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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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私心
第二天一大早，文古今準備好水果點心，定好了名店的送餐服務，靜候石岱嶼大駕光臨。
墻上的鐘始終是靜止的，時間也像靜止了，因為石岱嶼還沒來。
自昨晚開始，他看到那堆畫具就忍不住想，那天自己唱歌的時候石岱嶼在聽，聽得很認真嗎？又是用什麽表情呢？
早知道就觀察一下看看了……
再想到人家畫了大半天，沒吃飯就走了，文古今有點小小的煩躁。
他一會兒擡手看表，一會兒拿起手機看石岱嶼發來消息沒有，終於還是出門去迎接了，一直迎到大馬路上。
這是因為進門有門禁，並且畫還沒有畫完。他想。早點畫好早點掛回去，客戶那裏也好結單。
都是為了工作，不過是等一會兒而已。就等吧。
終於，石岱嶼從車站的方向踢踢踏踏走來，也不知道在看哪裏。到了跟前才發現路邊站著老板，嚇了一跳：“文經理！你……這是有事要出去嗎？”
“我剛回來。”文古今不假思索地回答，“一起進去吧。”
兩人慢慢朝公寓走，文古今說：“昨天沒有接著畫，夜裏也在構思嗎？”
“嗯！”石岱嶼帶著點歡欣，“想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文古今有點激動，被撕掉的“稀巴爛”已經看著很好了，不知道這個“差不多”又是什麽境界呢？
和昨天不同，石岱嶼再次站在畫前看，只看了很短時間，隨後張開手指仔細丈量著畫紙，又坐下閉目冥思良久，提起筆來。
文古今推掉了其他所有事，專門坐在一邊看他畫畫。
長而黑的睫毛，微抿的唇，美利奴羊一樣的老氣卷發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揪，頭上還橫豎夾著小花發夾。這家夥正揮毫縱橫紙上，手和筆融為一體，整個人恍若與世隔絕。
真是太可愛了。為什麽從前沒發現呢？
比起第二張畫，石岱嶼明顯放慢了速度，卻沒有再看原作。畫面越來越充實，文古今不禁懷疑這紙是不是比昨天變小了，為什麽不能再大一點，畫得再久一點。
看人畫畫也挺有意思。
他忽然想起石岱嶼昨天說坐公交車，“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老板在一邊思緒紛紜，石岱嶼倒是胸有成竹，一氣呵成，果然沒有再撕。
兩人對著畫完的畫各自看去，文古今問：“成了？”
“能用。”石岱嶼點了點頭，額角的汗順著側臉淌了下來。
氣氛一下子松快了，石岱嶼在沙發上軟綿綿地癱坐片刻，跳起來收拾。
文古今看他恢覆了常態，總算問出了口：“你每次都在畫前看，第一次特別久。能不能告訴我你在看什麽？”
石岱嶼倒顯得赧然，想了想說：“這是我的……愛好，是去找第一筆落在哪裏。”
“能找到嗎？”文古今當然沒法相信，可他身上難以置信的地方太多了，也不缺這一個。
“不一定。”石岱嶼說，“畫畫，做雕件，都會有一個開頭，像寫文章一樣；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習慣，有人從前往後，有人從後往前，有人可能會一部分一部分跳著做……但越是高明的手法，越是講究氣韻連貫，前後呼應，所以落筆下刀都有順序。我喜歡看這種順序和氣韻，能學到很多。”
原來如此，文古今聽得欽佩。嘖嘖，人家內行能從畫面裏和清朝大師進行精神交流。
他稱讚道：“這才是真的看懂了。”
石岱嶼一被表揚更加赧然，連忙指著畫說：“仿畫就是要模仿原作者下筆的習慣，從形似到神似。這個人仿的是大師，因此氣勢尚在；而他本人功力有限，所以我還能畫。如果真是大師作品，光看就要好幾天，不可能這樣快就完工。”
文古今微笑起來。
說來也怪，他自覺向來對員工的私事不感興趣，可石岱嶼有點不一樣。他像是個存錢罐，外表看不出什麽，但拍打拍打就掉出硬幣來——他只要丟給石岱嶼一個話題，就能像這樣收獲許多新奇又有內涵的答覆，讓他問了又問，還想要知道更多。
他自知昨天已經問了很多人家的私事，再打聽難免有點跌了老板的身份，因此就只圍繞著這張畫閑聊幾句。
石岱嶼自然沒有發現他的用意，只是覺得和文經理聊天不費勁。許多話往常沒有機會說，或者不知該怎麽說，在他這裏就理所當然吐露了出來。
他偷著看看同樣在收拾東西的老板，心裏發笑。剛上班的時候明明害怕他，現在卻一起在這裏彌補自己捅出的簍子，氣氛如此和平。
文經理果然不是個壞人嘛。
這時文古今已經仔細審視過了畫面，問他：“這上頭的印章要怎麽辦？兩幅畫的色調也有些區別……”
“後面還有工序的。”石岱嶼說著已經另寫了一張字條。
“你去這家店鋪——這是我一個同門師弟家裏開的，”石岱嶼指著剛畫好的畫，“拿著這個和原作，他們保管能做成一模一樣。”
文古今接過照樣龍飛鳳舞的字條，邊看邊問：“你師弟怎麽稱呼？”
“叫小龍。”石岱嶼急急地說，“小龍不做裝裱的，是他媽媽！她以前是藝術館專門修覆古書畫的，後來才開了店——她的手簡直不像人類！”
文古今領會了精神：“所以我找龍媽？”
石岱嶼瘋狂擺手：“這可折煞我了！我這點三腳貓的工夫，根本動用不到阿姨！小龍的哥哥繼承了她的手藝，店裏是他在管。你就說是小龍的朋友，他看了字條就懂怎麽做。”
文古今從采購清單就了解了他字條的威力，知道出不了岔子，這時早收了起來，又問：“多久能做好？明天行嗎？”
“明天……大概只能做到民國時期。”石岱嶼慢慢地說。
文古今被他逗得笑了出來：“原來逆轉時光是這麽算的嗎？越久越古老。”
“反正……”石岱嶼撓著頭，“要是多等等，我看小龍家裏能把清朝的畫做到漢朝。”
文古今覺得和他說話簡直太有意思了，強忍住笑說：“這樣看來，莫非許多古書畫都是做出來的？”
“你在文化市場蹲蹲看，很多的。”石岱嶼說，“不是有種說法嗎？有人帶著收來的寶貝去問：師傅給看看這是東周還是西周的？他們一看就回答：上周的。”
文古今仰天大笑三聲：“咱們岱岱都會講段子了？真不錯啊。”
又想起自己店裏一直掛著贗品，塌房塌到自己家，新仿的這幅甚至連“上周的”都算不上，這下笑得更厲害。
石岱嶼不明白他為什麽笑，還是一臉認真：“機器裝裱今天就能做好，但要一模一樣只能手工，要多幾天。按照我畫的水平，他們大概會做個便宜的，先掛起來湊數。以後你再換幅好的。”
耐心交代完畢，吃過飯他又恢覆了服務員身份，上班去了。
有他介紹，文古今在裝裱店也一路順風。店家處理得利落，成品很快就到了手，直接上墻。
文古今悄悄叫著石岱嶼一起來鑒定，當真看不出區別。
就算把原作擺在旁邊，不用說材質、墨色、各種紋路，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辦法，連新舊程度都做得絲毫不差，只像把浮灰擦掉了。
流水線還有個瑕疵率，然而這種覆制居然就能天衣無縫。
文古今大讚：“簡直奪天地造化之功。我們這種外行，真是睜大雙眼都被騙。”
“假貨多到難以想象，不能要求買東西的人都是內行。”石岱嶼看著自己仿的那幅畫，嘆了口氣，“但是假貨永遠當不了真。”
文古今收好了弄臟的原作，意味深長地說：“這不是畫得很好嗎？你是天才啊。就算專門去做仿畫，也比在這裏賺錢吧？”
“我不是。”石岱嶼說，“我太普通了。仿畫的人也要下很多苦功夫。”
“看得出。”文古今晃晃手裏的盒子，“這個人可把我和恩姐騙慘了。”
這幾天他只說把畫拿去清洗保養，這時通知銷售經理隨時可以聯系客戶來拍照，心情大好。
畫的問題圓滿解決，文老板略一回想，帶著點感慨自嘲：“也不知道多少人看破過這是假貨，表面誇讚，心裏笑話我們。”
石岱嶼本來打算走了，又對他說：“真偽固然能分辨，但大多數客人是看不出來的。就算行家真來了VIP2，看得出這是仿貨，也不影響他們誇讚——大家看的是畫嗎？從它成為裝飾品的那天起，就不過是一個符號。你能接觸到它並且買得起，這已經是財力的標志，所以掛在這裏裝點這間包間；而包間又裝點來賓的身份，讓他們知道自己是VIP。”
文古今第一次聽他說這麽社會的話，十分震驚，輕輕鼓掌道：“你竟然連這些都想過嗎？”
“我……我偶爾琢磨過。”石岱嶼的臉又紅了，“文經理，你不要太擔心。畫的是什麽並不重要，大家要的都是這個符號而已。很多人買玉器、瓷器，買藝術品，也都是這樣。”
文古今能感受到安慰之意，同時也被他的大實話噎得夠嗆，不禁笑道：“你多少也給我留點面子。”
“這就是你的面子啊。”石岱嶼倒笑了，“我很佩服你不把畫裝進玻璃框裏，這樣掛著確實最大氣最好看。客人喜歡來，他們喜歡的不是這幅贗品，是你的包廂你的店。通過這個符號，他們認同的是你。”
文古今心裏又泛起那種異樣的感覺。
他只是在陳述吧，並沒有個人好惡，他一定泡過文化市場，因此對這些情況都見過並且接受。
這話別人來說，文古今未必當真；但石岱嶼的話，因為沒有修飾、沒有心機，聽著格外舒服。
文老板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這麽一個員工。當他沈浸在自己熟悉擅長的領域，周圍就會閃著光芒。這時他說話冷靜、理智，甚至頗有見地，顯然進行過多次思考。
石岱嶼時常進入發呆狀態，應當就是思考的時候。
“我有個建議。”文古今忽然說，“你的技能，先不要告訴高川。”
石岱嶼的表情微微凝滯了一秒，順從回答：“不會。這些事他不喜歡的。”
文古今看他有點不幹脆，又加了一句：“真正的好男人不會只想著自己，更不會借口工作忙就把戀人當保姆。”他敲了敲掛畫的墻壁，“如果發現手上是假貨，最好及時止損——我是在說，以後不會再找同一個人買畫了。”
石岱嶼答應著走了，看起來半懂不懂的。
文古今不確定他能聽進去多少，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麽向他定義好男人。是為了保護這樣的石岱嶼嗎？還是……出自他的私心？
【作者有話說】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打賞、評論以及海星~！
大雨中給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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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石岱嶼從車站的方向踢踢踏踏走來，也不知道在看哪裏。到了跟前才發現路邊站著老板，嚇了一跳：“文經理！你……這是有事要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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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文古今有點激動，被撕掉的“稀巴爛”已經看著很好了，不知道這個“差不多”又是什麽境界呢？
和昨天不同，石岱嶼再次站在畫前看，只看了很短時間，隨後張開手指仔細丈量著畫紙，又坐下閉目冥思良久，提起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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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畫畫也挺有意思。
他忽然想起石岱嶼昨天說坐公交車，“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老板在一邊思緒紛紜，石岱嶼倒是胸有成竹，一氣呵成，果然沒有再撕。
兩人對著畫完的畫各自看去，文古今問：“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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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石岱嶼說，“畫畫，做雕件，都會有一個開頭，像寫文章一樣；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習慣，有人從前往後，有人從後往前，有人可能會一部分一部分跳著做……但越是高明的手法，越是講究氣韻連貫，前後呼應，所以落筆下刀都有順序。我喜歡看這種順序和氣韻，能學到很多。”
原來如此，文古今聽得欽佩。嘖嘖，人家內行能從畫面裏和清朝大師進行精神交流。
他稱讚道：“這才是真的看懂了。”
石岱嶼一被表揚更加赧然，連忙指著畫說：“仿畫就是要模仿原作者下筆的習慣，從形似到神似。這個人仿的是大師，因此氣勢尚在；而他本人功力有限，所以我還能畫。如果真是大師作品，光看就要好幾天，不可能這樣快就完工。”
文古今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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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知昨天已經問了很多人家的私事，再打聽難免有點跌了老板的身份，因此就只圍繞著這張畫閑聊幾句。
石岱嶼自然沒有發現他的用意，只是覺得和文經理聊天不費勁。許多話往常沒有機會說，或者不知該怎麽說，在他這裏就理所當然吐露了出來。
他偷著看看同樣在收拾東西的老板，心裏發笑。剛上班的時候明明害怕他，現在卻一起在這裏彌補自己捅出的簍子，氣氛如此和平。
文經理果然不是個壞人嘛。
這時文古今已經仔細審視過了畫面，問他：“這上頭的印章要怎麽辦？兩幅畫的色調也有些區別……”
“後面還有工序的。”石岱嶼說著已經另寫了一張字條。
“你去這家店鋪——這是我一個同門師弟家裏開的，”石岱嶼指著剛畫好的畫，“拿著這個和原作，他們保管能做成一模一樣。”
文古今接過照樣龍飛鳳舞的字條，邊看邊問：“你師弟怎麽稱呼？”
“叫小龍。”石岱嶼急急地說，“小龍不做裝裱的，是他媽媽！她以前是藝術館專門修覆古書畫的，後來才開了店——她的手簡直不像人類！”
文古今領會了精神：“所以我找龍媽？”
石岱嶼瘋狂擺手：“這可折煞我了！我這點三腳貓的工夫，根本動用不到阿姨！小龍的哥哥繼承了她的手藝，店裏是他在管。你就說是小龍的朋友，他看了字條就懂怎麽做。”
文古今從采購清單就了解了他字條的威力，知道出不了岔子，這時早收了起來，又問：“多久能做好？明天行嗎？”
“明天……大概只能做到民國時期。”石岱嶼慢慢地說。
文古今被他逗得笑了出來：“原來逆轉時光是這麽算的嗎？越久越古老。”
“反正……”石岱嶼撓著頭，“要是多等等，我看小龍家裏能把清朝的畫做到漢朝。”
文古今覺得和他說話簡直太有意思了，強忍住笑說：“這樣看來，莫非許多古書畫都是做出來的？”
“你在文化市場蹲蹲看，很多的。”石岱嶼說，“不是有種說法嗎？有人帶著收來的寶貝去問：師傅給看看這是東周還是西周的？他們一看就回答：上周的。”
文古今仰天大笑三聲：“咱們岱岱都會講段子了？真不錯啊。”
又想起自己店裏一直掛著贗品，塌房塌到自己家，新仿的這幅甚至連“上周的”都算不上，這下笑得更厲害。
石岱嶼不明白他為什麽笑，還是一臉認真：“機器裝裱今天就能做好，但要一模一樣只能手工，要多幾天。按照我畫的水平，他們大概會做個便宜的，先掛起來湊數。以後你再換幅好的。”
耐心交代完畢，吃過飯他又恢覆了服務員身份，上班去了。
有他介紹，文古今在裝裱店也一路順風。店家處理得利落，成品很快就到了手，直接上墻。
文古今悄悄叫著石岱嶼一起來鑒定，當真看不出區別。
就算把原作擺在旁邊，不用說材質、墨色、各種紋路，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辦法，連新舊程度都做得絲毫不差，只像把浮灰擦掉了。
流水線還有個瑕疵率，然而這種覆制居然就能天衣無縫。
文古今大讚：“簡直奪天地造化之功。我們這種外行，真是睜大雙眼都被騙。”
“假貨多到難以想象，不能要求買東西的人都是內行。”石岱嶼看著自己仿的那幅畫，嘆了口氣，“但是假貨永遠當不了真。”
文古今收好了弄臟的原作，意味深長地說：“這不是畫得很好嗎？你是天才啊。就算專門去做仿畫，也比在這裏賺錢吧？”
“我不是。”石岱嶼說，“我太普通了。仿畫的人也要下很多苦功夫。”
“看得出。”文古今晃晃手裏的盒子，“這個人可把我和恩姐騙慘了。”
這幾天他只說把畫拿去清洗保養，這時通知銷售經理隨時可以聯系客戶來拍照，心情大好。
畫的問題圓滿解決，文老板略一回想，帶著點感慨自嘲：“也不知道多少人看破過這是假貨，表面誇讚，心裏笑話我們。”
石岱嶼本來打算走了，又對他說：“真偽固然能分辨，但大多數客人是看不出來的。就算行家真來了VIP2，看得出這是仿貨，也不影響他們誇讚——大家看的是畫嗎？從它成為裝飾品的那天起，就不過是一個符號。你能接觸到它並且買得起，這已經是財力的標志，所以掛在這裏裝點這間包間；而包間又裝點來賓的身份，讓他們知道自己是VIP。”
文古今第一次聽他說這麽社會的話，十分震驚，輕輕鼓掌道：“你竟然連這些都想過嗎？”
“我……我偶爾琢磨過。”石岱嶼的臉又紅了，“文經理，你不要太擔心。畫的是什麽並不重要，大家要的都是這個符號而已。很多人買玉器、瓷器，買藝術品，也都是這樣。”
文古今能感受到安慰之意，同時也被他的大實話噎得夠嗆，不禁笑道：“你多少也給我留點面子。”
“這就是你的面子啊。”石岱嶼倒笑了，“我很佩服你不把畫裝進玻璃框裏，這樣掛著確實最大氣最好看。客人喜歡來，他們喜歡的不是這幅贗品，是你的包廂你的店。通過這個符號，他們認同的是你。”
文古今心裏又泛起那種異樣的感覺。
他只是在陳述吧，並沒有個人好惡，他一定泡過文化市場，因此對這些情況都見過並且接受。
這話別人來說，文古今未必當真；但石岱嶼的話，因為沒有修飾、沒有心機，聽著格外舒服。
文老板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這麽一個員工。當他沈浸在自己熟悉擅長的領域，周圍就會閃著光芒。這時他說話冷靜、理智，甚至頗有見地，顯然進行過多次思考。
石岱嶼時常進入發呆狀態，應當就是思考的時候。
“我有個建議。”文古今忽然說，“你的技能，先不要告訴高川。”
石岱嶼的表情微微凝滯了一秒，順從回答：“不會。這些事他不喜歡的。”
文古今看他有點不幹脆，又加了一句：“真正的好男人不會只想著自己，更不會借口工作忙就把戀人當保姆。”他敲了敲掛畫的墻壁，“如果發現手上是假貨，最好及時止損——我是在說，以後不會再找同一個人買畫了。”
石岱嶼答應著走了，看起來半懂不懂的。
文古今不確定他能聽進去多少，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麽向他定義好男人。是為了保護這樣的石岱嶼嗎？還是……出自他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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