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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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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來了。” ……

“你來了。”

厚重的大門無人自啟, 寬闊的足以容納下數十人一同議事的大殿此時昏黑一片。未關的門外透進來少許朦朧月光,不甚明晰的視野裏,容景司勉強辨別出上首正歪坐著一個人影。

“聽起來好像你已經等了我很久的樣子。”靈力在指尖流淌出光芒, 於人造的燭火中看清上首之人的剎那, 容景司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但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半垂著頭的等待者長發迤地,烏黑的發絲掩住了大半面容, 但從暴露出來的五官依舊不難看出這是一具並不老邁的軀殼。

年輕,俊逸, 從他身上隱而不發卻已足夠懾人的氣勢來看, 或許還得加上一個修為高深。

“居然以為是初次見面嗎?”始終垂著頭的男子突然一撐扶手站了起來, 遮擋視線的青絲自然而然地垂落臉畔, 露出的面龐讓容景司不由得怔楞了一下,“我們明明約好了要在淩霄宗再見的不是嗎?原來只有我記得呀, 真讓我失望。”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小朋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要帶我走?回隱仙宮?”

“嗯……雖然意思應該是這個意思,但話不是這麽說……”

眼前的青年剛剛才渡過元嬰劫, 尚且未學會收斂那一身陡然增強的氣息。照理來說一個才晉升的元嬰初期不應該對厲長老產生多大的威脅, 但不知為何, 一對上眼前人猩紅色的眼眸, 難言的心悸就主宰了他的心臟。

這個人很危險, 別靠近他。

久經戰場的神經正在對他發出警報, 能讓他如此警惕的對象似乎也並不應該帶回到宗門。

但是……

“長老,您也知道通天閣的通緝令是個什麽東西, 純純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牛皮糖。”腦海中自家小天才一臉懇求的模樣緩緩浮現,“您忍心看這樣的天才就在追殺中疲於奔命,然後……”

容景司一臉嚴肅地比了個“哢嚓”的手勢,下一秒又變回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種仗勢欺人的行徑其他幾個宗門都不會管的, 只有我們一身正氣的隱仙宮!當年我師父救回來了駱子殊,我們宗的年輕一輩的實力立馬就突飛猛進啊。現在又有一個落難的天才擺在長老您的面前,您看……”

人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是會帶有一些濾鏡,特別是像容景司這種小時候懵懵懂懂乖巧任逗結果長大了就變得循規蹈矩的存在。

難得他重新顯露出孩子氣的一面,兼之對提升宗門實力這個理由感到無比心動,厲長老當時就這麽一時沖動地答應了。

後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再一看到唐詡於四海大比中的表現,更是覺得撿到寶了。

但他也沒想到,這個看似百利而無一害的明智之舉,會在此刻變成一個讓他進退兩難的燙手山芋。

“臭小子,盡會提些為難的問題給我添堵。”

厲長老忍不住小聲唾罵了一句,誰料他話音才落,就感到一道灼熱的視線正釘在自己身上。

“厲前輩。”那個在雷劫前後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性情大變的青年突然態度一轉,看誰都像是在看死人的眼中重新浮出了溫和的笑意,“所以這些都是容景司前輩要求的嗎?”

“嗯?他沒和你說嗎?”

事態的發展在此刻峰回路轉,死氣沈沈的青年身上仿佛生機重現,唐詡笑靨如花地沖厲長老伸出了手,言語間再不見半分冷漠。

“原來這就是他想給我的驚喜啊,先前可真是誤會了。我其實沒有那麽在意那張通緝令的,不過既然前輩在乎,那我勢必不能忽視了他的心意。”

“不過長老,”方才還盛放在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攏,唐詡頂著一臉虛假的疑惑逼視著隱仙宮的眾人,“容前輩他……為什麽沒有親自來呢?”

“餵你別太過分!”幸好場面沒有尷尬太久,稍微知道點內情的厲長老心虛地語塞,駱子殊可沒這個顧慮,手裏的扇子開了又合,最終在被擰到陣亡之前,它的主人爆發了,“想走就走不想走就說,我們隱仙宮再好說話也不是什麽不入流的宗門,你在這挑三揀四擺臉給誰看呢!”

“哦?真的嗎?”

於是僅剩的笑意也消散無蹤,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唐詡驟然拔刀劃開了正在運轉著的隔音陣法。

“可是就是你嘴裏那個聲名顯赫的宗門,裏面走出來的那個光風霽月的第一天才,拋棄了我啊。”

“啊?!”

唐詡的聲音並未刻意放大,可失去了隔音陣法的阻擋,無數聚神於此的修士又怎麽會錯過這勁爆的消息。

“你別亂說話!”

駱子殊著急忙慌地就開始從儲物戒裏掏備用的陣盤,只是才剛拿到手上,其上的陣紋還沒來得及被靈力激活,就被唐詡以刀尖挑落在地。

“為什麽要開陣法?是不敢讓別人聽了嗎?”

換上紅衣的青年唇角勾勒出一個帶著諷意的笑,他仍然站在演武場的中央,未曾前進亦或是後退,單只是眼神掃過人群,就足以威嚇一群人恐慌的低頭。

“可是我想說啊。把我從死人堆裏撿出來,不嫌棄我是一個連丹田都動用不了的廢物,從零開始教導我如何修煉,所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是為了我的仙途。”

寥寥數語不足以概括唐詡的內心,雙親亡故後便無人在意的世界在那個紅黑交纏的雨夜重新染上色彩,陰暗低微如同草芥的生命裏,照進了溫柔的暖陽。

擁有後再失去遠比唐詡想象的要更加痛苦。明明最初的相逢與低頭也只以為是權宜之計,虛偽的鏈條關系裏,最終只有他沈淪地帶上了項圈。

“我知道他是什麽程度的天才,所以我來了四海大比,終於我證明了自己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唐詡垂頭淺淺親吻一瞬手上的戒指,被垂落的長發遮住的陰影中,他的眼尾落下了一滴淚。

契約從來都是雙向的,他甘願奉上自己的全部,但這不代表容景司就可以隨意的去留。畢竟,瘋狗的鏈子,寄托的可不只是約束的方式,同時賦予的,還有噬主的權利。

“我以為他知道了,我懇求他為我的刀取名。”殺意淩冽的唐刀被唐詡歸鞘,然後被靈力托舉著浮於半空,“他答應了。”

不論遠近的人群頓時嘩然一片,在無數嘈雜私語中,唐詡落下了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就這樣冷酷無情地離開了。”

“修真界的第一天才,隱仙宮的拂影劍主,我曾經仰慕著的前輩,容景司。”

近處的駱子殊瞪大了雙眼,呆滯的目光中映不出唐詡的輕笑。遠處的人群人聲鼎沸,口中喧囂著的俱是被他一字一句吐露的愛恨情仇。

真好啊,就是這樣。不管是你曾朝夕與共的同門,還是素昧平生的修士,很快整個修真界都會知道我們的故事。不知道你有沒有準備好迎接這個逃不開我的世界。

我的前輩。

“等等,這是什麽情況?”

一手帶大的主角搞出來的滔天禍事被封閉在淩霄宗的容景司還不得而知,現在讓他更驚訝的是已經站到了他跟前的修士。

於情於理,能夠如此毫無顧忌地坐在淩霄宗宗主殿的寶座上的,除了淩霄宗宗主應該也不會有其他人。

但目之所見的人屬實是超出了容景司的預計。

根據他對淩霄宗極其淺薄的認知,他們宗主應該是男性,眼前這具身軀看起來也確實是成年男子的樣子,但是……

“……無名?”

軀體起身與行走的姿態莫名違和,這一切在她開口後都指向了一個奇異的答案。

宗主或者說附身在他體內的無名聞言掩唇失笑:“看來還沒忘記我,不枉我從一年前就開始惦記著這個約定。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總算是把你盼到了。”

“呃,我應該說榮幸嗎?無名域的一域之主對我如此掛心。”

不知為何,明明對面是比一宗之主還要恐怖的存在,而且還是喜怒無常之名遠播的無名,但容景司卻很難對其生出畏懼之意。

言語之間比起正常的高低位中應有的尊敬懼怕,反而與老友重逢的閑談更加相似。

不過算了,想不通的事那就不必鉆牛角尖,甚至這樣更好。他本來就是打著和淩霄宗宗主開門見山的念頭來的,現在對象換成了無名,還省下了一道步驟。

“你是淩霄宗人吧?”

只是話到口邊,另一個讓他在意的事情率先擠占了他的大腦,硬生生地把找回穿越記憶的事往後擠了一位。

無名似是詫異,透過宗主無神的雙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這才開口道:“我以為你會更想要問我關於穿越時空的記憶。”

“這個我也想問,但是我突然有了其他的疑問,其實你當時說的孟廣陵就是自己吧?”

“怎麽突然有了新的想法?”無名帶著他走到宗主殿的後門。時間流逝的比容景司想象的要快,進來時皎月方升,無名推開門所見的卻已是子夜時分,“我猜猜,難道是因為你一直跟著的那個小修士?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息。”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麽沒和他一起來?”

“算是吧,他的母親叫孟青雲。”

身前的人影忽然突兀地停頓在了原地,難言的黑夜裏,無名似乎想要轉頭,最後回應出的卻是一聲悶笑。

“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因為我沒有回答你的問題,所以你也不回答全我的疑問啊。”

“彼此彼此。”容景司倒是沒有特別在乎無名話裏的調侃,他更想知道的是有關於這些疑問的答案,“所以我們要像這樣回避到什麽時候?我來這裏倒也不是因為閑。”

“年輕人這麽急躁幹什麽,這不是到了。”

容景司被無名帶著走過一重又一重的彎繞回廊,終於站在了她所言的目的門前。

天知道為什麽一個劍修的後院能覆雜成這個樣子,單只是走一趟他都覺得有些頭大,很難想象淩霄宗宗主天天往返其間是如何控制住自己拔劍的欲望的。

“宗主府是從開宗時就建好的,你要知道,我們的初代宗主他……”無名似是知道容景司內心的誹腹,回頭遞給他一個無奈的表情,“……有些花哨。”

下一瞬,緊鎖的房門洞開,淩霄宗宗主的雙眼就這樣在容景司的面前失去了光澤,在大腦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前,一股巨大的沖擊力率先向著他的後背襲來。大力傾軋下,他不受控制地和身前的宗主軀體一同撲入了房內。

脩然暗下的視野裏房門落鎖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無名輕快中難掩幸災樂禍的話語就這樣在門外響起。

“早就給你布置好了,玩的開心哦,祝你有個好夢。”

“餵!好歹你把你們宗主放出去啊!他萬一醒了我怎麽解釋啊!”

“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嗎?”註視著持刀而立的紅衣青年,駱子殊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放在一個時辰之前,駱子殊肯定想不到自己居然還有向著老頭和容景司之外的人低頭的一天。

但是天地良心,比起這個,他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有聽到自家兄弟情史的一天,還是個爛情史。

雖然容景司的品貌天賦擺在那裏,在宗裏也絕對是最受歡迎的那一批。但就像他之前調侃的那樣,他一直以為自家峰頭這顆翡翠白菜應該是要一輩子和劍過了。

誰成想這才幾年的功夫,連始亂終棄的事情都幹出來了。

駱子殊是不願意相信的,但唐詡擺出來的刀上他確實感到了容景司與之相連的氣機。鐵證如山,容不得他不信。

一時間他大腦處理信息的模塊過載,再對上唐詡時就顯得有些木楞。

所以我現在應該幹什麽?找點話題嗎?

手裏的本命法器在此刻就發揮了作用,直接從駱子殊無意識擺弄著的手中飛出,合攏成一條在他的腦袋上重重敲了一記。

“哎呦!”痛歸痛,好歹腦子是清醒了,在經過一個非常短暫的思考後,他欣然決定先和唐詡打好關系,剩下的破事誰惹出來的誰處理。

“你怎麽突然換了個顏色的衣服?我記得你不是一直穿黑色的來著。”駱子殊自信滿滿地開始了交涉。

“談不上喜歡,只是為了和愛穿白衣的人湊對罷了。”唐詡眼眸微垂,不冷不淡地回應到。

……交涉大失敗。

氣氛就這麽尬住了,好在唐詡看起來不打算再說什麽了,面對終於厲長老恢覆的隔音陣法也沒再出手。

雖然聽不見他們接下來的對話有些失望,但自覺看了場大熱鬧的修者們也大都是心滿意足。一時間還關註著這方寸之間的只剩下少數人。

無力阻止的鬧劇終於結束,經此一遭,厲長老感覺自己至少老了十歲。

“現在終於可以談談加入隱仙宮的事了吧?”

“可能還不可以哦。”

誰說的不可以?此話一出,厲長老差點暴起,只是再一聽,這話絕對不是唐詡說的,那分明是個女子聲音。

擡眼望去,撐著油紙傘的溫婉女子款款走來,進入陣法範圍的瞬間,將右手提著的昏迷人影直接丟到了陣中。

再一揚手,斑斕的光幕拔地而起。

“荀莫我要帶走。”楚荻羅的指尖從那個地上的黑影緩緩擡升到唐詡的方向,“他我也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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