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旋轉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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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旋轉餐廳
徐晉越說越慌，文古今看了看時間，問道：“剛剛發生的嗎？你多久沒聯系到他？”
這幾天他和岱岱交流的內容不多，只透露過自己要休假的事，並不知道有什麽突發事件。
徐晉回顧了時間，又吞吞吐吐地說：“就，就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聲……”
“說。”文古今一邊思考一邊催促。
“高川和夢田在一起了……”徐晉說，“我確實有點多管閑事但是……但是總不能永遠不說出來吧！”
“你說什麽？”文古今突然發問，“誰？夢田？”
徐晉聽得出老板口吻突變，連忙陳述：“就少爺看到過一次，我問過岱岱，他說讓我們保密。我想夢田一定是為了報覆他才去搞高川的，其實我擔心這件事和他請假有關，我真的很害怕……”
他越說聲音越小，幾乎要哭出來了。
“文哥，那時候是我讓岱岱去你辦公室的，才撞見了夢田。我當時沒敢承認，現在很後悔。都怪我，夢田撬走高川這件事也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擔心岱岱有什麽想不開……如果你能聯系到他……”
“別擔心。”文古今的聲音卻依然穩定，“我現在知道了，也不晚。這些未必就有關聯，他也不是這麽脆弱的人。你照常去工作，不要聲張，剩下的交給我。有什麽消息立刻溝通。”
心虛又心焦的徐晉被老板安慰到了，老老實實答應著掛了電話。
文古今早已經翻找石岱嶼的號碼，撥出去又忍不住琢磨。岱岱失聯頂多有兩個原因，要麽是在工坊，要麽就是……常再圖。
而且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這件事要管嗎？如果起因真是常再圖，那麽輪不到自己來管，管了甚至還會讓他胃痛。
他清楚地明白這些，但兩三個電話都沒打通，足以讓他把這些拋在腦後。
岱岱現在學聰明了，就算在幹活，也要把手機放在近處——回覆消息可能會慢一些，卻總不會一直顧不上接電話。
到底怎麽了？
石岱嶼看著遠處的海面發呆。
這就是這裏的海嗎？剛才的廣告上拍得很美，可在這個距離看上去又小又黯淡。然而他又不想走遠。不是沒有力氣，而是沒有心氣。
即便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吸引他的註意力。那些事還是在他腦子裏盤旋，玉石，畫稿，還有……文經理。
越是被焦慮折磨得要崩潰的時候，越是更多地想起他。這到底是一種信號還是壞習慣？
他懶得挪動，坐在原地想要縮起來，手機又震動。
已經震過許多次，他都無視了。這時看著屏幕，幾乎就要哭出來。
文古今已經撥了四次電話，這回那邊總算接了起來。他的心率已經加快了，還好傳來岱岱的聲音：“文經理。”
透著一股疲憊。
文古今暗自松了一大口氣，用正常口吻說：“你在哪裏？”
“今天換不了班，對不起。”石岱嶼沮喪著倒是滿幹脆。
“不是換班的事，”文古今盡量輕松地說，“我好像在車站看見你了。”
“真的嗎？”石岱嶼驚訝不已，“你……你怎麽也在這裏？”
文古今見他迷迷糊糊一釣就上鉤，也覺得好笑，緊跟著套話：“真是你嗎？我不是打算休假麽，出來旅行。你真在這裏？有這麽巧？不會是在騙我吧？”
“我是在……”石岱嶼卡殼了，從口袋掏出票看了看，才說了一個地名。
“那我離你不太遠，”文古今笑道，“和朋友有點事。你為什麽到這裏來？也太巧了。”
一邊說，他一邊開始操作另外一個手機。岱岱去的是省內不遠的海濱城市，他用最快的速度買了一張高鐵票，目的地當然是去往他身邊。
隨後開始依次退掉自己原本的機票、船票、各種車票，以及取消行程預約。
一旦聽見他說和自己在一個城市，石岱嶼心裏就有一個小角落碎掉了什麽，變得松松脆脆的。
“我……我心情不太好。”
“是嗎。那我還可以順便去找你嗎？”
文古今隨口和他搭話，手下一刻不停，還在取消行程。
和他聯系的所有客服、地接、導游，一個個都在確認：
“您真的要取消嗎？定金是不退的哦。”
“能來還是盡量來吧，我給您辦延遲，否則損失很不劃算呢。”
“這邊的預約不能轉，會浪費的，您慎重考慮。”
文古今此時沒心思討論，只管活用“是”、“沒關系”、“全部取消”這幾個詞，覆制粘貼車軲轆話完成了所有過程。
他其實已經很久沒休長假了，原來打算的是無論如何也要離開，於是做了非常周密的規劃；店裏有恩姐在，沒有天大的事他的假期就不會受幹擾。
但岱岱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就算是用心做過攻略、確實想去的地方，這時候取消起來也毫不手軟。他一沒有顧慮浪費了機會，二沒有顧慮經濟損失，此刻心裏想的只有去找石岱嶼。
“為什麽心情不好？”他一心八用，還顧得上問問題。
“我不知道。”石岱嶼的聲音聽起來遙遠又茫然。
文古今哢哢塞好手機證件，提起行李大步流星朝機場的出租車上客點趕去，卻對著電話裏柔聲說：“你發我一個定位，然後在附近不要亂跑，好嗎？我對車站不太熟，辦完手頭的事就去找你。”
根據石岱嶼乖乖發來的定位，他其實就在車站附近。文古今買票的時候只考慮時間，乘坐最快的一趟車到達同城另一個小站。他休短假的時候來過這裏多次，這時徑直趕到住慣的酒店。
路上他已經聯系了在酒店工作的朋友。久違的兩人在大門前碰了頭，文古今卻來不及寒暄。
他只把行李丟過去，匆匆交代：“放房間就好。”
隨後又鉆進出租車。
眼熟的小城街道在車窗外閃過，離岱岱的定位越來越近，他的心卻越來越亂。
休假其實是想改變這種心情的。前兩天他想著，如果是自己想法有問題，那麽或許會存在一個別人，能夠替代石岱嶼。
於是在同行的店裏，他也挑了一個年輕的男孩子陪自己說話——不為別的，就為那言語之間淡淡的鈍感，還有一頭卷發，都像極了岱岱。
那男孩比岱岱漂亮，比岱岱話多，對他滿面笑容，眼睛也閃著光。可當他的手臂纏上來時，文古今條件反射一樣避開了。
文老板的拒絕動作也是不動聲色，然而那一瞬間他已經明白，不是的，沒有別人。
只有岱岱，就算他現在只看得見常再圖，文古今還是只有他而已。
當他看到石岱嶼的時候，更加確認了這種心情。
石岱嶼側身坐在一片草坪旁邊，還是那種熟悉的放空狀態，卻帶著一絲莫名的憂傷。那是感情的顏色。
文古今一眼就從車站人來人往的喧鬧中鎖定了他。隨後發現那些亂糟糟的心情隨著他的出現都被壓了下去，也發現自己想休假只是借口。
就算知道他的情緒會為別人波動，還是會去找他。
這就是愛嗎？文老板內心忽然浮起這樣的念頭。
愛是找理由又放棄，愛是忍又忍不住，愛是折磨自己卻微笑面對他。
想知道他在哪，只要知道了，無論千山萬水也要找到他——就算更換許多個背景，等在路口也好，等在樓下也好，一定會等到他的身影出現。這怎麽忍得住啊。
出租車只能停在站外，文古今是一路跑過來的，這時候外套拎在手裏，上衣濕乎乎貼在身上。他穩了一下呼吸，又把外套披上，攏了攏頭發，若無其事走上前去，輕輕把手放在石岱嶼頭頂。
忽然傳來的熱度讓石岱嶼一驚，回頭一瞧，如夢初醒。
“文……文經理。你真在這裏啊。”
他渾渾噩噩地，掛了電話就忘掉了一切，現在才意識到文經理活蹦亂跳就在自己面前。在陌生的地方見到了熟悉的人，這時候被常再圖呵斥質問的委屈，被抄襲模仿的憤懣，缺乏靈感的驚惶，無人可說的寂寞……統統湧了上來。在第一次來的小城，石岱嶼站在穿梭來往的旅客當中，內心百感交集。
眼淚幾乎就要跑出來了。他低下了頭。
“我在這裏很正常，你怎麽也跑來了？”文古今溫言問道。
“我……”石岱嶼抽了口氣，拼命穩住聲調，“我遇到一點麻煩。”
“你來之前是不是見了常總？”文古今盡量不咬牙。
石岱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當然還能記起常總說的話，因為自己愚鈍不知深淺，才搞岔了關系。教訓擺在面前，現在面對著文經理更要小心收斂，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在工坊的時候……有人模仿我做的東西。”
說到這個，他的聲音就大起來，一口氣把自己生氣的事說了，又說到什麽都做不出的苦惱，最後嘆口氣。
文古今微笑道：“你很怕，所以就跑了？”
“我怕的是……”石岱嶼眼神閃動，“怕的是我當真不是這塊料。是不是這條路還沒開始，就走到瓶頸了？”
兩個人相顧無言，石岱嶼去踢地上一片小葉子。
文古今卻像什麽都沒發生，忽然問：“吃飯沒有？”
隨後不由分說，拉著他輕車熟路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乘電梯直達高層。
石岱嶼像個木偶，跟著他走進一個極寬敞的地方，才發出“哇”的驚呼。
無數面玻璃窗構成了這一層的外壁，光線明亮，滿眼都是樓頂。這是高層的旋轉餐廳。
兩人揀了一張靠近邊緣的桌子坐著，視野極好，城市就在腳下。
“這裏曾經是全城最時髦的地方。”文古今說，“上世紀末，旋轉餐廳剛剛在這裏興起，來吃自助餐可是非常流行的事——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頭號網紅打卡聖地。後來雖然過氣了，還保存著當時的一些痕跡。”
石岱嶼只是聽說過，畢竟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忍不住左看右看。
“我可以靠近欄桿那裏嗎？”
得到了允許，他緊貼著欄桿望下去。老城區的樓頂一片接一片，舊舊的，黯淡的。可那裏面住滿了人，陽臺的遮陽篷和舊花盆裏的花草都充滿著活力。遠處是海，灰色的，平靜的，承接著天空。
在高處看城市，道路變細了，車流變小了，整體濃縮成一個外殼和花紋，像看石頭一樣。
看著看著他忽然一歪，“啊”一聲，幾乎掉下去了。
文古今等的就是這一刻，自然看得發笑，扶了他一把：“你沒發現欄桿和地面是分開的嗎？”
“真的在轉！！！”石岱嶼仔細看了覺得有趣：欄桿沒有動，地面卻在細微移動，才把他帶跑了。
他終於明白旋轉的含義，激動得到處去瞧。好半天才回來，坐在桌旁喝湯，向文古今講述自己所見所聞，又驚訝：“這個湯好喝！是雞湯嗎？”
出來招呼客人的主廚聽見了，朝他一笑：“客人，這是全部由蔬菜燉出來的湯底，反而比肉湯更顯甜美。”
文古今跟著解釋：“這道湯是這裏的餐廳獨家改良過的，一開始被人說不正宗，可很快就深受歡迎了。”
主廚顯然認識他，也對石岱嶼笑笑：“好吃的食物並不在於做法是否傳統。比起誇我一句正宗，如果客人喝了會開心會笑，我會更高興。”
石岱嶼捧著湯小口喝著，望著大廚的背影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文古今看著他好奇的眼睛忽閃忽閃，覺得這一趟值了。
“看到海了嗎？”他指著遠處說，“吃完飯咱們去看看，坐公交車去？”
石岱嶼眉眼一動，隨即大笑：“好！”
【作者有話說】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留言和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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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我要離家出走。
文：你走哪兒？
岱【左顧右盼驚慌中】：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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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晉回顧了時間，又吞吞吐吐地說：“就，就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聲……”
“說。”文古今一邊思考一邊催促。
“高川和夢田在一起了……”徐晉說，“我確實有點多管閑事但是……但是總不能永遠不說出來吧！”
“你說什麽？”文古今突然發問，“誰？夢田？”
徐晉聽得出老板口吻突變，連忙陳述：“就少爺看到過一次，我問過岱岱，他說讓我們保密。我想夢田一定是為了報覆他才去搞高川的，其實我擔心這件事和他請假有關，我真的很害怕……”
他越說聲音越小，幾乎要哭出來了。
“文哥，那時候是我讓岱岱去你辦公室的，才撞見了夢田。我當時沒敢承認，現在很後悔。都怪我，夢田撬走高川這件事也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擔心岱岱有什麽想不開……如果你能聯系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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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虛又心焦的徐晉被老板安慰到了，老老實實答應著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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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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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被焦慮折磨得要崩潰的時候，越是更多地想起他。這到底是一種信號還是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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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震過許多次，他都無視了。這時看著屏幕，幾乎就要哭出來。
文古今已經撥了四次電話，這回那邊總算接了起來。他的心率已經加快了，還好傳來岱岱的聲音：“文經理。”
透著一股疲憊。
文古今暗自松了一大口氣，用正常口吻說：“你在哪裏？”
“今天換不了班，對不起。”石岱嶼沮喪著倒是滿幹脆。
“不是換班的事，”文古今盡量輕松地說，“我好像在車站看見你了。”
“真的嗎？”石岱嶼驚訝不已，“你……你怎麽也在這裏？”
文古今見他迷迷糊糊一釣就上鉤，也覺得好笑，緊跟著套話：“真是你嗎？我不是打算休假麽，出來旅行。你真在這裏？有這麽巧？不會是在騙我吧？”
“我是在……”石岱嶼卡殼了，從口袋掏出票看了看，才說了一個地名。
“那我離你不太遠，”文古今笑道，“和朋友有點事。你為什麽到這裏來？也太巧了。”
一邊說，他一邊開始操作另外一個手機。岱岱去的是省內不遠的海濱城市，他用最快的速度買了一張高鐵票，目的地當然是去往他身邊。
隨後開始依次退掉自己原本的機票、船票、各種車票，以及取消行程預約。
一旦聽見他說和自己在一個城市，石岱嶼心裏就有一個小角落碎掉了什麽，變得松松脆脆的。
“我……我心情不太好。”
“是嗎。那我還可以順便去找你嗎？”
文古今隨口和他搭話，手下一刻不停，還在取消行程。
和他聯系的所有客服、地接、導游，一個個都在確認：
“您真的要取消嗎？定金是不退的哦。”
“能來還是盡量來吧，我給您辦延遲，否則損失很不劃算呢。”
“這邊的預約不能轉，會浪費的，您慎重考慮。”
文古今此時沒心思討論，只管活用“是”、“沒關系”、“全部取消”這幾個詞，覆制粘貼車軲轆話完成了所有過程。
他其實已經很久沒休長假了，原來打算的是無論如何也要離開，於是做了非常周密的規劃；店裏有恩姐在，沒有天大的事他的假期就不會受幹擾。
但岱岱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就算是用心做過攻略、確實想去的地方，這時候取消起來也毫不手軟。他一沒有顧慮浪費了機會，二沒有顧慮經濟損失，此刻心裏想的只有去找石岱嶼。
“為什麽心情不好？”他一心八用，還顧得上問問題。
“我不知道。”石岱嶼的聲音聽起來遙遠又茫然。
文古今哢哢塞好手機證件，提起行李大步流星朝機場的出租車上客點趕去，卻對著電話裏柔聲說：“你發我一個定位，然後在附近不要亂跑，好嗎？我對車站不太熟，辦完手頭的事就去找你。”
根據石岱嶼乖乖發來的定位，他其實就在車站附近。文古今買票的時候只考慮時間，乘坐最快的一趟車到達同城另一個小站。他休短假的時候來過這裏多次，這時徑直趕到住慣的酒店。
路上他已經聯系了在酒店工作的朋友。久違的兩人在大門前碰了頭，文古今卻來不及寒暄。
他只把行李丟過去，匆匆交代：“放房間就好。”
隨後又鉆進出租車。
眼熟的小城街道在車窗外閃過，離岱岱的定位越來越近，他的心卻越來越亂。
休假其實是想改變這種心情的。前兩天他想著，如果是自己想法有問題，那麽或許會存在一個別人，能夠替代石岱嶼。
於是在同行的店裏，他也挑了一個年輕的男孩子陪自己說話——不為別的，就為那言語之間淡淡的鈍感，還有一頭卷發，都像極了岱岱。
那男孩比岱岱漂亮，比岱岱話多，對他滿面笑容，眼睛也閃著光。可當他的手臂纏上來時，文古今條件反射一樣避開了。
文老板的拒絕動作也是不動聲色，然而那一瞬間他已經明白，不是的，沒有別人。
只有岱岱，就算他現在只看得見常再圖，文古今還是只有他而已。
當他看到石岱嶼的時候，更加確認了這種心情。
石岱嶼側身坐在一片草坪旁邊，還是那種熟悉的放空狀態，卻帶著一絲莫名的憂傷。那是感情的顏色。
文古今一眼就從車站人來人往的喧鬧中鎖定了他。隨後發現那些亂糟糟的心情隨著他的出現都被壓了下去，也發現自己想休假只是借口。
就算知道他的情緒會為別人波動，還是會去找他。
這就是愛嗎？文老板內心忽然浮起這樣的念頭。
愛是找理由又放棄，愛是忍又忍不住，愛是折磨自己卻微笑面對他。
想知道他在哪，只要知道了，無論千山萬水也要找到他——就算更換許多個背景，等在路口也好，等在樓下也好，一定會等到他的身影出現。這怎麽忍得住啊。
出租車只能停在站外，文古今是一路跑過來的，這時候外套拎在手裏，上衣濕乎乎貼在身上。他穩了一下呼吸，又把外套披上，攏了攏頭發，若無其事走上前去，輕輕把手放在石岱嶼頭頂。
忽然傳來的熱度讓石岱嶼一驚，回頭一瞧，如夢初醒。
“文……文經理。你真在這裏啊。”
他渾渾噩噩地，掛了電話就忘掉了一切，現在才意識到文經理活蹦亂跳就在自己面前。在陌生的地方見到了熟悉的人，這時候被常再圖呵斥質問的委屈，被抄襲模仿的憤懣，缺乏靈感的驚惶，無人可說的寂寞……統統湧了上來。在第一次來的小城，石岱嶼站在穿梭來往的旅客當中，內心百感交集。
眼淚幾乎就要跑出來了。他低下了頭。
“我在這裏很正常，你怎麽也跑來了？”文古今溫言問道。
“我……”石岱嶼抽了口氣，拼命穩住聲調，“我遇到一點麻煩。”
“你來之前是不是見了常總？”文古今盡量不咬牙。
石岱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當然還能記起常總說的話，因為自己愚鈍不知深淺，才搞岔了關系。教訓擺在面前，現在面對著文經理更要小心收斂，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在工坊的時候……有人模仿我做的東西。”
說到這個，他的聲音就大起來，一口氣把自己生氣的事說了，又說到什麽都做不出的苦惱，最後嘆口氣。
文古今微笑道：“你很怕，所以就跑了？”
“我怕的是……”石岱嶼眼神閃動，“怕的是我當真不是這塊料。是不是這條路還沒開始，就走到瓶頸了？”
兩個人相顧無言，石岱嶼去踢地上一片小葉子。
文古今卻像什麽都沒發生，忽然問：“吃飯沒有？”
隨後不由分說，拉著他輕車熟路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乘電梯直達高層。
石岱嶼像個木偶，跟著他走進一個極寬敞的地方，才發出“哇”的驚呼。
無數面玻璃窗構成了這一層的外壁，光線明亮，滿眼都是樓頂。這是高層的旋轉餐廳。
兩人揀了一張靠近邊緣的桌子坐著，視野極好，城市就在腳下。
“這裏曾經是全城最時髦的地方。”文古今說，“上世紀末，旋轉餐廳剛剛在這裏興起，來吃自助餐可是非常流行的事——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頭號網紅打卡聖地。後來雖然過氣了，還保存著當時的一些痕跡。”
石岱嶼只是聽說過，畢竟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忍不住左看右看。
“我可以靠近欄桿那裏嗎？”
得到了允許，他緊貼著欄桿望下去。老城區的樓頂一片接一片，舊舊的，黯淡的。可那裏面住滿了人，陽臺的遮陽篷和舊花盆裏的花草都充滿著活力。遠處是海，灰色的，平靜的，承接著天空。
在高處看城市，道路變細了，車流變小了，整體濃縮成一個外殼和花紋，像看石頭一樣。
看著看著他忽然一歪，“啊”一聲，幾乎掉下去了。
文古今等的就是這一刻，自然看得發笑，扶了他一把：“你沒發現欄桿和地面是分開的嗎？”
“真的在轉！！！”石岱嶼仔細看了覺得有趣：欄桿沒有動，地面卻在細微移動，才把他帶跑了。
他終於明白旋轉的含義，激動得到處去瞧。好半天才回來，坐在桌旁喝湯，向文古今講述自己所見所聞，又驚訝：“這個湯好喝！是雞湯嗎？”
出來招呼客人的主廚聽見了，朝他一笑：“客人，這是全部由蔬菜燉出來的湯底，反而比肉湯更顯甜美。”
文古今跟著解釋：“這道湯是這裏的餐廳獨家改良過的，一開始被人說不正宗，可很快就深受歡迎了。”
主廚顯然認識他，也對石岱嶼笑笑：“好吃的食物並不在於做法是否傳統。比起誇我一句正宗，如果客人喝了會開心會笑，我會更高興。”
石岱嶼捧著湯小口喝著，望著大廚的背影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文古今看著他好奇的眼睛忽閃忽閃，覺得這一趟值了。
“看到海了嗎？”他指著遠處說，“吃完飯咱們去看看，坐公交車去？”
石岱嶼眉眼一動，隨即大笑：“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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