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夢醒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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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夢醒時分
眾員工先是一陣沈默，隨即傳遞眼神，繼而議論。
徐晉坐在眾人當中，為這消息震驚了幾秒，又問：“真賣啊？”
“真賣。”文古今說。
“文哥消息藏得很深嘛！”有人訝然，“怎麽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過？你是不是要招標？開價了嗎？”
“不招標。”文古今說，“談得差不多了。”
大家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徐晉嘴快，直接問：“不會是要賣給常富貴吧？”
文古今也直接答：“對，賣給常總。我和恩姐已經跟那邊接觸過幾次了。”
“咦？？？”大家一起驚嘆，隨即又意味深長點頭，“哦……”
“為……為什麽啊？”徐晉顯然沒想到，“你要去別處嗎？還是單純收攤不幹了？”
“不幹了。”文古今說，“我在這一行幹夠了。恩姐也一樣，生活發生了改變，想法也變了。”
徐晉有點亂。他知道岱岱因為高川差點失蹤的事，也為此懸心了很久，能理解文古今想要多陪伴在他身旁，但……但這是流金歲月啊！說賣掉就賣掉，這……
“一點預兆也沒有……”他皺起眉來，環視身邊同事，“這不行吧？”
“為什麽不行？”有個年長些的同事反問，“賣給常總的話，至少價格上不會太吃虧。他不是一直很想要這個地方嗎？”
另一個同事說：“我倒是覺得有點預兆，沒賣只是因為文哥之前沒答應而已。”
一看竟然沒人支持自己，徐晉的圓眼睛瞪得更圓：“你們什麽意思？怎麽好像都很容易接受似的，是我哪裏沒理解到位嗎？”
他又換了一個方向，對值班經理說：“老板要賣店啊！我們沒法在這裏繼續幹了！”
值班經理沈吟片刻才說：“我和你一樣舍不得，但我早就做了心理準備，好聚好散。”
“啥？？？”徐晉更不能理解，“你還做準備了？哪裏還能有像流金歲月一樣的地方啊？？？”
“正因為這樣的地方太少了，文哥這樣的老板太少了，在這裏工作的人才會格外珍惜。”值班經理說，“知道好景不長，就像轉眼就夢醒，才格外努力工作，把這裏做成一個最好的跳板，到其他地方都不會怯場。”
“對嘛。”旁邊前臺姑娘說，“你也知道，從咱們店跳槽出去的，至少都能升一級。”
徐晉這才發現同事們態度相當平和，問道：“大家都知道總有一天會關店嗎你們都是……帶著這樣的心態在工作嗎？”
“難道你不是這種心態嗎？”大家幾乎一齊發問。
“當然不是！”徐晉說，“我沒心態，純靠才華。”
眾人噴笑。
“我不像你，”一個年輕同事擺擺手，“我想過好幾次往哪裏跳槽。”
“對啊，你不是也說過歌王封麥嗎？早晚有封麥的一天嘛。”
當著文古今，大家卻像都沒看見他，和往常一樣肆無忌憚談笑起來。
徐晉看著同事們篤定的眼神和淡然的笑意，當場傻眼，沒想到自己自覺聰明伶俐，這種時候倒顯得單純起來。
“你們都給自己想後路了，我怎麽辦？我只會當服務生啊。”
他把視線轉向在一邊笑著看過來的文古今，叉腰道：“文哥，我已經被流金歲月養成個廢人了，他們好多還不如我呢，你打算怎麽安置我們？”
這句話出口，現場又安靜下來。
文古今看大家都望過來，也就清了清嗓子說：“關於大家的去向，我也做了一點準備，在這裏一並說明：
“店鋪賣出去之後，應該不會再做KTV。關於主營業務，當然由常總說了算。但是如果有想留下繼續工作的，可以告訴我——不管這裏做什麽生意，都會給原來流金歲月的人留出崗位。就算換了老板，也還有你們一碗飯吃。”
眾員工彼此對視，似乎有些人微笑起來。
文古今又說：“想去其他店鋪甚至其他行業的人，我會一家一家親自去談，為你們爭取最好的待遇——我保證比在流金歲月要好。”
“你？！”徐晉叫出聲來，“你替我們去找工作啊？”
“那當然。”文古今說，“我現在還是大家的老板，這件事當然由我一手包攬，安排好後續。我在這一行的全部人緣、人情、人脈，積攢了這麽多年，如果這種時候不拿出來，還要我何用？”
大家忍不住紛紛發笑。
值班經理讚同道：“就是！反正他要改行了，這時候把人脈都去得罪一遍，也不怕人家找後賬。”
“找也不要緊，”另一個同事說，“反正他改行了，有事我們都推到文哥頭上，天塌下來有他一個人頂著！”
“對對對！反正文哥改行了！”
哄笑聲中，文古今也跟著點頭。
“所以每個員工的下一份工作，我都會保障到位：我會為每一個人找好下家，誰也不會落下。大家想好了去處的，就來告訴我；沒想好的，也歡迎來一起商量。咱們店很多人都是老員工了，共事這麽久，我從沒把大夥兒當外人，有心事也別瞞著我。”
眾員工一聽工作有著落，並且前景也不錯，還不用自己太操心，當下對賣店的事也不緊張了。
“我說吧！文哥這麽仗義，不會扔下我們不管。”
“就沖著你能為員工找工作，文哥是我永遠的哥。”
還有人高聲說：“文哥，發遣散費嗎？”
“發。”文古今毫不猶豫，“都按規定執行，不會虧待大家。”
值班經理笑問：“OK了嗎組長？你的問題文哥都幫你解決，還生氣嗎？”
徐晉翻著白眼說：“有飯吃就行，我得吃點好的。”
同事們又笑，文古今說：“隨便吃。今天剩下的時間也不對外營業了，給大夥兒唱歌吧，飲食都掛我的賬。”
他報出來一串酒單，在平板上利落地點好，對大家笑道：“今天我給大家服務，你們坐，誰也別客氣。”
文老板向來是慷慨的，於是大家也都樂呵呵地半推半就：“難得，難得！那我們可就享受了？”
前臺小夥子問徐晉：“二組長不唱一個？”
“我必須唱啊。”徐晉神氣活現地撲向文古今，“這都要告別了，我瀟灑轉身的人設得立住吧？文哥快點歌去！”
文古今飛快地操作著系統，徐晉又扭又跳，伴著音樂向大家揮手：
“我怕我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
因為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你
明天我要離開，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離，我眼淚就掉下去
……”
躍動的節奏裏，他做出萬人迷的姿勢滿場撩。同事喊：“演技浮誇，趕緊入戲！”
徐晉不理睬，轉身繼續唱：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
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遠都不會抹去
我不能答應你，我是否會再回來
不回頭，不回頭地走下去
……”
氣氛比想象中好上許多，大家都還能微笑著合唱這首熟悉的活潑的歌。
有人在笑徐晉唱歌油膩，有人指使老板點歌，還有人和同事碰杯，分享著美食。
有這個時刻，就不必擔心沒有機會說再見。
從這一天開始，文古今的全部精力都耗在收購項目上。
日程無情而有序地推進。他信守諾言，給每一個人都安排最好的去處。說的時候看似容易，實踐起來也要不斷爭取。好在最後的結果沒讓大家失望，所有人逐漸有了著落。
最後一天營業，恩姐也來到店裏，從頭到尾守完了一天的經營，並且按照大家的要求，在無伴奏的條件下清唱一曲《青藏高原》。
全體員工沒有人缺席，像任何一個平凡的工作日那樣，兢兢業業訓練有素站完了流金歲月最後一班崗。
全部的大燈都熄滅了，員工休息室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得幹幹凈凈，大家分著喝掉了最貴的香檳，也像平常下班那樣離開，踩著已經搭好的臺階，不回頭地走向自己的明天。
文古今的辦公室卻還燈火通明。
“就剩你了進寶。”他說，“你自己不開口，那就聽我給你安排。”
“你別給我安排！”徐晉癟著嘴，“我幹不了店長。”
文古今反對：“誰說幹不了？你懂經營，跳出這個圈子，一定能撐起一家店。老五那邊是最適合你發揮的地方。”
徐晉依然沈著臉：“我不去酒吧！老五那邊沒什麽大客戶，我攀誰的高枝？再說我就是個小組長，都不敢站在他們櫃臺後面。”
文古今朝他腦門輕輕彈了一個腦崩兒，嗔道：“大客戶？你去了就有了。你信我，老五什麽都不缺，就缺一個能幹的人。你在流金歲月的所有經驗都不會白費，這是一個工作場所能給你的收獲。”
徐晉憋著一口氣，突然叫道：“我在乎的不是工作的部分！”
滿屋安靜，文古今沈默片刻，說：“我也一樣。”
徐晉不說話了，抓住老板的袖子，把臉懟在他胳膊上。
說不傷感是假的。大家都散了，誰能不傷感？
他抽著氣說：“我怎麽這麽笨？還不如羅少，走得早一些。我真後悔開玩笑說你歌王封麥……”
他嘰嘰咕咕地抱怨，文古今像在聽，又忽然問：“你不是喜歡大學教授那個類型的嗎？”
徐晉上一秒還在傷感，下一秒就嗖地把臉拔了出來：“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文古今一臉得意。
“啊……文哥你看哈，”徐晉搓著手，“你既然知道，那酒吧老板實在離我的理想型太遠了，我……”
文古今拽著他小聲說：“老五以前在高校當過輔導員，四舍五入也差不太多，你湊合一下？”
徐晉的眼神狐疑著，慢慢聚焦。
文古今回到家，關閉大門倚在門上的一刻，才感到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和空茫。
家裏很安靜，燈光昏暗，玄關放著岱岱的鞋子，裏頭卻沒動靜，或許是睡著了。
如果像大家說的那樣，流金歲月是一場夢，那麽現在就是屬於他的夢醒時分。
決定賣店之後的日子像打仗一樣，處理所有的客戶合同，為員工解決所有的工作問題，為了把所有人推到更高的位置，密集如雨的相關會議、談判、手續……幾乎把他掏空。
盡管常再圖原本就對這間店鋪相當中意，但文古今主動聯系他談收購的時候，還是見證了對方驚訝的一刻——當然，隨後常總又像是立刻明白了什麽。
或許是尋找岱岱的合作經驗讓兩個人擁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常再圖在收購方面的合作度相當高，價格也談得很好。他和恩姐多年努力獲得的豐厚回報，以賬戶裏數字的形式展現了出來。
意外的是，最後一段時間的生意好到出奇。一聽說要閉店，有些很久沒出現的客戶都特意打卡一般來露個臉，和花裏胡哨的文哥拍張合影。
離開店鋪前，站在門口，他看著霓虹滿布的街上，唯獨流金歲月的招牌從此不再閃耀，那一刻覆雜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
就算還會再來，也只是做點收尾工作而已。
盡管大家都說以後會常來看看，可對他來說，這是他有限的人生裏最長久最濃郁的部分，至少近期都要繞著走。
那個瞬間，他止不住地想見石岱嶼。
那是一種帶著心酸的幸福感，有面對過去的滿足，也有同時面對未來的愉悅。文古今再次清晰地意識到流金歲月對自己有多重要，也意識到岱岱對自己有多重要。
他立刻往家裏趕，想見那個人。岱岱已經成為他疲勞時最想擁抱的人，是生氣時最想找他傾訴的人，是忍不住想要早點見到、有了他就覺得世界在發亮的人。一起工作的時候，只要有他，好像每天都是笑著出門，笑著上班，期待著下一次見面。
何況最近實在忙到腳不點地，反而忽略了岱岱。石岱嶼一個人奔波著工作室的籌備工作，文古今知道他樂在其中，仍然因為自己分身乏術而覺得內疚。
此時進了家門，他更是無比渴望岱岱的氣息和皮膚，哪怕他睡了，也要過去抱一抱，親一親，不惜把他弄醒。
懷著這般壯志，他慢慢走進客廳，卻發現燈光並非源自落地燈，而是一盞手提的黃銅小燈，放在帳篷外。
——沒錯，客廳支著一頂帳篷。
文古今當然認得，這是他買來的裝備之一。
石岱嶼聽見動靜，早已慢慢從裏頭爬出來，拍拍身邊的位置，朝他一笑：“今天咱們露營，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進寶唱的歌是《再見》（張震岳，2005）。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留言和海星~！
能幫著找工作的老板，算很仗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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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招標。”文古今說，“談得差不多了。”
大家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徐晉嘴快，直接問：“不會是要賣給常富貴吧？”
文古今也直接答：“對，賣給常總。我和恩姐已經跟那邊接觸過幾次了。”
“咦？？？”大家一起驚嘆，隨即又意味深長點頭，“哦……”
“為……為什麽啊？”徐晉顯然沒想到，“你要去別處嗎？還是單純收攤不幹了？”
“不幹了。”文古今說，“我在這一行幹夠了。恩姐也一樣，生活發生了改變，想法也變了。”
徐晉有點亂。他知道岱岱因為高川差點失蹤的事，也為此懸心了很久，能理解文古今想要多陪伴在他身旁，但……但這是流金歲月啊！說賣掉就賣掉，這……
“一點預兆也沒有……”他皺起眉來，環視身邊同事，“這不行吧？”
“為什麽不行？”有個年長些的同事反問，“賣給常總的話，至少價格上不會太吃虧。他不是一直很想要這個地方嗎？”
另一個同事說：“我倒是覺得有點預兆，沒賣只是因為文哥之前沒答應而已。”
一看竟然沒人支持自己，徐晉的圓眼睛瞪得更圓：“你們什麽意思？怎麽好像都很容易接受似的，是我哪裏沒理解到位嗎？”
他又換了一個方向，對值班經理說：“老板要賣店啊！我們沒法在這裏繼續幹了！”
值班經理沈吟片刻才說：“我和你一樣舍不得，但我早就做了心理準備，好聚好散。”
“啥？？？”徐晉更不能理解，“你還做準備了？哪裏還能有像流金歲月一樣的地方啊？？？”
“正因為這樣的地方太少了，文哥這樣的老板太少了，在這裏工作的人才會格外珍惜。”值班經理說，“知道好景不長，就像轉眼就夢醒，才格外努力工作，把這裏做成一個最好的跳板，到其他地方都不會怯場。”
“對嘛。”旁邊前臺姑娘說，“你也知道，從咱們店跳槽出去的，至少都能升一級。”
徐晉這才發現同事們態度相當平和，問道：“大家都知道總有一天會關店嗎你們都是……帶著這樣的心態在工作嗎？”
“難道你不是這種心態嗎？”大家幾乎一齊發問。
“當然不是！”徐晉說，“我沒心態，純靠才華。”
眾人噴笑。
“我不像你，”一個年輕同事擺擺手，“我想過好幾次往哪裏跳槽。”
“對啊，你不是也說過歌王封麥嗎？早晚有封麥的一天嘛。”
當著文古今，大家卻像都沒看見他，和往常一樣肆無忌憚談笑起來。
徐晉看著同事們篤定的眼神和淡然的笑意，當場傻眼，沒想到自己自覺聰明伶俐，這種時候倒顯得單純起來。
“你們都給自己想後路了，我怎麽辦？我只會當服務生啊。”
他把視線轉向在一邊笑著看過來的文古今，叉腰道：“文哥，我已經被流金歲月養成個廢人了，他們好多還不如我呢，你打算怎麽安置我們？”
這句話出口，現場又安靜下來。
文古今看大家都望過來，也就清了清嗓子說：“關於大家的去向，我也做了一點準備，在這裏一並說明：
“店鋪賣出去之後，應該不會再做KTV。關於主營業務，當然由常總說了算。但是如果有想留下繼續工作的，可以告訴我——不管這裏做什麽生意，都會給原來流金歲月的人留出崗位。就算換了老板，也還有你們一碗飯吃。”
眾員工彼此對視，似乎有些人微笑起來。
文古今又說：“想去其他店鋪甚至其他行業的人，我會一家一家親自去談，為你們爭取最好的待遇——我保證比在流金歲月要好。”
“你？！”徐晉叫出聲來，“你替我們去找工作啊？”
“那當然。”文古今說，“我現在還是大家的老板，這件事當然由我一手包攬，安排好後續。我在這一行的全部人緣、人情、人脈，積攢了這麽多年，如果這種時候不拿出來，還要我何用？”
大家忍不住紛紛發笑。
值班經理讚同道：“就是！反正他要改行了，這時候把人脈都去得罪一遍，也不怕人家找後賬。”
“找也不要緊，”另一個同事說，“反正他改行了，有事我們都推到文哥頭上，天塌下來有他一個人頂著！”
“對對對！反正文哥改行了！”
哄笑聲中，文古今也跟著點頭。
“所以每個員工的下一份工作，我都會保障到位：我會為每一個人找好下家，誰也不會落下。大家想好了去處的，就來告訴我；沒想好的，也歡迎來一起商量。咱們店很多人都是老員工了，共事這麽久，我從沒把大夥兒當外人，有心事也別瞞著我。”
眾員工一聽工作有著落，並且前景也不錯，還不用自己太操心，當下對賣店的事也不緊張了。
“我說吧！文哥這麽仗義，不會扔下我們不管。”
“就沖著你能為員工找工作，文哥是我永遠的哥。”
還有人高聲說：“文哥，發遣散費嗎？”
“發。”文古今毫不猶豫，“都按規定執行，不會虧待大家。”
值班經理笑問：“OK了嗎組長？你的問題文哥都幫你解決，還生氣嗎？”
徐晉翻著白眼說：“有飯吃就行，我得吃點好的。”
同事們又笑，文古今說：“隨便吃。今天剩下的時間也不對外營業了，給大夥兒唱歌吧，飲食都掛我的賬。”
他報出來一串酒單，在平板上利落地點好，對大家笑道：“今天我給大家服務，你們坐，誰也別客氣。”
文老板向來是慷慨的，於是大家也都樂呵呵地半推半就：“難得，難得！那我們可就享受了？”
前臺小夥子問徐晉：“二組長不唱一個？”
“我必須唱啊。”徐晉神氣活現地撲向文古今，“這都要告別了，我瀟灑轉身的人設得立住吧？文哥快點歌去！”
文古今飛快地操作著系統，徐晉又扭又跳，伴著音樂向大家揮手：
“我怕我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
因為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你
明天我要離開，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離，我眼淚就掉下去
……”
躍動的節奏裏，他做出萬人迷的姿勢滿場撩。同事喊：“演技浮誇，趕緊入戲！”
徐晉不理睬，轉身繼續唱：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
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遠都不會抹去
我不能答應你，我是否會再回來
不回頭，不回頭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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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比想象中好上許多，大家都還能微笑著合唱這首熟悉的活潑的歌。
有人在笑徐晉唱歌油膩，有人指使老板點歌，還有人和同事碰杯，分享著美食。
有這個時刻，就不必擔心沒有機會說再見。
從這一天開始，文古今的全部精力都耗在收購項目上。
日程無情而有序地推進。他信守諾言，給每一個人都安排最好的去處。說的時候看似容易，實踐起來也要不斷爭取。好在最後的結果沒讓大家失望，所有人逐漸有了著落。
最後一天營業，恩姐也來到店裏，從頭到尾守完了一天的經營，並且按照大家的要求，在無伴奏的條件下清唱一曲《青藏高原》。
全體員工沒有人缺席，像任何一個平凡的工作日那樣，兢兢業業訓練有素站完了流金歲月最後一班崗。
全部的大燈都熄滅了，員工休息室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得幹幹凈凈，大家分著喝掉了最貴的香檳，也像平常下班那樣離開，踩著已經搭好的臺階，不回頭地走向自己的明天。
文古今的辦公室卻還燈火通明。
“就剩你了進寶。”他說，“你自己不開口，那就聽我給你安排。”
“你別給我安排！”徐晉癟著嘴，“我幹不了店長。”
文古今反對：“誰說幹不了？你懂經營，跳出這個圈子，一定能撐起一家店。老五那邊是最適合你發揮的地方。”
徐晉依然沈著臉：“我不去酒吧！老五那邊沒什麽大客戶，我攀誰的高枝？再說我就是個小組長，都不敢站在他們櫃臺後面。”
文古今朝他腦門輕輕彈了一個腦崩兒，嗔道：“大客戶？你去了就有了。你信我，老五什麽都不缺，就缺一個能幹的人。你在流金歲月的所有經驗都不會白費，這是一個工作場所能給你的收獲。”
徐晉憋著一口氣，突然叫道：“我在乎的不是工作的部分！”
滿屋安靜，文古今沈默片刻，說：“我也一樣。”
徐晉不說話了，抓住老板的袖子，把臉懟在他胳膊上。
說不傷感是假的。大家都散了，誰能不傷感？
他抽著氣說：“我怎麽這麽笨？還不如羅少，走得早一些。我真後悔開玩笑說你歌王封麥……”
他嘰嘰咕咕地抱怨，文古今像在聽，又忽然問：“你不是喜歡大學教授那個類型的嗎？”
徐晉上一秒還在傷感，下一秒就嗖地把臉拔了出來：“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文古今一臉得意。
“啊……文哥你看哈，”徐晉搓著手，“你既然知道，那酒吧老板實在離我的理想型太遠了，我……”
文古今拽著他小聲說：“老五以前在高校當過輔導員，四舍五入也差不太多，你湊合一下？”
徐晉的眼神狐疑著，慢慢聚焦。
文古今回到家，關閉大門倚在門上的一刻，才感到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和空茫。
家裏很安靜，燈光昏暗，玄關放著岱岱的鞋子，裏頭卻沒動靜，或許是睡著了。
如果像大家說的那樣，流金歲月是一場夢，那麽現在就是屬於他的夢醒時分。
決定賣店之後的日子像打仗一樣，處理所有的客戶合同，為員工解決所有的工作問題，為了把所有人推到更高的位置，密集如雨的相關會議、談判、手續……幾乎把他掏空。
盡管常再圖原本就對這間店鋪相當中意，但文古今主動聯系他談收購的時候，還是見證了對方驚訝的一刻——當然，隨後常總又像是立刻明白了什麽。
或許是尋找岱岱的合作經驗讓兩個人擁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常再圖在收購方面的合作度相當高，價格也談得很好。他和恩姐多年努力獲得的豐厚回報，以賬戶裏數字的形式展現了出來。
意外的是，最後一段時間的生意好到出奇。一聽說要閉店，有些很久沒出現的客戶都特意打卡一般來露個臉，和花裏胡哨的文哥拍張合影。
離開店鋪前，站在門口，他看著霓虹滿布的街上，唯獨流金歲月的招牌從此不再閃耀，那一刻覆雜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
就算還會再來，也只是做點收尾工作而已。
盡管大家都說以後會常來看看，可對他來說，這是他有限的人生裏最長久最濃郁的部分，至少近期都要繞著走。
那個瞬間，他止不住地想見石岱嶼。
那是一種帶著心酸的幸福感，有面對過去的滿足，也有同時面對未來的愉悅。文古今再次清晰地意識到流金歲月對自己有多重要，也意識到岱岱對自己有多重要。
他立刻往家裏趕，想見那個人。岱岱已經成為他疲勞時最想擁抱的人，是生氣時最想找他傾訴的人，是忍不住想要早點見到、有了他就覺得世界在發亮的人。一起工作的時候，只要有他，好像每天都是笑著出門，笑著上班，期待著下一次見面。
何況最近實在忙到腳不點地，反而忽略了岱岱。石岱嶼一個人奔波著工作室的籌備工作，文古今知道他樂在其中，仍然因為自己分身乏術而覺得內疚。
此時進了家門，他更是無比渴望岱岱的氣息和皮膚，哪怕他睡了，也要過去抱一抱，親一親，不惜把他弄醒。
懷著這般壯志，他慢慢走進客廳，卻發現燈光並非源自落地燈，而是一盞手提的黃銅小燈，放在帳篷外。
——沒錯，客廳支著一頂帳篷。
文古今當然認得，這是他買來的裝備之一。
石岱嶼聽見動靜，早已慢慢從裏頭爬出來，拍拍身邊的位置，朝他一笑：“今天咱們露營，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進寶唱的歌是《再見》（張震岳，2005）。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留言和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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