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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荒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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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荒謬。 ……

荒謬。

眼前的場景已經不能用奇怪來形容了, 容景司的大腦宕機了一秒,才勉強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宗主,師父, 通天閣主。

這三個人居然是可以和平的坐在一張桌子上談話的關系嗎?

唐詡不了解這三人之間的恩怨, 尚且是一臉平靜。像容景司和駱子殊這般知曉些內情的, 自楚荻羅出現之際起,就已經交換了八百個眼神。

直至有人輕輕拽了下他的衣角。

於是視線從駱子殊身上移開, 容景司偏頭看向身側的青年,從回到隱仙宮開始, 唐詡就像是應激了一般時時刻刻都要黏在他的身邊。

最初在房間裏還不明顯, 等到出了屋子, 這就有些奇怪了。

就像是現在這樣, 人潮散盡後的大殿裏明明空空蕩蕩,唐詡卻偏要擠在他的身邊不肯挪位置。

左正卿戲謔的眼神伴著一道陰沈的目光一同向唐詡投去, 容景司對上了自家師父威脅的視線,在身側人破碎的神情中緩緩把被抓住的布料抽了出來。

然後扣住青年的手將之牽上了桌案。

沒事, 不用管我, 你們繼續。”

唐詡似乎被他的舉動弄得呆楞住了, 全身都僵在了原地。面上委屈的神色還來不及散去, 紅潮已經先一步沖上了臉頰。

容景司的指尖隨意撥弄著青年的五指, 將不摻和的架勢擺了個徹底。

眼前這三人間的那點事說來也不覆雜, 修真界活躍著的高層戰力本來也沒幾個,兩兩之間總能有些交集。

老頭和宗主的關系容景司很難去定義好壞, 但每次見面時的互嗆一向是強度拉滿。

楚荻羅那就更簡單了。百年前駱子殊,百年後唐詡,兩張最高通緝令砸下來,和隱仙宮之前沒仇也結仇了。

“所以三位前輩有什麽話想說的話麻煩速戰速決, 如果沒事的話我們幾位就先退下了,畢竟宗主你都那樣發話了,之後分攤到我們身上的事看起來也不會少。”

“你不好奇?”這話一出,全程都在閑適地品茶的通天閣主反而詫異了,“我來的目的,你師父的目的,你全然沒有興趣?”

話題的重心逐漸傾斜,楚荻羅話裏話外的意思明顯就是沖著容景司來的,但說實在的,他著實不想接她的話茬。

指尖煩躁地抵在眉心,正當他思索著如何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之際,駱子殊憤憤地開口道:“餵,憑什麽你說了就要好奇啊,我們隱仙宮師徒之間情比金堅,你那算盤珠子不如自己留著聽個響。”

“還有,你最應該解釋的難道不是通緝令嗎!”

駱子殊越說越氣,紙扇公子的扇子也懶得搖了,“啪”的一下就往桌子上拍,勢必要為百年前那個被追殺的狼狽逃竄的自己討個公道。

只是憤怒之餘,還不忘向著容景司遞去一個得意邀功的眼神,然後就看見了那人根本沒看他,全部心思都掛在了根本沒受啥委屈的唐詡身上。

狗男男!

駱子殊更氣了,一時氣勢發揮的簡直神勇。

“天下說過通天閣的人不知凡幾,偏生就我上了你們的通緝令,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總不能是因為我倒黴吧。”

“對呀。”

“……?”

駱子殊的迷惑簡直已經具象成了實體,如果疑問能轉化成武器,楚荻羅現在頂天了就還能剩一口氣。

可惜這想法不現實,在重重氣憤之中,楚荻羅優雅地擡眼看向站起的藍衣公子,輕笑一聲:“只是你恰好在那時引起了我的註意,剛好,對於我的任務而言,你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所以……”

女子放下茶盞一臉輕松地聳了聳肩,隨即朝他攤開雙手。

“……就這樣咯。”

“你!”

“駱子殊。”

駱子殊被這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掌中的扇子頃刻張開,只在下一瞬,來自師父的話音為他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先別急著發難,楚閣主這話說的,到讓我對你所言的‘任務’起了興趣。”

“你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老頭臉上的陰沈散去,又隨著話音重新快速聚起,這一次,對準楚荻羅的是昭然若揭的殺意。

“別啊,我們好歹也算是半個同門,見面了居然連個好臉色都沒有嗎,師兄?”

閣主似是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依舊是言笑晏晏的模樣,只是出口的話語無一不是在反覆挑動著他勃發的怒火。卻在他幾欲動手之際,楚荻羅冷肅下了輕佻的神色,重重擱下了茶盞。

“但是我這次是來找你們合作的。”

“呵,合作?說的好聽!”

理所當然的,她突然轉變的態度沒有改變在場任何人的觀念,駱子殊的怨氣重的鮮明,率先嘲諷出聲。

“就這樣什麽都不打算說,拿了個通天閣閣主的身份就來了,真當我們稀罕啊。”

“這可不是你能決定的。”面對此情此景,楚荻羅毫無慌亂之意,勢在必得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身上掃過,輕緩開口,“其他人的意見呢?”

左正卿但笑不言,唐詡的眼中又只有容景司,容景司在這種未知全貌的情況下向來是最安靜的那批,於是問題又拋回到了老頭的身上。

“合作……哈。”許久的沈默後,老頭忽然扶額嘲弄一笑,不知是在諷刺誰的作態,但態度終究軟化了些許,“看來你也不是什麽聽話的傀儡啊,說說吧,你的想法。”

——

“怎麽突然郁悶了。”

後續的談話結束的很快,容景司只覺得眨眼的功夫,他和唐詡就已經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屋子裏。只是這次的心境大不同以往,想起自己方才都知道了些什麽之後,他趴在桌上,無力地將臉埋進了臂彎。

“是覺得難過嗎?”

前輩的情緒明顯的不好,這也是唐詡第一次看到他這般模樣。安慰人對他來說算是一個巨大的盲區,左思右想想不出合適的舉動,他幹脆跟著容景司一起趴下了身。

“沒有。”青年的視線太過於灼熱,明顯到容景司不需要擡頭確認就能清楚的知道他此刻正以什麽樣的姿勢盯著自己,但這不妨礙他嘴硬地否認,“我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唔……”唐詡狀似被他說服了般點了點頭,出口的話卻如刀鋒直刺要害,“是在因為你師父而難過嗎。”

這是個陳述句。

“我說了我沒有!”

第二次失態。容景司猛的從桌上坐直了身體,仿佛這樣就不會被認為是在逃避,但是他忘了,除卻身體姿態之外,從臉部流露出的情緒往往還要更鮮明。

比如憤怒,比如眼眶中閃爍著的液體。

但當容景司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他無比確定以及肯定唐詡一定看到了,他傾力想要維護的無所不能的前輩形象應該已經徹底崩塌了,這無疑又是一重打擊。

事到如今他反而隨意了,擡手抹去眼角的液體,破罐子破摔地準備承認一切。

然後,被唐詡抱了個滿懷。

青年將頭埋進了他的頸窩,頭頂的發冠許是沒有戴穩,有散落的發絲落在容景司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癢意與熱意並存。

“這樣子我就看不到你了,現在你希望自己是什麽樣的,都可以說給我聽了。”

唐詡這自發的掩耳盜鈴把容景司逗樂了。明明這樣突破安全距離的姿勢應該讓他感到不適的,但莫名其妙的,一直紛亂不安的思緒奇跡般的順服了起來。

緊抱著他的軀體上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意,仿佛在反覆告訴他:我不看你,但是我在。

好笑與無奈漸漸替代了其餘的情緒,容景司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扶額,剛擡起的手卻被懷中人高大的身軀攔在了半路,他幹脆直接伸手回抱住了唐詡。

“我真的沒事了,我之前只是有點接受不了……原來我的師父最開始也在把我當棋子罷了。”

將話說出來後,容景司的心情徹底放松了下來。這件事情攤開了講其實也不算是什麽特別大的事,至少不比他穿越驚悚。

楚荻羅說的很簡單,她和師父曾經同為散修,並在不同的時刻被天道選為了在修真界的代行人。只不過師父拒絕了而她同意了。

“通天閣的名字從來不是虛言,不過並非是世人所言的手眼通天之意,而是上通天道。”楚荻羅忽的苦笑一聲,“可是我慢慢的後悔了,我不知所謂地以為我能把祂當成上升的跳板,直到後開我才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小聰明只是螻蟻的掙紮罷了。”

“我堅信自己的智慧,於是成為了博弈失敗的傀儡。祂發下的任務我必須要完成,比如阻礙一位外來者幹擾主角的命運。”

“最好的方法是直接趁著你尚在繈褓之際殺了你,但是我晚了他一步,司命——真好用的能力。”

女子的指尖落向了老頭的方向,老頭仍然陰著一張臉,卻沒有反駁。

“所以我選了一枚棋子,”她瞥了一眼變得茫然的藍衣青年,回答了他那個糾結了百年的問題,“一個被追殺的落魄散修,年少成名卻遭無妄之災,這般境遇與他太像了,我賭他會心軟。果不其然,最後他帶回宗門的人有兩個,一個是我的目標,一個是我預備埋下的刀。”

“你不覺得那些追殺很奇怪嗎?”楚荻羅好整以暇地看向駱子殊,“永遠有人知道你的逃亡路線,但每次你都能絕境逃生。”

“是你!”

“對,是我。在你昏迷的間隙裏我給你下了心理暗示,你會成為我監視容景司的眼睛,必要時,你甚至可以是最關鍵的利刃。”

“不過我後來後悔了。”向來優雅的閣主忽的散漫地朝後一靠,語氣中自嘲之意更甚,“我不想聽從祂的命令了,我覺得說不定,押寶在容景司身上得到的收益會更高。”

許久不聞殿中人聲,楚荻羅略帶疑惑地轉頭,結果就看見駱子殊憤怒又戒備的眼神。沈寂片刻,她突兀地大笑出聲:“放心,種在你身上的暗示我在天下書院的那個照面裏就解掉了,我是真心想來合作的。”

“與其糾結我的立場,你們還不如想想其他人的目的。”

“容景司,雲問和你演了這麽久的師徒情深,你真就一點都不好奇他將你拘在宗門裏的意圖嗎?”

這個問題為這場會面劃下了一個並不美好的句號。直到最後,容景司也沒有問,老頭,也就是楚荻羅話中的雲問亦是沒有要解答的意思。

但是容景司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師父最初將他帶回宗門或許從來都不是因為什麽狗屁的緣分,而是執棋者對一枚棋子的蓄謀已久。

“道理我都懂,我只是……難以接受。”

他垂首將下巴抵在了唐詡的肩背上,罕見的敞開了自己的脆弱。

“師父後來對我越好,我們之間的師徒之情越深,我就越厭惡這別有用心的開始。”容景司說著說著忽然笑了,只是笑的勉強又難看,“好像有點矯情了。”

“不會,我也很討厭當棋子。”唐詡忽然埋首在他的肩頭悶悶發聲,“但是我的命運擺在那裏,好像無論如何,我都會站上棋盤。所以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你是想在棋局中大殺四方,還是——”

“——掀翻這該死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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