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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那是眷族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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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那是眷族的詛咒,……

“那是眷族的詛咒, 也是眷族的怨恨。”

“雖然看起來有點麻煩,但是那些黑霧聞人歌能打,唐詡他們同為遺族的血脈應該也能打吧!”

縈繞周身的靈力光弧撤去, 黑氣蜂擁而上的瞬間, 淩空斬下的唐刀轟然震碎了粘稠的霧氣。

“前輩……”終於輪到我來保護你了嗎。

喉頭滾動, 被咽下的話唐詡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的青年,便一躍殺入戰場。

“我會顧好自己的。”

身後突然傳來回應, 怔楞的瞬間被壓制住的的黑氣伺機反撲。

“餵,打架呢, 發什麽呆!”柔韌的綾絹裹挾著潮濕的水汽從他的面門掠過, 絞碎了方寸之間不安分的黑霧, “擂臺上那麽能, 別在這裏掉鏈子啊!”

“知道了。”

不知何時被幻境困住的荀莫已經睜開了眼,連同始終魂不守舍的童桉樂也振作起了精神拿起了武器。

屬於月亮的華光在雲巔之上亮起, 驟然轉入黑夜的空間深處響起了海潮的拍浪聲。

荀莫左手高舉,攤開的手掌仿若托舉著明月, 握持著銀槍的右手旁是剛剛收回長絹的童桉樂。海浪洶湧, 粼粼水光中少女的眼眸呈現出靜謐的深藍。

“三個遺族。”環境的變化當然瞞不過主宰著戰場的兩人, 路迢閉目偏頭, 鼻翼翕動, 稍許發出一聲暢快的喟嘆, “聞人歌,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遭了。

“你們別過來!”

釘入黑霧的竹箭迅速被召起, 淩空變換的攻擊陣型攔不住暴漲的黑氣。

龐大的霧氣中陡然擬幻出千百條黑蛇,直向三人纏繞而去。

威脅近在咫尺,面對猖狂的敵人,唐詡連句話也欠奉。唐刀的刀面擦過手掌, 薄薄的皮膚之下淌過的血液隨之翻滾灼燒。

氣勢節節攀升,近前的毒蛇好似感到了危險的氣息,不由得停滯片刻。在時間再次流動的瞬息,帶著紅光的刀刃朝著身前的黑霧重重斬下。

暴戾的血光如油入水,震開的道道刀罡輕易蒸幹沸騰的黑氣,淒厲的嚎叫響在每一個人的腦海。

月亮輪轉不息,落下的殘影片刻後又凝結成新的皎月。

熟悉的五月天幕下,鮫族少女幻化出的大海流卷在雲層之上。潔白的長絹隨著古老的歌謠無限伸展,濕漉的水汽成了最猙獰的劊子手。

寒冰在無處不在的月光中凍結了黑氣,白綾如同刀刃切開了平滑的冰面。月與海,所過之處,黑色的堅冰盡數碎成齏粉。

“難辦的蠹蟲。”

黑霧組成的人影狀似難耐地扶額,有些朦朧的臉上此刻卻清晰地扭曲出惡毒的笑意。

“拿眷族的東西來攻擊我,班門弄斧也要有個限度。”

聞人歌聞言眉目一凜,再讓幾人退出戰圈已是天方夜譚,竹簡散開又聚,心下一橫,耀目的白光驟然爆發。

“這是!”

容景司並非遺族血脈,他的攻擊對黑氣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壓下短暫升起的無力感後他便老老實實地退到一邊,爭取用最少的靈力消耗保全自己。

但在白光亮起的剎那,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踏入了戰場的邊緣。

明暗交接。遍布雲巔的黑氣與月亮海域一同消散,眾人睜眼已是身處僅餘褐土的荒野。

“哈哈哈原來是在這裏,難怪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位置。”

空間變換的茫然中,褪去了黑氣軀殼的路迢又套上了容景司最開始所見的中年修者的皮囊。

詭異的大笑聲中,被卷入的四人俱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但路迢此時一個正眼都沒有分給這些不足為道的螻蟻,他直勾勾地盯著同樣現出人身的聞人歌,嘴邊咧開的弧度愈加驚悚。

“不過聞人歌,把這裏收進你的河圖洛書,你一點都不恐慌嗎?”

“是血。”進入此方空間後就一直纏繞心頭的怪異感有了解釋,容景司蹲身撚起一撮焦褐的泥土,尚且濕潤的觸感與撲鼻而來的腥氣告訴了他此地的真相,“……上古戰場。”

“那是……”

“眷族滅族的地方。”

咚——

遙遠的鐘鳴聲跨越空間而來,容景司不是第一次到訪天下書院,但數種不同鐘聲中他從未聽過這一聲。

“最後警備啊,聞人院長,看起來你的書院要撐不住了呢。”

“廢話少說。”

鐘聲響起的剎那,難言的驚惶從聞人歌的眼眸中一閃而逝。此時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一手建立起的宗門正在無解之敵的圍攻中倒塌。

起高樓,宴賓客。

接受交易化身法則的千萬年裏她眼睜睜地看著天下書院的雕梁腐朽。院長副院長之間衍生出了派系,大宗門小宗門之中它長出了擺不上臺面的私心。

平民出身的散修依舊能在書院的聲望下掛名,她和弟弟共同書寫的石碑卻已經和弟子堂一起被扔在了鮮有人至的角落。

連他們離世前凝聚畢生心血所築起的山海秘境也被伸進了權力的大手。

“姐姐,我快死了。”

在漫長歲月中逐漸模糊的面孔在此時又清晰了起來,被強行剝離一般根基的眷族就像是被截斷了根系的樹木,表面的欣欣向榮之下是日漸枯敗的生命。

“但是我好不放心啊。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相信人心。”

她的弟弟走的比她預想的還要早,看著聞人越漸漸灰白的臉色,眼角的濕潤提醒著她她似乎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大戰當前無能為力的少女。

“把我的意識抽出來吧。”

“不行……”

“用它撐起一個秘境。”聞人歌脫口而出的拒絕被聞人越輕輕地制止,那張鮮少有情緒波動的面孔在死前似乎流過了一生的情感,最後定格在疲憊的期冀上,“姐姐,我累了,我不想去輪回了,與其被抹消記憶裝入一個完全陌生的軀殼,不如讓我留下看著天下書院的弟子。”

“我想要一座迷宮,我能在裏面隨心所欲的布置陣法,還要有明亮的夜明珠,太黑的環境不適合進行研究……”

聞人越是個開頭。他的生平和成就連同神魂意識被聞人歌刻入竹簡,此後相繼去世的同伴們都如此像她伸出了手。

書房裏的書卷越來越多,她身邊站著的知交好友最終盡皆化為塵封的密卷。

山海秘境是天下書院的核心支柱。這句話的意思從來不是在讚譽其豐沛的傳承與資源。

那是字面意思。是成百上千先驅者的奉獻才構建起了這樣一座不同於世上任何秘境的秘境。

最後一個走入其中的是聞人歌,她沒有留下任何傳承。她與天道做了交易,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天下書院的初代院長,只有游蕩在秘境中的孤獨意識。

她亙古不變的端坐在雲層之上,看著人來人往。

熱鬧的街市中心,廣場上塑著她的雕像,一代又一代的修者在其腳下進入秘境,她感受著一個個書籍空間中老朋友們傳道授業的喜悅,被寂寞侵蝕的心靈難得的生發喜悅。

天下書院的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已經記不太清了。但當她感受到有人將蘊藏著她一部分力量的珠串帶入秘境後,她徹底閉上了雙眼。

被操縱作弊的空間裏來自他方勢力的少年被圍困攻擊,分出的同源力量卻始終機械地庇佑著施暴的惡徒。

那是山海秘境在四海大比前最後一次開啟。

秘境結束的瞬間,廣場上張開的黑洞裏無名的強悍力量橫掃而出,將那尊自開宗之日起就矗立在此地塑像寸寸碾碎。

滿地煙塵中,她變成了祂。

但是面對已經如此無可救藥的天下書院,為什麽聽見那理所應當的喪鐘響起時,祂還是會流淚呢?

“外面支撐不住了,那些黑霧根本就不是沒有遺族血脈的普通修者能對抗的。現在如果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只有殺了路迢。”

近萬年前的記憶在腦中一一流逝,但在場上眾人眼中,聞人歌所展現出的僅僅只有擡手拭淚這一個動作而已。

被敵人解釋了鐘聲的含義,容景司大腦飛轉,新接受的大量信息能夠拼湊出上古之際完整的故事,但在故事的結尾,一切最終都指向了唯一一條路。

還是要正面對上啊。偏頭看向戰場另一端的滄桑修者,方才完全被排擠在爭鬥之外的無力感再次襲上心頭。

但是現在他身上完全沒有黑氣啊……容景司心裏是怎麽想的他幹脆就直接問了,沖著尚且有些楞神的聞人歌遙遙一喊:

“聞人院長,上古戰場……在這裏,他應該用不了那些黑氣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和主人一起憋屈了一整場戰鬥的拂影劍頃刻出鞘,澄亮反光的劍身上映照出容景司戰意高漲的面孔。

靈力湧動,本命法器頓時與主人心神合一。靈力的光輝在劍身上寸寸亮起。劍隨心動,灼眼的劍光打破了冷肅的上古遺跡,劍氣之後,是重新升起的月亮與潮濕的血腥刀罡。

“沒有了詛咒,你們以為就能贏我了嗎?”聲勢浩大的合擊在戰場上斬開一道深深天塹,無底深淵中,路迢忽的一躍而出,完好無損的沖幾人張開了雙手,“天真的孩子。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麽才是最接近仙人的存在!”

整片空間都開始劇烈搖動,踉蹌之中,容景司率先聽見了是荀莫的話語:

“我控制不住這裏的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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