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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菩薩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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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菩薩心腸

“常總怎麽也……”石岱嶼看文古今,“你們為什麽會知道我在這兒?”

文古今只做出一個無可奉告的神秘聳肩動作:“不但知道你在,還知道你為什麽在。”

他把舞臺讓給了剛上場的人,常再圖一秒鐘都不浪費,直接開始陳述:“有人在這裏的一家銀行偷偷違規辦理貸款,當然,以你的名義。”他看著石岱嶼說,“這筆貸款讓他認為能解燃眉之急,也讓他認為隱藏得非常成功。”

高川的臉色發黑,石岱嶼也同樣意外:“你連這都能知道?”

“我倒不必提前知道。”常再圖說,“只需要讓本地銀行仔細查一查你們兩個的業務。”

石岱嶼看他說得鎮定,轉向高川:“你帶我來這裏,是為了方便你辦事?不在咱們當地辦業務……高先生,你可真狡猾。”

當著常再圖,高川不吱聲,神色間卻還不是承認服輸的態度。

常再圖卻只淡淡掃一眼他,對石岱嶼說:“我的話是不是在唬人,他心裏清楚。小地方的小銀行,能做手腳的空間更大。”

石岱嶼對他佩服得不得了,連忙感恩:“太謝謝常總了!我會盡快去辦撤銷的手續。”

“不必了。”常再圖說,“這筆貸款現在已經撤銷了。”

這下引得高川和石岱嶼一樣愕然。

高川微微搖頭,全身的肢體語言都在說“不可能”。

“今天就放款了,今天就放款了……”他小聲重覆著,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石岱嶼又氣道:“你還嘴硬?”

高川冷笑:“我已經拿到了第一筆錢,來不及撤銷了。”

常再圖冷著臉說:“如果你好奇我是怎麽做到的,其實很簡單——我答應在這家銀行存一筆現金。金額足夠他們告訴我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並撤銷違規操作。這筆貸款可以當做從沒發生過,只是查詢了石岱嶼這個蠢蛋的征信而已。”

“這得存了多少啊!”石岱嶼沖口而出。

常再圖沒回答,只對他把高川做的事簡要覆述一遍,換了警告的口吻:“征信記錄對你不會有什麽影響。今天是文老板拼命拜托,我才肯做。如果再有下次……”

“沒有了沒有了!!!”

石岱嶼聽懂了他的意思,這件事的痕跡已經盡量抹去,連撤銷的手續都不用親自去辦,實在太仗義了。想到這裏頓時松了一大口氣,恨不得山呼萬歲,對著常再圖雙手合十:“多謝恩人點化,多謝恩人點化啊!!!”

看他操著公鴨嗓子的模樣,常再圖露出微微一絲笑意,又收了回去。

高川卻還冒著汗,梗著脖子說:“不對!我明明拿到第一筆錢了!今天可以全部放款給我……”

“那點錢只能算是別人私下借給你的,和銀行無關。”常再圖說,“你盡可以拿著,不過是又多了一個債主而已。”

高川沈默許久,眼神不斷閃動,冷汗漸漸不再滴下,聲音也變得很小:“你財大氣粗,壓制小小一個我,還不是家常便飯?”

“這叫什麽壓制?”常再圖十分不屑,“我只是讓銀行從不同渠道公開你的事跡罷了。你還沒有離職,公司會很快知道;此外有一百種理由叫你在業界出名。這都是你自己勤奮努力的結果。”

“業界?!”高川萎靡已久,這時候忽然暴跳,“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石岱嶼被他觸電般的反應嚇了一跳,恍悟這個舉動才是打在他七寸上:這是把高川各個層面的飯碗一並都砸了。

文古今緩緩鼓掌:“常總都說了,這是你自己勤奮努力的結果。你敢做,別人就敢幫你宣傳一下。”

石岱嶼忽然想到自己去KTV打工的那個開端,對著高川感慨道:“就憑你的資質,到時候想來服務業混口飯都沒人要你。”

高川只瞪著常再圖,幾乎是嘶吼道:“你憑什麽?!”

無論他多麽憤怒,常再圖都是一副片葉不沾身的姿態,不但不應答,還隨便指了指石岱嶼:“如果不是他,像你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和我說話的機會。”

石岱嶼差點笑出來,暗自欽佩常總這種把陰陽怪氣放在明面上氣死人的舉動。高川幾乎被他輕蔑的樣子氣到心梗,暴著青筋呼呼直喘。

喘了一陣,他才冷靜下來,強行自我安慰:“算了,我鬥不過你們。貸款就算我白忙一場,反正這裏的事也都過去了。”

“你怎麽先釋然了?”文古今說,“戲還沒結束,還沒到你發表內心獨白的時候呢。誰說這裏的事也都過去了?”

他啪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對著門外說:“都錄下來了嗎?”

“錄了錄了!”

徐晉歡天喜地撞門闖進來,欣賞著手機屏幕,嘖嘖讚嘆:“這能不錄下來?這段視頻我要回味一輩子!”

“組長!”石岱嶼又是一重驚喜。

徐晉湊過來放大屏幕:“你看這一擊的效果,哎呀~!真棒!”

高川看著手機攝像頭,猶如看見魔鬼——

錢沒指望了,債務更多了,職業生涯也完了,竟然連醜態都被錄下來了!

“你……”他選擇怒視文古今,“一定都是你安排的!”

“時間倉促,見笑了。”文古今保持謙虛。

高川還要再說,忽然看見徐晉身後跟著進來的夢田,空洞的雙眼一下子張大:“你怎麽……你……連你都……”

夢田離高川遠遠地,冷淡地說:“你想不到我們會因為這件事湊在一起吧。你活該。”

“你不是被辭退的嗎?!”高川說,“你明明說過記恨文古今和小嶼一輩子!”

夢田漲紅了臉,輕輕地說:“你只知道自己為了實現心願能鋌而走險,卻不知道別人同樣可以做出很大改變,甚至比你更堅定。”

外面響起腳步聲,眾人眼神匯聚在門口,文古今卻對高川說:“別小看了生意人,我們和你不一樣,向來是很小心的。流金歲月之所以這麽多年堅持做幹凈生意,就是為了防備你這種小人。你盡管去搞事,我不怕查。”

門口出現的是民警的身影。

徐晉歡欣地匯報:“警察姐姐和哥哥!就是這個人偷東西!”

高川一見警察來了,就像見了親人,高叫道:“他們打我!他們打我!”

文古今指著那袋玉說:“東西追回來了,這裏就是現場。”

石岱嶼一瞧陣仗,立刻舉起手來:“是我的!玉是我的!”

見慣了混亂場面的警察同志先安撫全場,隨即公事公辦:“回去說說情況,先做個筆錄。”

往外走的時候,石岱嶼雖然不擔心高川跑掉,卻又有點慌張,悄悄看文古今:畢竟自己人這邊動了手,這該怎麽辦?

文古今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報警報的是盜竊,而不是失蹤。你是在追小偷,我們幫你追,過程中為了奪回自己的物品,難免發生一些肢體接觸——這都是常見情況,我發力也很克制,不會怎麽樣。”

聽說高川挨打也是白挨了,石岱嶼才放下心來。

徐晉說:“現在人贓俱獲,他就是小偷。”

文古今的手掌又放在石岱嶼頭頂:“該怎麽處理,我們聽警方的安排。”

幾方人馬都在,這場鬧劇結束得也很利落。除了高川,大家都順利走出派出所大門,神清氣爽。

天已擦黑,石岱嶼吹著外面的風,這才感覺腿腳酸軟,肚皮也很餓。

文古今像是知道他的感覺,在背後撐住他,笑問:“害怕嗎?”

“有點怕。”石岱嶼坦然道,“但不像以前。以前我會真怕高川,可現在我發現……在那個階段會怕很正常,但只要跳出來,就會發現他也有害怕的事情。”

“怕他?”徐晉翻白眼,“你都有拿石頭給他開瓢的勇氣了,還需要怕一個垃圾嗎?”

說了幾句,石岱嶼稍一張望,發現常再圖和魏秘書都還在。他們不需要去做筆錄,但沒有走。

“多虧常總過來找你,”文古今說,“否則我們還沒意識到你失蹤了。”

“謝謝常總,謝謝魏秘書!讓你們擔心了!!!”

石岱嶼滿臉囧樣,點頭哈腰:“一定是為了那個培訓的事對吧?剛簽了合作協議,真是不好意思……我免費給你幹活,你可千萬要讓我免費!這次不收錢,下次也不收。”

常再圖眾多言語精煉成一句話:“回去把手機換了,把定位……”

他略一猶豫,把後頭的話默默吞了回去。

文古今及時跟進:“我已經下單了帶衛星定位的專業運動手表,回去路上就取貨給他戴上。”

常再圖這才滿意了。

幾個人一起往停車的地方走,石岱嶼忍不住又問:“這麽多銀行,你們是怎麽查到的?”

“人不管用錢管用,”文古今說,“錢能讓高川鋌而走險打你的主意,同樣能讓他跪下管你叫爹。”

常再圖回身:“需要嗎?”

“可別。”石岱嶼慌忙擺手,“我當不起。”

徐晉看得哈哈大笑,連魏秘書的嘴角也翹起來。

走到文古今的車旁邊,大家發現還有一個人:夢田站在一旁的臺階上,也沒有走。

眾人默契散開,石岱嶼便迎上幾步,誠懇道謝:“文哥告訴我了,多謝你及時拿了我的手機。又給你添麻煩了。”

夢田低著頭說:“別客氣,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我請你吃飯好嗎?”石岱嶼說,“雖然我們不是朋友……”

“不必了。”夢田說,“只是前同事的關系而已。我……我走了。”

他是和徐晉一起來的,卻不和大家一起走,自己叫了車。

看著他站在路邊的背影,石岱嶼說:“咱們現在不是同事了,但我還是要祝你工作順利。相信你在哪裏都能做得很好。”

車燈照了過來,夢田秀頎的身形被照得亮了一半。他半回過頭,忽然開口:“我很羨慕你能珍惜身邊的人。沒有地方可以代替流金歲月。”

像在說話,又像在嘆息。

先把徐晉送回去,文古今的車裏就安靜下來。

石岱嶼坐在副駕,放肆地嘻嘻笑:“今天也喜歡文哥。”

“先別說話了,”文古今聽著他的嗓音,“再喝點水。”

等石岱嶼乖乖喝水的時候,他又笑著說:“我不是暴力狂哦。”

這句話的口吻說得很輕松,石岱嶼卻聽得出他的小心翼翼,也聽得出另一層沈重的背景。

他心裏猛地一酸。文哥明明是來救自己的,打高川給自己出了氣,卻在擔心這個。

他做了這麽多事,還要偷偷擔心自己把他當做暴力狂。

“你不是!”石岱嶼比比劃劃地說,“你是大俠!大俠都是這樣出現的,一身功夫,鋤暴安良,扶危救困!”

說了半天,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微笑:“我現在真的明白,能保護自己太難、太重要了,想保護別人就更難。哪怕是菩薩心腸,也要有雷霆手段。”

他合上雙眼,在自己熟悉的環境和氣味當中,安心地進入夢鄉。

菩薩心腸嗎……文古今看著他的睡臉,拿起車裏給他準備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多好啊,找到了他。來之前的準備,匆匆安排大家上路又忙著各處聯系的分分秒秒,都值了。

誰能想到,一首奇怪的老歌,曾經難聽到讓他頭疼,今天竟然成為他找人的線索。看來長久不變的東西也有可取之處?文古今暗自琢磨著。

闊別已久的回鄉之旅,他沒有對岱岱提起什麽。關於再也不回來的決定,關於自己前前後後的覆雜感觸,他都沒有提。

這裏是讓他痛苦的地方,也是找回了岱岱的地方。在踹飛高川的時候,文古今從未如此慶幸過自己很能打。心裏對家鄉的執著也變得中性,好像沒有好感也沒有厭惡了。此刻這些都化作縷縷柔情,消散在戀人酣睡的呼吸聲裏。那些過去對他來說,終於真正成為了往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可愛小朋友給我的留言和海星~~

周一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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