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如果容景司在場,他……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如果容景司在場,他……

如果容景司在場, 他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怎麽現在想起來外面還在危難之中了,早先幹嘛去了。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他確實了解陸霽塵, 或者說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兩其實是同類人, 都不喜歡安安分分地順著別人安排的劇情走。

“現在才想起來解決問題, 陸宗主看起來對自己的宗門也沒那麽在意。”容景司無法表達的憤懣由唐詡替他說,“現在外面的戰況, 陸宗主你還敢看嗎?”

“為什麽不敢?”已經走到陣法一角站定的陸霽塵並未回頭,語調平淡地反問道。平靜的甚至有些漠然, “只要獸潮不絕, 玄陽殿就會一直在。”

藏書室裏昏黃的燈光打在角落的人身上, 他轉過身, 陰影降下,將整個身軀割裂成了兩半。半邊隱在黑暗中唐詡看的不甚分明, 而他暴露在燭火中的半張臉上一絲情緒波動也無,冷淡的面容莫名地透出些神性。

陸霽塵半蹲下身, 修長的指節貼在了已然陳舊的陣紋上。

一聲輕嘆, 指尖發力, 澎湃的靈力註入, 剎那間華光大盛, 在歲月中被塵埃模糊了的陣法重新運轉, 方寸四禺,樊氏姐弟俱是感覺手腕一痛, 樊嘉凝悶哼一聲,在弟弟的慘嚎聲中,垂頭看見腕間綻開道道傷痕。

師徒三人的血液順著傷口匯入陣中,唐詡靜靜地看著,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身上被牽引而去。

戰場上,容景司若有所覺的向玄陽殿的方向望去,就在這怔楞的瞬間,一直在原地自我拉扯宛若困獸的怪物在此刻突然爆發。

原本在一方刻意放縱下才形成的脆弱天平頃刻潰散,一瞬間,星河倒轉,天地無光。合體期的威勢下,鋪滿荒原的修者與獸群也只不過是一眾渺小螻蟻。

狂暴的靈力輕而易舉地洞穿了兩處戰場間的屏障,所有人都被迫停下了動作,龐大的威壓鋪天蓋地,為數不多茍活在獸群之間的一二階妖獸頓時被碾成了肉泥。

人修這邊的情況要好一些,在異變陡生的瞬間,在無數危機中歷練而出的直覺讓領隊的修士們第一時間撐開了防禦,極限的保下了手下修者的性命。

但是威脅不僅於此,不受控制的靈力不斷的從怪物身上逸散,凝聚成架在此方天地生靈頸間的鍘刀。

高空戰場上所有的仙修都選擇避其鋒芒,此時,空曠的天空中唯有怪物與頭頂的劫雲相伴。

它痛苦地嘶吼著,只餘血肉的軀體上浮現出淡淡的金光,一道一道,仿佛藤蔓攀援其上。金光所過之處,大塊的肉團鼓動著,不斷撕裂重又覆原。

死神的鐵腕還扼在咽喉,容景司擡眸望去,只見那怪物已經被金光逐漸覆蓋了全身,在金線交匯之際,他兀得辨認出來,那似乎不是金光,而是一整個刻進血肉的陣法。

金光漸歇,陣法已成。遠在玄陽殿藏書室中的陸霽塵猛地嘔出大口的鮮血。

眾目睽睽之下,體型巨大的足夠貫穿天地的巨人消失了。不,不是消失,刺目的光團崩解,露出其中常人大小的人形生物。

“陸霜天/陸宗主!”

無處不在的威壓被收斂了去,得了自由的修士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擡頭,這一看,就有玄陽殿的長老或是年長的弟子叫嚷了起來。

容景司驚異地挑眉,百歲的年紀放在修真界只能稱為初出茅廬,但他再怎麽消息閉塞,玄陽殿前任宗主的名姓他還是知曉的。

再仔細辨別一番,半空中已完全恢覆人類形貌的怪物好像確實能和地下藏書室中最後那張畫像上的人對上臉。

思索間,一直沒有動作的怪物動了,它的視線巡梭全場,最後牢牢的定在了容景司地身上。

目光相撞的時刻,仿佛一記重錘敲擊在識海中,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世界都變成了散逸的黑白光點。

“糟了!”

耳畔好像有人在尖叫。容景司感覺自己像是被沈入了孤身一人的深海,與整個世界都隔了一層海水,朦朦朧朧並不真切。

頭頂的雷劫覆又開始湧動,發出永恒而單調的咆哮。

有什麽用啊?雷聲大雨點小。

他在心裏醉醺醺地嘲笑著,此時此刻,他正面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怪物、獸潮、戰爭、生死。他好像變成了活著的幽靈,將自己的□□與靈魂剝離,站在天際旁觀著一切。

好熟悉的感覺,容景司暈暈乎乎地擡手敲了下腦袋,但就是死活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體驗。

想不起來就算了吧。他愉快地準備放過自己,就這樣子也很好。不用費心維持第一天才的形象,不用處理宗門裏各種亂七八糟的事物,不用天天想著妙算峰……

……妙算峰?容景司呆楞了一下,這是什麽?記憶如潮水般退去,像帶走一塊頑固的貝殼一般抹去了這點猶疑。

周身都很溫暖,仿若回到了最初的溫床。沒有悲傷,沒有煩惱,他不需要再操心任務和唐詡……

唐詡!

已經逐漸闔上的雙目驟然睜開,迷蒙散去,神智已俱是清明。

【宿!主!】

耳側小道的哭叫聲霎時間充滿了他的識海,差點沒把剛清醒的人又喊暈過去。

“噓——”容景司將食指置於唇邊,叫停了小系統的哭喪,“我沒事,看上面。”

天地中央,陸霜天身上的氣勢再次開始攀升。合體大圓滿,這道阻攔此界修者萬年之久的門檻被輕描淡寫地越過,醞釀已久的雷劫傾盆而落,不像是慶祝,更似趕盡殺絕。

密密麻麻的雷光精準的避開了其他無辜的修士與妖獸,每一道都兇狠的在陸霜天的身上剮下大塊的血肉,詭異的自愈能力又迅速的增生出新的軀體。

雷電囚籠中,他的半邊已經成了焦炭,另一半卻古怪的布滿新生的組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死亡的到來只是時間的問題,那股不知來處的自愈能力在慢慢的減弱,漫天雷劫卻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被雷劫束縛全身的人雙目緊閉,疼痛成了最不值一提的感受,登仙階在他體內躁動著,寄居其間的力量撕扯著他的神魂。

終於,這場從未結束的拉鋸中他奪得了一絲短暫的清醒,一剎間拼盡全力的扭頭,如願與容景司對上了雙眼。

短時間裏,神魂兩次離體,容景司無語的都有些想笑了。

只是這次的感覺要普通的多,懶得反抗,他直接被拖拽進了幻境之中。

“霽塵,你想成仙嗎?”容景司甫一睜眼,就面對著還是人修的陸霜天。

這是……陸霽塵視角?

“師父,如果有人成仙的話,玄陽殿的狀況是不是會好一些?”唇瓣自動地開合,他聽見陸霽塵的聲音從自己口中發出。

“那是當然,真能成仙,那就是萬年以來第一位仙人,我要什麽不能實現。”

“那麽師父,我想。”

“好好好!”陸霜天大笑著拍打著他的肩頭,容景司靜靜地看著,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玄陽殿的潘多拉魔盒就再也合不上了。

容景司不知道這是誰的記憶,但是在陸霽塵的世界裏,單調的人生只剩下了無休止的試驗。

他不懂師父口中念念有詞的“血脈”“氣運”,他只知道在他孤苦無依的前半生,是玄陽殿給了他容身之所。

“玄陽殿會變好嗎?”

師父每次來放血時,他總是這麽執拗地問道。

“會的。”

但是師父騙人。

小小的藏書室裏有人來了便不再走,他目睹著一個個人消失在這間吃人的屋子裏,於是擡頭問正奮筆疾書地師父:“那些人……是我的同門嗎?”

“是成仙必須的嘗試。”

但是師父好像沒有嘗試出什麽結果,於是等來等去,陣法的陣紋蔓延到了他的腳下。

“我本來不想的,”陸霜天面上顯出半分虛偽的歉疚,很快又被濃重的可惜蓋過,“畢竟遺族的血脈可不太好找,繼承的這麽好的陰陽族就更少見了。”

“而且還是主角呢,真是完美的材料。”

其實推翻一個權威真的不算難,只是略微和師父的合作者提了幾嘴,就能獲得一位倒戈的長老同謀。

登仙階煉制成功的那天,陸霽塵用雙目與雙腿的代價,換來了一個被架空的宗主之位。

但是沒關系,他的時間還很長,足夠他暗自籌謀。

此後百年時光裏,他無聲的旁觀著長老們的所作所為,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將膨脹的野心伸向登仙階和陸霜天的手稿。

於是接下來的計劃就變得順理成章。不枉他精心安排,甚至從整個玄陽殿中挑出了杜昀這個同為主角的存在,通過秘境傳承的方式將陸霜天與杜昀的氣運勾連,確保登仙階能夠在他的身上發揮效用。

“這就是你想了很久的成仙路,你為什麽,還是不滿意呢?”

此刻,無論是幻境之外的陸霽塵本尊,還是幻境之內的附在舊日陸霽塵身上的容景司,同時問出了這個問題。

“滿意?我怎麽能滿意。我就快要被雷劫劈死了,你來和我說滿意?”幻境崩塌,顯露出背後陸霜天黑氣纏身的神魂,“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差了什麽呢?也許是陸霽塵那小崽子的氣運不夠,那就試試你的吧,天下第一天才,想必會更好用。”

神識世界中,陸霜天完全不擔心容景司的逃脫。隱仙宮的魂燈距離遙遠,起不到拉人的作用。而沒有誰會在外面隨意布下新的神魂錨點。

所以……

“不好意思啊。”容景司並攏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出二指沖他輕揮一下,和他向陌生修士玩弄落葉的樣子一般無二,“這雷劫還是您老人家自己受著吧,我等晚輩……”

“就先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