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是不是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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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是不是先去……
沒在店裏的石岱嶼今天剛好輪休，這時正在家裏……做兼職。
文古今辦事效率確實很高。在他的幫助下，石岱嶼以最快的速度換好了工資卡，拿回了放在小龍那裏的東西，並在一周之內就上手了兼職工作。
本以為又要像剛入職的時候那樣手忙腳亂一陣子，近距離面對老板，想象中的驚惶卻沒有來。
石岱嶼簡單規劃著，先把做飯要用的東西搬出來。
在他看來，文古今的三條需求說得很簡略，實際工作量是不小的。然而……
盡管他要負責做飯，文古今會提前和他溝通菜單。因為做久了老板，文經理的指令簡潔明了，食物的種類、數量、偏好的做法甚至開飯時間都會清楚說明。每頓飯只要有他喜歡的，其他隨便石岱嶼發揮，他絕沒有多餘的意見。
當然，給老板做起飯來才知道他的飲食習慣，石岱嶼默默發現那天晚上擅自做了點吃的讓他湊合，實在是太湊合了……叫他暗中不好意思了很久。
文經理的日常菜單豐富多變，也講究營養搭配。至於食材，因為石岱嶼還在熟悉附近的購物場所，一切材料仍然由文古今親自選好；和平素一樣，超市或食品店送到門口，石岱嶼只需要拿進來整理。
收拾屋子麽……
文經理雖說不做家務，卻保持著相當好的生活習慣，用過的東西也不會丟得到處都是；如果單獨在家吃飯，還會自覺把餐具處理過放進洗碗機，石岱嶼晚上回來一起洗掉。
覆式公寓雖然面積大，卻永遠不會被用得一團糟。
因此比起和高川同居的時候，石岱嶼反倒覺得家務變簡單了，是賺錢的途徑而不再是負擔。總地來說，這幾天都很順利，他對現在的狀態心懷感激，格外賣力也格外歡快。
上午有些陰天，現在放晴了，他準備洗洗衣服。
老板的貼身衣物習慣自己洗，摘下來的領帶只需要熨燙，基本不需要洗；西裝按時幹洗養護就好，或叫人上門來取，或順路送去店裏：除了自己的衣服，石岱嶼洗得最多的是他的襯衫，有時候場合多換得勤，一天要換兩三件。
風從窗外吹來，帶著初夏獨有的愜意，是一個悠閑的假日午後。他把臟衣籃中的衣物倒在地板上分類，胡亂哼著不成調的歌。
從前高川不讓他這麽做，可現在文經理時常外出，偌大的宿舍只有他一個人，想怎麽幹活都不會有人指手畫腳，安全感滿分。
石岱嶼沖半空著的洗衣機裏看了看，對數量有點不滿意，索性把自己穿著的上衣和運動褲也脫下來扔進去。剛要洗，又想起玄關還掛著一件文古今換下來的襯衣。
他不顧身上涼嗖嗖地，一路小跑過去拿。捏著襯衫，餘光掃見一旁矮櫃上留著文古今寫下的字條，探頭一看，只有一句：花店今天送花過來。
知道了。他心想，花店和流金歲月有合作，所以每周固定來送一次花，文經理提到過。放在哪裏好呢？
邊琢磨邊回身，忽然有人敲門。
咚咚！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很響。
石岱嶼大為吃驚。說來這就來了嗎？為什麽偏偏現在送來？
他剛把能脫的衣服都脫了，目前全身只有一條內褲，總不能光著……叮咚！沒等他多想，門鈴又響了。
是誰這麽急？這是做服務業的態度嗎！石岱嶼內心瘋狂吐槽，誰會在別人光溜溜站在門口的時候敲門啊！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慌是有點慌，但人都會被緊急情況激發一些能力，俗稱急中生智。
緊急情況緊急處理，他立刻把手中剛拿到的襯衣套在身上——別管是誰的，總歸是件衣服；只要先開個縫，把東西接過來，就好了吧？
拿一束花而已，只展現上半身，還是完美的。
他飛快系了兩三個扣子，門鈴又響一聲。石岱嶼慢慢打開門，試圖慢慢“展現上半身”。可沒等他露臉，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他站姿原本就是歪的，這一動差點摔出去，連忙閃躲，半撲在一邊的櫃子上。一個人已經施施然大步走了進來。
石岱嶼又驚又亂中定睛一看，伴著花香，那張臉倒不是陌生的店員呢。
“……文經理。”
一手提著一個禮盒，一手抱著一束鮮花，雙手都被占滿的文古今站在當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條光腿。
這家夥穿著他的襯衫，因為大一碼顯得空蕩，像唱戲的行頭；目光上移，此刻對方的表情看起來應該是……滿臉寫著“明明世界末日了身邊卻缺少一個洞讓我鉆進去”。
兩個人有一刻都凝固在當地，還是文古今反應比較快，立刻反手關門。
“我有事出了趟門，”他說，“因為順路，就去花店拿了這個……也懶得開鎖……”
石岱嶼再想不到他會突然回來，舌頭比他還要打結：“我以為是……我在洗衣機那邊……我過來……我……”
“我明白，我明白。”文古今通情達理，“你是不是先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褲子。
石岱嶼嗷一聲躥了出去。
文古今放下手裏的東西，瞥見他把那件大碼襯衣又裹緊了三分，噔噔噔直奔房間。
石岱嶼看著瘦，肌肉線條卻清晰好看。兩條腿纖長筆直，尤其動起來充斥著力量，每一條肌理仿佛都飽含著經過鍛煉的美感。
文古今的視線跟著他進了房間，只聽“咣”一聲響，不知撞在哪裏，隨後是開櫃門拿衣服的窸窸窣窣。
“你還好嗎？”文古今忍不住問。
半晌裏頭傳來弱弱的聲音：“我……說我是在洗衣服，你信嗎？”
“我信。”
文古今看向桌上的花，無聲地笑。家裏有個人，好像也挺有意思？
石岱嶼捂嚴實了，開始做家務。
文古今本想說說某件衣服的註意事項，見他已經在給衣服分類，就好奇看了一會兒。
淺色的一批已經進了洗衣機，石岱嶼選好洗滌劑，再看其他衣物的洗標，按照材質和顏色迅速再分一次，隨後把怕變形的那些裝進洗衣袋。
文古今忽然發現自己什麽都不需要說。
洗衣機積極工作，石岱嶼起身去拿掃除工具，又想起老板還在，回頭問：“有什麽事？”
文古今緩緩搖頭。
石岱嶼點點頭沖上了二樓。半小時後下來，收拾花，整理廚房：他每天做完飯都會清理，因此很快完工。等他出來，衣服剛好洗完，把衣服挪移到烘幹機，再洗第二批。
機器輕微的響動中，石岱嶼動手收拾客廳；整理完畢一頭鉆進衛生間，打掃完成直接沖個澡，幹幹凈凈地出來——這時候洗衣機和烘幹機都已經結束工作了。
全程極其絲滑。路線合理，動作利落，沒浪費一分鐘。
這是雇了個什麽家政啊？
從頭開始圍觀的文古今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看著石岱嶼一身清爽地站在那裏，分別整理著洗好的清爽衣物，嗯，真是相當清爽的畫面~
美中不足是他身後的窗子，有一扇窗紗破了一個小口。
面對這唯一一點缺憾，文古今不禁說道：“一直沒發現，窗紗需要換了。”
石岱嶼側身看見那個不規則的小口子，又把註意力放回衣服上，自言自語一樣說：“很好呀，是看雲的眼睛。”
在他身後，玻璃之外，碧空如洗。天邊柔雲流動，浮如白練。
文古今一時沒接上話，好像有一根小針從那帶笑的聲音中伸出，輕輕紮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有一首歌，唱著“天上的雲是我的心，風吹過飄流不定”。
雲跡像慢慢浸染開的墨痕，現在洗衣服的岱岱也和曾經在這裏畫畫的岱岱重合起來，不經意地，不小心地，一點點浪漫初現端倪。
看雲的眼睛……沒頭沒腦，卻定格了像詩一樣浪漫的瞬間。
石岱嶼整理停當，又問老板：“要在家吃晚飯嗎？”
“吃。”文古今說，“晚上我去店裏，不著急。”
他把帶回來的禮盒交給石岱嶼，是來自常再圖的禮物。兩人研究了半天，是一塊擺設用的奇石。文古今自然打開看過，明白這是個貴價物件，更不想留在店裏，徑直帶了回來給他；石岱嶼卻對這石頭缺乏興趣，只管做飯。
文古今登錄辦公系統處理掉幾條信息，再擡頭時卻見他盯著電飯煲出神。
“鍋怎麽了嗎？”
“沒，”石岱嶼說，“沒有。”
他尷尬地幹活，文古今卻沒得到有效信息，想了想又說：“你不想煮飯？可以出去吃。”
“不是！”石岱嶼立刻回答，吞吞吐吐地，“我是在想……這電飯煲不是很貴嗎？比起便宜的鍋，煮出來的飯真的更好吃嗎？”
“你問別的我不會，這題我會。”文古今說，“因為我也這樣想過。”
“是嗎？”石岱嶼笑出了聲。
“從前我和恩姐都沒用過很貴的鍋，所以買的時候也費了些工夫。經過實驗……”文古今認真地說，“用稍微貴一點的鍋，和很好的米，煮出來最好吃。”
見石岱嶼聽得一本正經，他也像開會做總結一樣說：“最貴的鍋未必最好。比起烹飪工具，米的影響更大。”
石岱嶼說：“料子重要。”
文古今肯定道：“對。”
石岱嶼滿意了，笑瞇瞇地拿起菜來，忽然想到聊天對象是老板，又覺得自己造次了。
高川就不會這樣耐心地和他討論米飯，這種一聽就知道很無聊的問題……
他看了看埋頭工作的老板，歉然道：“對不起啊文經理，浪費你的時間。”
“為什麽？”
“……”
看著他的背影，文古今又沒發掘出有效信息，回想著剛才的對話，心裏一動，故意說：“你是覺得問我沒有用吧。我不懂做飯。”
果然，這一招又派上了用場。石岱嶼連忙回身：“不不不，我是覺得我的話題沒意思。”
哦，如果發現我理解得不對，這不是會解釋嗎？
文古今好像找到了和他交流的門道。只要拿出一點壞心眼，故意反著說就好了嘛。
於是他壞著心眼又嘗試道：“我知道了。生活裏到處都有話題，只是在我這裏難免單調一點。”
“不是你單調，是我的問題……我說話考慮得少，想問就問了。”
石岱嶼埋頭切菜，小聲說：“我想改的，說話也好，還有別的……想改的很多，可是不太見效。很多時候特別羨慕別人。”
文古今聽得笑了：“這又是高川對你的教訓吧。”
石岱嶼一陣臉熱。
“沒有必要。”文古今說，“對你提要求的人永遠不會滿意，你永遠活在痛苦之中。你就做自己，會有人喜歡原本的你，願意做任何事來維持保護這樣的你，而不是強迫你去迎合別人。”
石岱嶼如被雷擊，定定地看著他；他依然輕松自如，甚至沒停下手裏的工作，就像僅僅在說一件正常到不值一提的事。
“真有這樣的人嗎？”石岱嶼茫然問。
“一定會有。”
經過遠近幾次交鋒，文古今發現，只要問的問題在石岱嶼思考範圍內，他就能有答案；再用壞心眼方式一激，他就能整理出還不錯的回答。
從幹活的流程就能看得出，他思路清晰，不缺邏輯性。掌握了交流方法，石岱嶼也不是那麽不會說話。
自從有了專屬家政室友，不知不覺間，文古今在家吃飯的次數變多了。工作性質使然，他是每天都要往外跑的人，宿舍不過是個回去睡覺的地方；而現在，在大大小小的計劃和臨時應酬當中，文老板開始推掉一些可去可不去的飯局，選擇回去吃。
雖然石岱嶼做飯的手藝遠遠無法和大廚相提並論，一頓健康舒心的家常飯仍然具備獨特的優勢。
每當他出言婉拒，老板們總會開玩笑地問：“文總，家裏有人等啊？”
文古今也像以往一樣開玩笑地答：“是啊，有人等。”
如果再有人打聽，他就會說：“養貓了。”
他向來交游廣泛，老板們深知一臉壞笑的文老板嘴裏問不出一句實話，卻也知道他必定無數邀約在身，整天浪跡東西南北，因此倒也不攔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並不都是玩笑。
【作者有話說】
歌詞“天上的雲是我的心，風吹過漂流不定”出自《心雲》（林志穎，1994）。
天上的雲是我的心，風吹過飄流不定
誰能用真情 誰能用真心
讓我的心不再像浮萍
清晨露珠是我的心，轉眼消失無蹤影
誰能用真情 誰能用真心
留住我的心 網住我的真情
我要告訴天上的風，輕輕吹散我心口的雲
我要抓住露珠的心，陪我從黑夜到天明
一片雲代表著一片情
一顆露珠代表一顆心
風吹雲散你我兩分明
露珠化成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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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打賞海星和留言！今天就祝岱岱露腿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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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屋子麽……
文經理雖說不做家務，卻保持著相當好的生活習慣，用過的東西也不會丟得到處都是；如果單獨在家吃飯，還會自覺把餐具處理過放進洗碗機，石岱嶼晚上回來一起洗掉。
覆式公寓雖然面積大，卻永遠不會被用得一團糟。
因此比起和高川同居的時候，石岱嶼反倒覺得家務變簡單了，是賺錢的途徑而不再是負擔。總地來說，這幾天都很順利，他對現在的狀態心懷感激，格外賣力也格外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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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貼身衣物習慣自己洗，摘下來的領帶只需要熨燙，基本不需要洗；西裝按時幹洗養護就好，或叫人上門來取，或順路送去店裏：除了自己的衣服，石岱嶼洗得最多的是他的襯衫，有時候場合多換得勤，一天要換兩三件。
風從窗外吹來，帶著初夏獨有的愜意，是一個悠閑的假日午後。他把臟衣籃中的衣物倒在地板上分類，胡亂哼著不成調的歌。
從前高川不讓他這麽做，可現在文經理時常外出，偌大的宿舍只有他一個人，想怎麽幹活都不會有人指手畫腳，安全感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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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岱嶼大為吃驚。說來這就來了嗎？為什麽偏偏現在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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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這麽急？這是做服務業的態度嗎！石岱嶼內心瘋狂吐槽，誰會在別人光溜溜站在門口的時候敲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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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束花而已，只展現上半身，還是完美的。
他飛快系了兩三個扣子，門鈴又響一聲。石岱嶼慢慢打開門，試圖慢慢“展現上半身”。可沒等他露臉，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他站姿原本就是歪的，這一動差點摔出去，連忙閃躲，半撲在一邊的櫃子上。一個人已經施施然大步走了進來。
石岱嶼又驚又亂中定睛一看，伴著花香，那張臉倒不是陌生的店員呢。
“……文經理。”
一手提著一個禮盒，一手抱著一束鮮花，雙手都被占滿的文古今站在當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條光腿。
這家夥穿著他的襯衫，因為大一碼顯得空蕩，像唱戲的行頭；目光上移，此刻對方的表情看起來應該是……滿臉寫著“明明世界末日了身邊卻缺少一個洞讓我鉆進去”。
兩個人有一刻都凝固在當地，還是文古今反應比較快，立刻反手關門。
“我有事出了趟門，”他說，“因為順路，就去花店拿了這個……也懶得開鎖……”
石岱嶼再想不到他會突然回來，舌頭比他還要打結：“我以為是……我在洗衣機那邊……我過來……我……”
“我明白，我明白。”文古今通情達理，“你是不是先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褲子。
石岱嶼嗷一聲躥了出去。
文古今放下手裏的東西，瞥見他把那件大碼襯衣又裹緊了三分，噔噔噔直奔房間。
石岱嶼看著瘦，肌肉線條卻清晰好看。兩條腿纖長筆直，尤其動起來充斥著力量，每一條肌理仿佛都飽含著經過鍛煉的美感。
文古今的視線跟著他進了房間，只聽“咣”一聲響，不知撞在哪裏，隨後是開櫃門拿衣服的窸窸窣窣。
“你還好嗎？”文古今忍不住問。
半晌裏頭傳來弱弱的聲音：“我……說我是在洗衣服，你信嗎？”
“我信。”
文古今看向桌上的花，無聲地笑。家裏有個人，好像也挺有意思？
石岱嶼捂嚴實了，開始做家務。
文古今本想說說某件衣服的註意事項，見他已經在給衣服分類，就好奇看了一會兒。
淺色的一批已經進了洗衣機，石岱嶼選好洗滌劑，再看其他衣物的洗標，按照材質和顏色迅速再分一次，隨後把怕變形的那些裝進洗衣袋。
文古今忽然發現自己什麽都不需要說。
洗衣機積極工作，石岱嶼起身去拿掃除工具，又想起老板還在，回頭問：“有什麽事？”
文古今緩緩搖頭。
石岱嶼點點頭沖上了二樓。半小時後下來，收拾花，整理廚房：他每天做完飯都會清理，因此很快完工。等他出來，衣服剛好洗完，把衣服挪移到烘幹機，再洗第二批。
機器輕微的響動中，石岱嶼動手收拾客廳；整理完畢一頭鉆進衛生間，打掃完成直接沖個澡，幹幹凈凈地出來——這時候洗衣機和烘幹機都已經結束工作了。
全程極其絲滑。路線合理，動作利落，沒浪費一分鐘。
這是雇了個什麽家政啊？
從頭開始圍觀的文古今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看著石岱嶼一身清爽地站在那裏，分別整理著洗好的清爽衣物，嗯，真是相當清爽的畫面~
美中不足是他身後的窗子，有一扇窗紗破了一個小口。
面對這唯一一點缺憾，文古今不禁說道：“一直沒發現，窗紗需要換了。”
石岱嶼側身看見那個不規則的小口子，又把註意力放回衣服上，自言自語一樣說：“很好呀，是看雲的眼睛。”
在他身後，玻璃之外，碧空如洗。天邊柔雲流動，浮如白練。
文古今一時沒接上話，好像有一根小針從那帶笑的聲音中伸出，輕輕紮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有一首歌，唱著“天上的雲是我的心，風吹過飄流不定”。
雲跡像慢慢浸染開的墨痕，現在洗衣服的岱岱也和曾經在這裏畫畫的岱岱重合起來，不經意地，不小心地，一點點浪漫初現端倪。
看雲的眼睛……沒頭沒腦，卻定格了像詩一樣浪漫的瞬間。
石岱嶼整理停當，又問老板：“要在家吃晚飯嗎？”
“吃。”文古今說，“晚上我去店裏，不著急。”
他把帶回來的禮盒交給石岱嶼，是來自常再圖的禮物。兩人研究了半天，是一塊擺設用的奇石。文古今自然打開看過，明白這是個貴價物件，更不想留在店裏，徑直帶了回來給他；石岱嶼卻對這石頭缺乏興趣，只管做飯。
文古今登錄辦公系統處理掉幾條信息，再擡頭時卻見他盯著電飯煲出神。
“鍋怎麽了嗎？”
“沒，”石岱嶼說，“沒有。”
他尷尬地幹活，文古今卻沒得到有效信息，想了想又說：“你不想煮飯？可以出去吃。”
“不是！”石岱嶼立刻回答，吞吞吐吐地，“我是在想……這電飯煲不是很貴嗎？比起便宜的鍋，煮出來的飯真的更好吃嗎？”
“你問別的我不會，這題我會。”文古今說，“因為我也這樣想過。”
“是嗎？”石岱嶼笑出了聲。
“從前我和恩姐都沒用過很貴的鍋，所以買的時候也費了些工夫。經過實驗……”文古今認真地說，“用稍微貴一點的鍋，和很好的米，煮出來最好吃。”
見石岱嶼聽得一本正經，他也像開會做總結一樣說：“最貴的鍋未必最好。比起烹飪工具，米的影響更大。”
石岱嶼說：“料子重要。”
文古今肯定道：“對。”
石岱嶼滿意了，笑瞇瞇地拿起菜來，忽然想到聊天對象是老板，又覺得自己造次了。
高川就不會這樣耐心地和他討論米飯，這種一聽就知道很無聊的問題……
他看了看埋頭工作的老板，歉然道：“對不起啊文經理，浪費你的時間。”
“為什麽？”
“……”
看著他的背影，文古今又沒發掘出有效信息，回想著剛才的對話，心裏一動，故意說：“你是覺得問我沒有用吧。我不懂做飯。”
果然，這一招又派上了用場。石岱嶼連忙回身：“不不不，我是覺得我的話題沒意思。”
哦，如果發現我理解得不對，這不是會解釋嗎？
文古今好像找到了和他交流的門道。只要拿出一點壞心眼，故意反著說就好了嘛。
於是他壞著心眼又嘗試道：“我知道了。生活裏到處都有話題，只是在我這裏難免單調一點。”
“不是你單調，是我的問題……我說話考慮得少，想問就問了。”
石岱嶼埋頭切菜，小聲說：“我想改的，說話也好，還有別的……想改的很多，可是不太見效。很多時候特別羨慕別人。”
文古今聽得笑了：“這又是高川對你的教訓吧。”
石岱嶼一陣臉熱。
“沒有必要。”文古今說，“對你提要求的人永遠不會滿意，你永遠活在痛苦之中。你就做自己，會有人喜歡原本的你，願意做任何事來維持保護這樣的你，而不是強迫你去迎合別人。”
石岱嶼如被雷擊，定定地看著他；他依然輕松自如，甚至沒停下手裏的工作，就像僅僅在說一件正常到不值一提的事。
“真有這樣的人嗎？”石岱嶼茫然問。
“一定會有。”
經過遠近幾次交鋒，文古今發現，只要問的問題在石岱嶼思考範圍內，他就能有答案；再用壞心眼方式一激，他就能整理出還不錯的回答。
從幹活的流程就能看得出，他思路清晰，不缺邏輯性。掌握了交流方法，石岱嶼也不是那麽不會說話。
自從有了專屬家政室友，不知不覺間，文古今在家吃飯的次數變多了。工作性質使然，他是每天都要往外跑的人，宿舍不過是個回去睡覺的地方；而現在，在大大小小的計劃和臨時應酬當中，文老板開始推掉一些可去可不去的飯局，選擇回去吃。
雖然石岱嶼做飯的手藝遠遠無法和大廚相提並論，一頓健康舒心的家常飯仍然具備獨特的優勢。
每當他出言婉拒，老板們總會開玩笑地問：“文總，家裏有人等啊？”
文古今也像以往一樣開玩笑地答：“是啊，有人等。”
如果再有人打聽，他就會說：“養貓了。”
他向來交游廣泛，老板們深知一臉壞笑的文老板嘴裏問不出一句實話，卻也知道他必定無數邀約在身，整天浪跡東西南北，因此倒也不攔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並不都是玩笑。
【作者有話說】
歌詞“天上的雲是我的心，風吹過漂流不定”出自《心雲》（林志穎，1994）。
天上的雲是我的心，風吹過飄流不定
誰能用真情 誰能用真心
讓我的心不再像浮萍
清晨露珠是我的心，轉眼消失無蹤影
誰能用真情 誰能用真心
留住我的心 網住我的真情
我要告訴天上的風，輕輕吹散我心口的雲
我要抓住露珠的心，陪我從黑夜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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