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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陸霽塵其實自己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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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陸霽塵其實自己也說……

陸霽塵其實自己也說不好他當時收徒的目的是什麽。在他有限的前半生中, 徒弟是工具,是棋子,是陸霜天成仙的踏腳石, 唯獨不是人。

當他的神識掃過被遺棄在宗門口的一雙嬰兒, 鬼使神差的, 他躬身抱起了兩個繈褓。

即使是在修真界也棘手非常的痼疾在他這裏有了解法,被厭棄的一身血脈延續了新的生命。

然後他就把孩子塞給了彼時還沒有那麽愛擺臭臉的長老。

“師兄你知道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收徒的。”

“陸霽塵,不想帶孩子直說。”

話雖這麽說, 但是長老還是任勞任怨地把兩姐弟拉扯大了。只是有意無意的, 玄陽殿裏都默認那是陸霽塵的弟子。

“陸霽塵, 一宗之主不能沒有親傳弟子。”

“是嗎, 那就……”目光落在不遠處嬉鬧著的兩個小童身上,個子高一點的女孩正叉著腰數落著滾了一身泥的弟弟, “那個女孩子吧……樊嘉凝,是嗎?”

蹲著的男孩伸出臟臟的小手傻乎乎地拉了拉姐姐的衣擺。被女孩尖叫著拍開手後, 又急忙拿靈力團起一個小水球, 結果把兩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你……笨蛋!”

陸霽塵見狀無言, 突然道:“兩姐弟關系好, 另一個也記在我名下吧。”

再後來, 是他把兩人寫入計劃裏。

“宗主, 你不會動我姐姐的,對嗎?”年幼時天真稚拙的面龐已經有了青年的鋒銳, 樊嘉懿第一次質問了他始終崇敬著的人,“她是玄陽殿的天才,我不是,別動她。”

“樊嘉懿就是個傻子, 陸霽塵你想幹什麽我不清楚,但你別拿他開刀。”很少有人知道,樊嘉懿臨走時強闖了宗主殿,“我配合你,你發誓不動他。”

記憶翻轉。

“陸霽塵你想清楚了,你走了玄陽殿怎麽辦?”

“宗主不是必須品,而且有你在,誰上位我都不擔心。”

“你救那兩個孩子就是為了拿他們當棋子的嗎!”

棋子?陸霽塵打心底討厭這個詞,這會讓他想起陸霜天狂熱的臉。

他冷淡地略過話題:“玄陽殿下一任宗主就讓樊嘉……”

“……樊嘉懿吧。”

了無生趣的半生在眼前閃回,他咽下了那個更合適的名字,無視長老覆雜的眼神道:“她與我太像了,玄陽殿不需要兩任一樣的宗主。”

會很痛苦。

“好。”

“她說的沒錯,還有什麽想問的嗎?”短暫的回憶結束,陸霽塵又變成言笑晏晏的模樣。

容景司一時無言,他倒是還有想問的,但就看著眼前的這排人,擺明了陸霽塵不會再說什麽了。

對上他一言難盡的眼神,陸霽塵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屏障之中回蕩,半靠在容景司懷中的唐詡悠悠醒轉。

“前輩……”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容景司的面頰,像是在他的心口輕輕劃了一道,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抱歉,我失態了。”

下一刻,懷中的重量消失,撫在臉龐上的手也已經規規矩矩的收在了主人的身側,唐詡站在離容景司一步遠的位置上,疏離地頷首。

“多謝容前輩關照,只是在下現有急事,暫時失陪,以後必將登門道謝。”

臉上明顯的契約已經散去,心尖上的烙印卻還在一跳一跳的昭示著存在。無名的情緒灼燒著他的理智,此時此刻,唐詡只想快些找到他的前輩,他要確認他的存在,然後去叩問自己的內心。

“先別走。”體內的靈力剛一調動,就被容景司強行壓制了下去,“你的身體透支嚴重,最好先不要動用靈力。”

“有人不會樂意看見你這麽糟踐自己的。”

唐詡聞言神識內視,悚然間發覺自己居然少了大量血液,許多創口處都不再有鮮血湧出,一股股溫和的靈力從心口的契約中湧出,才讓他能夠維持個人樣。

昏迷前的記憶回籠,力量充盈全身的美妙感覺還尚有餘溫,於是睜眼後周身關節肢體的滯澀也都有了答案。

“多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容景司,真心實意地道謝。

“怎麽不向我道謝?”兩人奇怪的結界之中,陸霽塵橫插一腳,“不要光顧著你的容前輩啊,在場的前輩可不少。我把你放出來的不及時嗎?怎麽就當不得你的一聲陸前輩呢?”

“陸宗主,人貴有自知之明。”

“哈,自知之明,好一個自知之明。”陸霽塵聞言撫掌,竟是徑自撤去了四周的屏障,將一行人都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既然如此,想必你對自我的認識是相當明確吧?”

“於獸潮一役中聲名漸起的天才散修許堂。”

“又或者稱呼你——狂刃唐氏的遺孤,狂血遺族——唐詡。”

唐詡還未有反應,容景司已是臉色驚變。

玄陽殿一行結束,唐詡的龍傲天身份反而成了次要,畢竟按著陸霽塵的說法,這修真界雖稱不上主角遍地走,但他也不算什麽個例。

倒是如今被當眾叫破的血脈有很大可能與小道後臺那停滯的劇情進度條有關。

他本想著將其隱下慢慢追查,誰料意外來的猝不及防,眼看著周圍人群裏有騷動漸起,就知道一定有人知曉其背後深意。

果不其然,被他抓住面色有變的都是些宗門核心人物……還有一個散修?

神識掃過,那散修的表情頓時大變,下一刻就不見了蹤跡。

不急,感受到識海中的神識標記位置在不斷的變動,容景司的嘴角勉強勾起了一絲弧度,來日方長。

很快他又垮下了笑臉。陸霽塵雖然心思深重,經常做些讓人分不清目的事,但他不是拎不清。

這次當眾點出唐詡身負的秘密,相當於是和容景司翻了臉,說他沒有別的目的容景司才不相信。

還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他與唐詡俱是不動,屏息以不變應萬變。

來了。

疲敝的戰場上,一切都落下了帷幕,徒留下舞臺上的狼藉。

不過十數天的戰鬥在修者漫長的壽命中不過是彈指一揮,卻埋葬了數不清的魂,落盡了流不幹的淚。

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士們此刻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口生氣。修士們麻木地跌坐在濕濘的土地上,片刻後擡手看見滿掌猩紅,才楞楞地落下淚來。

戰爭沒有贏家,再成功的勝利在加碼上失去的性命後都會蒙上陰翳。

即使是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容景司也始終認為,在踏上修煉一途前,他們都先是人。

容景司靜默片刻,想起自己甚至也是推動的一環,低喃一句:“願往生喜樂、百歲無憂。”

不管那根劇情進度條指的是什麽,不管唐詡主角的身份是否唯一,不管這個世界是非真實。

既然我來了,我一定會讓它恢覆正常,不論征程,不計代價,只為了這千千萬萬個,活生生的人。

高天之上,被悲郁籠罩的天穹之中有驚雷之聲炸響,有人倉皇擡頭望去,不見天罰,但有天恩。

無數的金光從地面的眾修者身上散逸而出,匯聚著向上而去。仰頭的人們忽然感到面上一陣涼意,擡手拭去,竟是有淅瀝小雨降下。

在這萬年不曾有甘霖滋潤的幹燥大地上,雨水混雜著生人的眼淚,撫慰著亡者的靈魂。

朦朧淚眼裏,是親者友人告別的身影。

“別太傷心了,下輩子還會再見的。”

“唉,這次總該輪到我當師弟了,讓你們嘗嘗什麽叫師兄的苦。”

“餵餵餵,我投胎了就來找你,你可千萬要活到那時候啊!”

“一定……要認出我啊!”

細雨綿綿,如霧如紗,模糊了生與死的邊界。

無盡的告別中,容景司再次沈入了那靈魂離體一般的狀態中,只是這次,他神智清明。

耳邊傳來一道雌雄莫辨老少難分的聲音,溫柔地詢問著:“想明白你想要什麽了嗎,我最期待的孩子?”

我知道了。明明是在如此奇異的狀態,他卻覺得自己收緊的五指握住了劍柄。

“我有宗門,有友人,有師父,還有……”唐詡似乎無法定義在這任何一個範疇之內,他思索片刻,笑道,“……還有羈絆。”

“這是我的人生,我認識的修真界,它不是單薄的話本,而是我的百年人生。”

“我將永遠,為守衛這個真實的世界而拔劍。”

“我很高興。”

溫柔的尾音落下,神魂回歸身體,一直以來無法掌控的劍招在此時頓悟,元嬰期困住他二十餘年的壁壘徹底消散無蹤。

一念通達,一條通天大道在他的識海中鋪展,容景司清楚的意識到,此後數個關竅,皆已無法再阻攔他。

他悟出了自己的成仙道。

小雨漸停,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是全新的視角。只是還沒等他仔細感受這個中不同,一夥衣著各異的修士的到來就打亂了現狀。

“吾等各宗執法長老前來捉拿作亂邪道,此間禍首已然伏法。”

“此外,應通天閣楚閣主所托,特此發出通告。”

“通天閣發出頭號懸賞令,懸賞對象:唐氏遺孤,唐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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