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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這個人習慣有仇當場就報。”“巧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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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這個人習慣有仇當場就報。”“巧了,我也是。”

駱遠峰趕到喻家的時候,現場已經有不少賓客,三三兩兩地寒暄著。

“喻家對這個養女可真是好啊,這麽重要的場合喻老夫人時刻陪在身邊。”

“可不是嘛,一個孤女,昏迷了這麽久喻家一直照看著,喻家可真是心善啊。”

“是啊是啊,這可真是她的福氣啊。”

周圍人的議論傳到駱遠峰耳中,他循著他們的話語望去,喻黛坐在喻奶奶身邊,賓客們時不時走上去跟她搭話,有幾個小孩故意跑上去撞她的腿,眨巴著眼睛問她疼不疼,天真得殘忍。

他第一次在喻黛臉上看到了無措。

這個不管每天康覆練習有多累、理療又多痛,都會笑著向他分享恢覆成果的女孩,此刻在“自己家”裏,像動物園裏的猴子一般被人圍觀、調笑、戲弄,那些所謂的“家人”,只會按住她的手,露出“慈愛”的笑,全然不顧她的手背已然產生了淤青。

駱遠峰感到惡心,周圍身著華服、舉止優雅的所謂上層人士,華貴的皮囊下都是食人的惡鬼。

他快步上前,向喻老夫人獻上禮物。

老夫人命人接過禮物,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喻黛一見駱遠峰就眼睛發亮,華美的燈光碎在眸中,展露出幸福的笑容,甜甜地呼喚他:“遠峰哥哥你來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駱遠峰轉向喻黛,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問道:“怎麽樣,累不累?要不要我推你出去逛逛?”

喻黛鼓著嘴,遲疑地看向喻老夫人,語氣親昵地撒嬌,“奶奶,我可不可以跟遠峰哥哥一起出去逛逛呀~”

許是喻黛在這坐了一下午,喻家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又許是不想看見駱遠峰,喻老夫人難得松了口,喻黛總算獲得了短暫的自在。

駱遠峰推著喻黛進了花園,喻家的花園很寬敞,新植的草木打理得十分整齊,中間有一塊綠茸茸的草坪,小徑旁綴著夏雪草,襯得四周花圃裏的朱麗葉玫瑰似是來自雲峰之巔的女神,典雅、神秘。

這片玫瑰是秦老爺子做主送給喻家的,前幾天喻黛查看賬單時才發現原主這些年還一直在負擔喻家的花園維護費用。

駱遠峰一直沈默不語,喻黛感到身後陣陣涼意,也不知是日暮送來的涼風,還是身後人周身抖落不掉的寒氣。

喻黛勾住他的手指,也不回頭看他,直直望著玫瑰,“遠峰哥哥,你在生氣。”

“為什麽要來,不是說好了我來應付就行嗎?”

聽他這麽說喻黛反而安心不少,至少這次沒有紅著眼問她什麽選他不選他的話。

“許淺淺挺著個大肚子來家裏,就差給我跪下了,我真怕她在家裏把孩子弄出什麽事來,那才是大麻煩。”喻黛解釋。

“哼,”駱遠峰冷哼,“找個孕婦為難病人,真幹得出來。喻青山可真是吃不得虧,折騰我這個外人就夠了,還把你也搭上。”

“胡說,”喻黛的指尖在他的指背畫著圈,“你可是我的內人。”

駱遠峰明顯被取悅了,身上的寒氣散去不少,“現在人人都稱讚他們喻家有情有義,他們的目的也達到了,我找人先送你回去吧。”

“別呀,”喻黛忽地回頭,狡黠一笑,“我這個人吶,習慣有仇當場就報,現在哪能走呢?”

駱遠峰無奈地揉揉她的頭發,俯身附耳低聲說:“巧了,我也是。”

兩人咯咯地笑作一團,又耳語了幾句,直到有人通知他們晚宴已經開始了。

晚宴開始沒多久,喻許兩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喻青山和許淺淺訂婚的消息。

許是有岳父一家在場撐腰,喻青山一掃近段時日的頹勢,得意的嘴角簡直壓不下去。

在場的賓客自是熱情地祝福,什麽天作之合,什麽佳偶天成,什麽終成眷屬之類的吉利話不斷,但仍有人低聲的議論傳來。

“喻家這把許家女兒肚子搞大了,奉子成婚還假兮兮地搞什麽訂婚。”

“誰說不是呢,不過人家不提懷孕這事,我們這些人自然是扮聾裝瞎,當看不見聽不著唄。”

喻黛和駱遠峰聽了這些話相視一笑。

眾人落座,喻家人和一些重要的商業夥伴坐在主桌。

還沒上幾道菜,許父就仿佛喝多了一般,一雙眸子像兩只黑蝌蚪似的迸跳著,由古至今地胡扯了一通,最後才拐到了正題,他摟住喻父的肩膀,沈重地說道:

“老喻啊,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青山也算是我的小孩,那我可得替他說句公道話。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什麽心性我最了解,以後是絕對能堪大任的。所以啊,咱們這些做長輩的,要給孩子多一些機會,放手讓他們去做,自己家的生意,還是交到自家手裏才放心,你說是不是?”

許父說這話的時候,駱遠峰正在幫喻黛拆蟹,拆好後將碟子挪到喻黛面前,柔聲問:“怎麽樣,還能撐住嗎?你想自己吃還是我餵你?”

原本許父說話時,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隨著他的話語火藥味越來越足,會場漸漸沈寂,話音剛落,大家就聽得駱遠峰在溫柔地照顧喻黛。

二人旁若無人,喻黛眉眼彎彎,說的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人的耳中,“我自己來就好,謝謝遠峰哥哥~”

話一出口,喻黛似乎被周遭的安靜嚇了一跳,“怎麽大家都這麽安靜呀?”她又看向對面的喻青山,“哥,嫂子現在應該胎相比較穩定,可以吃螃蟹吧?”

原本許淺淺今晚特地穿了寬松的衣裙,基本都是坐著,就是為了遮掩孕肚,不曾想被喻黛這麽狀似無意地就戳破了,許家人臉都綠了。

“嗯?”喻黛依舊沒消停,瞪大眼睛沖喻青山歪歪頭,“怎麽啦哥?遠峰哥哥給我剝了蟹,你不表現一下嫂子會不高興的吧~我聽說你們感情很好的,前幾個月不還陪著嫂子整天在外面周游世界嘛,現在害羞啦?”

許淺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知道喻黛這是在怪自己,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喻黛火上澆油,“哥,你看你,嫂子傷心得都要哭了,還不快哄哄~遠峰哥哥就可會哄我了,這一年雖然我昏迷不醒,但其實啊,能感受到遠峰哥哥每天都陪在我身邊照顧我呢。不過說來也奇怪,好像沒怎麽聽到哥你的聲音,你怎麽都不來看我呀?”

喻青山正準備回應些什麽,喻黛又搶過話頭:“噢~我知道了~肯定忙著陪嫂子呢,不然公司也不會全靠遠峰哥哥撐著吧~”

“小黛,你太過分了!”喻青山呵斥妹妹。

“啊……”喻黛失落地捂嘴,“原來這些事不能說啊?都怪我,我就說我一個半殘不該來這給大家添堵,可嫂子挺著大肚子到家裏哭著找我來,我哪敢再推拒……”

“喻黛,閉嘴。”沈默許久的喻老爺子終於出聲,坐在他身旁的喻老夫人也怨毒地盯著她,眼神裏仿佛淬了毒。

喻黛聳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正好駱遠峰夾了螃蟹送到她嘴邊,二人又回到了旁若無人的狀態。

這廂剛剛消停了,會場逐漸恢覆了喧鬧,沈默許久的許父又發難了。

“老喻啊,今天長輩都在,我還是要說幾句,喻黛這孩子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我們家淺淺就決不會這麽不知分寸,果然孩子還是要親生父母教導才……”

“許伯父。”駱遠峰突然起身,向許父敬酒,打斷了他的絮叨。

許父見是駱遠峰,只知道是那個攀上喻黛搶了自己女婿位置的人,不屑一顧,駱遠峰也不惱,自顧自幹了那杯酒,說道:“在場的人,要說沒有親生父親教導的,只有我一個。您看不上我,沒必要傷害黛黛,親人早逝對孩子來說是永恒的傷疤,外人沒必要一直去撕結痂的傷口。”

許父幾次三番被駁了面子,臉色很不好看。

喻家人都各懷心思,生怕駱遠峰在這個場合挑明自己的身份,喻父看向駱遠峰:“先坐下。”

駱遠峰向喻父微微欠身,“知道了,父親。但我還有最後一句話想和許伯父說,做人要將心比心,黛黛的遭遇,您不想您的小外孫也經歷吧。長輩嘛,也是要給孩子積德的,您說是不是?”

這場鬧劇最後以喻父打圓場結束,晚宴結束後,喻父把駱遠峰單獨叫到了書房。

剛一關上門,一杯滾燙的茶就朝駱遠峰潑了過來,他伸手去擋,手背瞬間燙紅了。

“放肆!”喻父教訓道,“奶奶的壽宴,安安靜靜坐著就行,小黛驕縱慣了,你跟著湊什麽熱鬧?你說那話是什麽意思,威脅誰呢?青山是你親哥哥!”

駱遠峰忍著疼,低頭聽著訓斥,眸色晦暗不明。

“說話啊,現在又啞巴了?”喻父不滿他的沈默。

“我以為您不想聽我說話,畢竟我說話難聽。”駱遠峰笑笑,似是自嘲。

“呵,那你說說你還能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喻父怒極反笑,在書桌前坐下,身後的燈光昏黃,整個人籠在陰影中,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駱遠峰絲毫不懼,漫不經心地在他面前坐下,“呼”,他吹吹被燙傷的手背,“我那位親哥哥惹了事,您肯定舍不得這麽潑他。我本來就是您養在外面的狼崽子,我做什麽都在您的監視下,都只是為了讓我那位親哥哥成熟起來。”

“腦子還算清醒。”

“不過,”駱遠峰勾起嘴角,“狼這種動物,大多對配偶很忠貞的,要是連自己夫人都護不住,還怎麽領導狼群呢。您說是不是呀,父親?”

喻父的神色變得很難看,“臭小子,現在是想站在你爹頭上了?”

“怎麽會?您可是我敬愛的、日夜渴求著看我一眼的父親。不過這些話,我是不能下樓去跟別人傾訴了。”陰惻惻的話語從駱遠峰口中說出,像是毒蛇吐信。

駱遠峰起身,“我們都躲得這麽遠了,哥哥還要把我們找來,很麻煩啊。您最好還是告訴哥哥駱家以前都有些什麽朋友,沒事別來煩黛黛。”

說完,不待父親回應,駱遠峰離開了書房,身後傳來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音。

喻黛在車上等了駱遠峰許久,才見駱遠峰步履匆匆地上車。等他上車時,她看見他手背上觸目驚心的燙傷,不禁驚呼:“這是……爸弄的?”眼淚不自覺地在眼眶打轉。

“沒事,看著嚇人而已,沒多嚴重。車上備了常用藥,我塗點燙傷膏就行。”駱遠峰安慰她。

陳宇趕緊從後備箱拿出醫藥箱,將燙傷膏遞給駱遠峰,喻黛接了過去,“我來吧。”

她小心翼翼地給駱遠峰塗藥,細嫩的手指觸碰到他受傷的皮膚,涼涼的、軟軟的,駱遠峰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悸,晚風習習,心湖漾起陣陣漣漪。

陳宇識趣地回到駕駛座,夜幕中,載著駱遠峰的心動駛向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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