間,至少不要超過三天……”

“我實在是無法忍受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

語畢,容挽歌極力地忍住眸中的淚意,反應倒是沒有絲毫猶豫地應道:“好。”

白子畫低頭吻了吻容挽歌的青絲,輕聲道:“謝謝……”

容挽歌輕輕地捏了捏白子畫的手背,佯怒道:“白傻瓜,你跟我說什麽謝謝啊?我倆之間有必要這麽生分嗎?”

仿佛是被容挽歌的一聲‘白傻瓜’給逗樂了,白子畫不禁輕聲一笑,說:“我不過是在謝謝挽挽願意待我這麽好罷了。”

“若是你真的想要謝我,還不如與我一同期盼,我聽見《桃夭》的那一天盡早到來吧。”說著說著,容挽歌的面容居然悄悄地泛起了薄紅。

“《桃夭》?”白子畫稍稍一怔,然而不過是片刻的時間罷了,他總算是領悟容挽歌的意思了,整個人頓時笑顏逐開,溫柔含笑的語聲恰似一縷醉人的春風,惹得容挽歌忍不住臉紅心跳。“莫急,就快到來了……”

“咦?什麽就快到來了?”容挽歌嬌軀微僵,淡定地紅著雙頰,淡定地裝傻充楞。“哎喲,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肚子餓了,想要吃南瓜糕了……”

白子畫旋即啞然失笑,嘴角的弧度卻久久未能收斂。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白子畫病了_(:з」∠)_

→其實這一章寫得我實在是好想吐血_(:з」∠)_

→其實《桃夭》那段話是容挽歌在含蓄地表達她想嫁給白子畫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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