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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蠱蟲 冰冷調菖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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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蠱蟲 冰冷調菖蒲香

天還蒙蒙亮, 孟湘染便已經起床,與張極等人出發去城外,著手施粥事宜。

因為今天是施粥祈福的第一天, 她這個英武侯的未婚妻親去, 才更能體現出他們對此事的重視。

而且施粥祈福這件事也會讓皇帝等人相信溫辭舊是真的已經性命垂危了, 他們已經連這種施粥祈福的這種法子都用出來了,可見除非得到解藥, 否則等待溫辭舊的就只有死亡。

孟湘染之所以選擇用這個方法蒙蔽那些人,也是因為粥會真的提供給需要的人,此舉既幫到了人,又能讓普通百姓們認識到這位令他們懼怕的大將軍也是人, 不是妖魔鬼怪, 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弱化溫辭舊在百姓心中的兇名。

到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經泛亮,英武侯府的人都有條不紊的準備著, 有人將一袋袋米拉進帳篷,有人開始淘米準備起鍋煮粥, 有人從遠處提來清水, 有人搬來柴草,每個人都在認真的做這件事, 沒有一丁點不耐煩, 也沒有用異樣眼神看那些膽怯聚攏過來的乞丐, 只有一聲聲安撫。

“大家等上一等,這就開始燒火了,很快大家就能喝上香噴噴的米粥了。”

一聽米粥是給他們喝的,乞丐們、早早起來做工討食的窮苦人家一窩蜂聚了過來,就怕被擠在外面分不到自己。

“別擠, 都有,必須排好隊啊,爭搶、不排隊的人一概沒有。”張極大聲吼了一句,眾侍衛聞聲齊刷刷亮出來腰刀,立馬震懾住了那些人,全都老老實實排起了長隊。

隨著氤氳的米香氣飄遠,粥已經熬好了,天色也大亮,現下已經能夠看清聽話排隊的百姓大都瘦苦伶仃,孟湘染想到電視劇上演的,這種時候會有強壯的懶漢故意打劫領取米粥的人,再看隊伍後面有幾個長得比老弱婦孺強壯,而且眼神兒也不正的臟亂漢子,孟湘染叫來張極耳語。

“派幾個人到隊伍裏維持秩序,讓領到粥的人必須在這裏喝完才能回去,若是有人搶奪別人的米粥,就抓起來送他去做苦力,咱們的粥不養閑人。”

張極順著孟湘染的視線看向隊伍最後,鷹一般銳利的眼神就鎖住了那幾個閑漢,瞧出那些人的目光不老實,就喊了兩個人下去維護秩序。

“姐姐,大將軍會好起來的。”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孩子捧著滿滿一碗米粥對孟湘染說道,稚嫩純真的童言,純凈無垢的眸子,她有著破舊衣衫遮掩不住的美麗靈魂。

但這句話讓孟湘染差點紅了眼眶,一早上過去,這是目前為止她收到的第一句真誠祈願,水潤的眸子裏欣喜迸射,小姑娘的話讓她確信這個做法是有用的,只是成人的戒備高,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讓他們放下那份心防,對溫辭舊釋放他們的善意。

扭身從身後拿了一份點心,孟湘染將勺子交給白霜,她拿著點心轉到前面,幫小姑娘端著粥碗去到一邊。

“要慢點喝,小心燙,等你喝完粥姐姐這裏還有甜甜的點心,姐姐也祝願你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孟湘染笑瞇瞇的餵小姑娘喝粥。

小姑娘餓得直咽口水,急切的湊近碗口小心翼翼嘗了一口,小手捂著嘴巴眼睛鋥亮:“姐姐,甜的,可香可香了。”

孟湘染被小姑娘可愛的笑彎了眼睛,好想帶回去養著,可想想他們自己的處境就先按下了想法。

一直忙到賣早餐的攤販收攤,孟湘染揉著彎了一早上的腰背直起身,收拾一下準備回去了。

“辛苦大家了,都抓緊休息一下。”轉頭又叮囑張極,“這一個月會比較累,大家的飲食一定要跟上。”

張極臉上還是沒帶昔日的笑模樣,只垂聲應下:“是。”

但看到孟湘染準備回去,他又分出三分之一的人護送孟湘染回府,既然侯爺說此人可信,那他就有義務保護她,那些人敢對侯爺下毒手,作為侯爺未婚妻的孟湘染也並不怎麽安全。

一行七人進城後,在經過中間那條行人比較少的街時,突然跳出十幾個人來提刀就砍,六個侍衛將孟湘染護在中間,且打且退。

孟湘染也極力配合侍衛們退出這條街道,但緊接著就響起一道笛音,音方入耳,孟湘染全身便如有萬千蟲子在鉆的那般難受,隨著笛音變得高亢尖銳,痛疼加重,全身猶如蝕骨之痛,疼的孟湘染狼狽趴在地上打滾,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孟小姐。”孫武想過來扶起孟湘染,卻被個黑衣人纏住,掙脫不得,而且被引得離孟湘染越來越遠。

孟湘染整個人痙攣的控制不了肢體,渾身衣服濕的像是剛從水中撈出來似的,嘴唇幹的宛如一只脫水的魚兒只剩下等死。

008看到自家宿主的瞳孔已經放大,急得它想沖出來,但掃描遍孟湘染全身,只在她心臟處發現一只細如發絲的蠱蟲,驚得它一雙電子眼瞳孔皺縮:“宿主,你體內有蠱蟲。”

可孟湘染已經被折磨的快意識渙散了,瞪著無神大眼努力捕捉008的字眼,艱難用意識回道:“電…電…死…它…”

仔細觀察之後,008愧疚的快哭了:“對不起宿主,蠱蟲跟你的心臟長在一起,我電死它的話,那它分泌出來毒液就無法回收蠱蟲體內,那就會徹底害死你的。”

“啪”的一聲,水杯從溫辭舊手上滑落,他摸著自己的心口,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心慌起來,心臟就像是被緊緊攥住了似的,這種感覺只有三年前發生過,每死一位親人,他的心就這樣空掉一塊兒,直到父兄親人都死在戰場上,他的心在那一刻便徹底死寂了。

感受到胸腔中與這三年來不同的鼓動,溫辭舊想不出他還有哪個親人存活至今才發生意外,為了萬中無一的可能性,溫辭舊撕開自己布滿膿瘡的傷疤,竭力去回憶尋回的每一位親人的屍骨。

“嘔……”

強烈的情緒沖擊的溫辭舊難受的想吐,但吐不出來,額際和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條條大青蟲般可怖,抓住扶椅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木頭裏,呼吸急促,連空氣中的味道仿佛都回到了那一刻,焦臭、腐爛、發黑的血混和而成的氣息,便是過了這麽多年,他也無法忘記。

“呼……呼……”

溫辭舊喘著粗氣艱難走完回憶,身體驟然脫力一下子摔倒砸倒了凳子,聽見裏面的稀裏嘩啦,溫麒冒著被溫辭舊責罵的危險闖進屋,就看到自家侯爺摔倒在地。

此時,面朝下的溫辭舊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可能把某個才相處了沒多久的人放進了心裏,或許不多,但那個愛撒嬌、說他與她的命一樣重的女孩確實一點點闖了進來。

“去救湘湘。”溫辭舊抓著溫麒的手臂催促。

溫麒不解,孟小姐去施粥能出什麽事,誰會這麽沒腦子偏挑眾人關註度最高的時候上門挑釁,但還是順著溫辭舊問道:“孟小姐怎麽了?”

孟湘染無意識散發著思緒,不知道溫辭舊將蠱毒下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疼,可對比之後怎麽瞧著好像她自己更狼狽一些呢。

或許是因為心理作用,但她好像因為找到了比較對象,就感覺自己能更忍疼一些,而且疼痛程度也似乎在減輕。

難道她還有攀比心裏嗎?孟湘染疑惑,以前竟未曾發現自己還有這個癖好。

“吧嗒……吧嗒”

一道腳步聲響起,孟湘染努力扭頭瞪大眸子去看,模糊瞧見一雙金絲蟒紋靴一步步靠近她,最後金絲蟒紋靴停在孟湘染頭部,孟湘染順著靴子往上看,只見到一張金色面具,酸澀的眸子被折射的金光一照,留下生理性的淚水。

金色面具男蹲下身來,用手中折扇連戳孟湘染的腦袋好幾下:“禦醫,你不是最能忍耐疼痛嗎,怎生這次這麽狼狽,本主還只是給了你中級懲罰,竟也承受不住,看來英武侯付對你嬌養的很吶。”

孟湘染無力反抗這份屈辱,甚至連面具後的聲音也辨別不出來。

“……發發”

008瞬間明白宿主讓它做什麽,展開掃描一看,真是恨不能撲到金臉男身上咬幾口:“宿主,這不敢露臉的壞蛋是三皇子,也就他跟陰溝裏的老鼠似的整日裏藏頭還不敢露尾,呸,陰險小人。”

知道眼前的面具男是三皇子,孟湘染反而不怕了,現在他手下能接觸到溫辭舊的人就只有她了,整這一出肯定是因為之前讓她下毒的任務失敗而懲罰她,那她就需要演好這場戲,滿足一下這個白癡的欲望。

孟湘染故意讓自己努力蜷縮起來,瑟縮顫抖著,眼中充滿害怕恐懼,泣不成聲:“…主…呃救…救主…藥…”痙攣的手顫巍巍去抓垂落在地的袍角。

孫翊成心裏痛快極了,就該這樣,所有人都該匍匐在他的腳下,向他祈求垂憐:“哈哈哈哈哈……”

直到一個渾身是血的死士跑回來:“主上,溫家軍來了,屬下等快攔不住了。”

“都是廢物。”孫翊成怒而踹了這個死士一腳,才給孟湘染嘴裏塞了一顆腥臭無比的藥丸。

這個味道讓孟湘染幾欲嘔吐,但憑借身體的本能反應,這好像是解藥。

孟湘染腦子立馬清明了十倍,接著惡心的勁兒翻過身來臉朝下,一副想嘔吐又努力往下咽的模樣,但心裏跟008說的是:“發發,收好我嘴裏的藥。”

緊接著孫翊成又將一個小瓷瓶塞到孟湘染懷裏:“這次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本主會讓黑絲蠱一口口吞掉你的心臟,讓你求死不能。”

“主…帶帶…走。”孟湘染眼中流出哀求的淚水。

“只要你殺了溫辭舊,本主就親自來帶你走,你這張臉瞧著沒有以前的尖酸刻薄,本主也不是不能笑納一二。”

“嘔……”孟湘染實在忍不住了,這世上怎麽會有比腥臭無比的藥丸還要惡心百倍的男人。

這一下,孟湘染早上在施粥攤子那喝的米粥全吐在孫翊成前衣擺和金絲靴上了,經過胃液發酵的酸腐味刺激的孫翊成面色扭曲,可他剛要拿刀打孟湘染一頓,嗖的一支利箭直接射穿了孫翊成的左手掌。

“啊……”孫翊成疼的面目猙獰,但看到退過來的死士只剩了三五個,恨恨看了一眼墻角射箭的位置,可惜什麽也沒看到,只得含恨走人:“撤。”

知道自己被救了,孟湘染再也堅持不住,意識墜入黑暗,但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恍惚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冰冷調菖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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