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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幻世界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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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幻世界38

一座曾經是犯罪窩點的孤兒院,坐落於郊區老林裏。

這裏荒廢許久,剛踏進去就是一堆爬蟲爬上褲腿,腳邊黑紅的蜈蚣、螞蟻往來不絕。

頭頂枝橫交錯,烏鴉啞鳴,氣氛森森讓人發毛。

兩人走進林子裏不過才十分鐘,就見到了一座被綠植淹沒的破敗孤兒院。

在陰暗和破舊的雙重交織下,那有兩層樓的建築無端散發著怨氣和鬼氣,像憑空而生的鬼院。

沈燁腳步微滯,蹙了下眉。

這就是許隨從小生活的地方?

在一座跟鬼院相差不多的地方,度過自己的童年期。

“繼續走!”

身後傳來厲喝,天丘如同驚弓之鳥,把槍上膛,死死對準沈燁的後背。

“你不是搜過了嗎,我身上沒有武器。”

沈燁聲音平靜得好像沒有被致命性武器對準:“你不用害怕,我對你沒有威脅。”

天丘手指神經質地顫抖一瞬。

“走進去,找角落蹲下。”他啞聲說,“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

沈燁沒有違背這個身處恐懼的男人,游戲劇情讓他和他相遇,那肯定有自己的緣由。

沈燁照舊舉起雙手,向孤兒院一步一步走。

天丘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似乎是怕孤兒院裏有許隨設下的埋伏,把頭都掩藏在沈燁的身後。

沈燁剛走進院門,神色一變。

一種無形的預感在吸引他,好像屬於他的東西在無聲呼喚,沈燁眼神精準地看向某個方向。

“找角落蹲下!”天丘見他又停了下來,趕緊揚高聲音呵斥道,“我沒有讓你停,你就繼續走!”

沈燁吞咽兩下,喉結有規律地滾動。

天丘見他一動不動,也不能真開槍射殺他,聲音越來越高。

在忍不住想上手的時候,他聽到沈燁輕而溫和的聲音:“我有東西落在那裏。”

天丘一楞:“什麽?”

“我有東西落在那裏。”沈燁重覆一遍,尖利的犬齒咬緊唇,嘴角露出一抹笑。

“我說為什麽把我趕到這裏來……原來在這裏。”

天丘煩躁不安:“你在說什麽?你能缺什麽東西?”

“記憶。”

天丘腦袋一蒙,他下意識發出疑惑的氣音。

背對著他的高大男人視若無睹他的威脅,擡步往深處走。

天丘臉色大變。

他握緊手槍,在沈燁腳邊射了一槍以作示警。

“不許……”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錯愕地瞪大眼睛,看著飛出去的手槍。

半秒。

不過才半秒,他的子彈落到地上的那一剎那,手槍被一股不可反抗的威力打飛,手腕被折成往上彎的弧度。

速度太快了,連殘影都看不見,天丘吶吶張開嘴,望著那越走越遠的背影。

手腕上的痛感姍姍來遲,被冷不丁折斷的劇痛像刮骨一樣侵蝕了他。

天丘木訥許久,才猛然發出一聲尖叫,抱著斷裂的手腕倒在地上,橫七豎八地亂滾。

“啊啊啊啊!!!”

往深處走的路崎嶇不堪,凳子和紙張四處都是,還有爛掉的腐木和生銹的鋼筋。

腳邊屬於孩子的圖畫本早被腐蝕,隱約能看到油亮的鮮艷色彩。

沈燁一步步地走,眼睛不禁四處掃視。

他懷疑自己精神出現了錯亂,不然一眼掃過去,怎麽會憑空多出那麽多不屬於他的記憶。

眼前腐敗扭曲的場景在漸漸扭轉。

沈燁看到了一個磚頭砌起來的小水槽,爬滿了綠苔,上面生銹的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流水。

一個看起來八九歲的小男孩正把腦袋附在水龍頭下,他看起來很渴,精神疲憊,也很瘦,用小小的嘴巴接水喝。

沾滿血跡的小手緊緊握著水龍頭把手,留下一道猩紅的掌印。

沈燁看著那道熟悉的,稚嫩的身影,不禁道:“水臟,別喝。”

小男孩擡起眼皮回看四周,直起身體,似乎在找發聲地。

不過他和沈燁隔了幾十年的光陰,兩人隔著空氣對視,他卻看不到沈燁的身影。

小男孩沒再理會這見鬼的一幕,把水龍頭扭好,轉頭跑進了所謂的“教室”。

沈燁想跟上,可他的眼尾又掃過了一個畫面。

孤兒院的門口,慘嚎打滾的天丘消失不見,剩下一男一女和一個小孩的身影。

一男一女俯下身,揉著小孩的腦袋,臉上偽裝出的慈愛刺眼到極點。

“小許,你以後就在這裏養身體治病,你看環境多好?”

低頭抱著新買的小熊的許隨正低頭,白嫩的手指去摳小熊的眼珠子。

沒有沈燁想象中的哭鬧和不舍,小孩表情冷淡得不可思議,壓根沒有同齡人的幼稚可愛。

“可以。”許隨低眸玩著小熊,冷淡說。

許隨把玩具的眼珠子扣下來,擡頭,對面色尷尬的夫妻冷冷一笑。

隨後,他故意揚出一個誇張的,大大的笑臉出來,好像是刻意的討好,把手中的眼珠子遞了過去。

“爸爸,媽媽,這顆珠子送給你們。”

那一對夫妻手足無措,訕訕接過珠子:“哦……”

“那你們什麽時候接我出來呢?”許隨這麽問,明明已經猜出了答案,“一定要二十歲之後嗎?”

“我們會來看你的……”男人支支吾吾說。“你在這裏好好治病。”

許隨抱著小熊,依依不舍:“好,我會等你們的。”

很快,這對夫妻走了。

在他們背影離開的下一秒,許隨臉上不舍又依賴的神色消失,冷漠地,把手上的玩具扔進垃圾桶。

“為什麽我被扔進孤兒院?為什麽你被丟棄?”

許隨看著垃圾桶染上臟汙的小熊,對上那殘破的眼睛,冷酷又刻薄地說:“因為你是垃圾!”

異於同齡人的聰慧,過於成熟的心智。

讓小小年紀的七歲孩子展露出這樣不同的一面。

沈燁怔然看著這一幕。

他下意識想上前,手還沒摸到許隨的小腦袋,這小孩兒已經不耐地,厭煩地轉身走了。

無論是真面具還是潛意識,都在對他人的善意抱以抵觸的厭惡心態。

“……”

沈燁瞧著他的背影,那幼小又成熟的影子。

許久之後,沈燁才回神,慢慢地眨著眼睛。

他真正的記憶和孤兒院的往事被混淆。

沈燁往前走一步,就看到一個新的畫面。

有許隨被摁在地上毆打的場景,似乎是因為偷拿了一塊面包。

有助紂為虐,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主動申請看管孤兒院內的“貨物”。

也有被扔進地下室受刑,不過小孩審時度勢,挨得最多的棍和鞭,休息十天半個月就能好。

一些不幸被搞殘的婦女和兒童的下場才悲慘。

幼兒的殘缺肢體可以引起他人的憐憫,所以被安排出去做乞討。

婦女就被拉去摘取器官,長得漂亮的就會被送出去,當獵奇有錢人的玩物。

許隨在難得的閑暇時,會倚靠在鐵皮網墻上眺望遠方。

那雙漆黑又冷漠的眼睛註視著來往的,每一個所謂的“領養者”。

沈燁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是在渴望自由擁有一個合格的養父母,還是在嘲諷這些心知肚明但還是來領養的偽善者。

許隨也會被領養,他被領養了好幾次。

不過領養他的人背後目的不言而喻。

一個病裏病氣,註定早死的孩子,除了一張臉拿的出去,他還有什麽優勢?

領養他的人註定是奔著那張漂亮臉蛋去的。

可領養他的人比孤兒院的森嚴看管蠢多了,許隨不過是動點小心思就能跑出來。

跑出來之後,他可以選擇流浪在外,也可以選擇回到孤兒院。

正常人都會選擇前一個,但小小年紀的許隨似乎在窩點裏被罪惡一次次澆灌和栽培,也瘋了。

他跑出養父母的家,卻一次次跑回了孤兒院。

然後助紂為虐,然後受刑折磨,然後又跑到鐵絲網墻來回註視所謂的領養者。

似乎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輪回。

時間長了,就連孤兒院的管理者都肯定許隨不會跑了,哪有正常孩子跑了還會一次次回來呢?

而且許隨對同類下手這麽狠,一看就適合犯罪。

他們給予這個心黑狠毒的孩子一個管理編號,當做了自己人。

5478。

一個在小孩時期就瘋掉的人。

沈燁一步步地走,他把這些破碎不成片的畫面收進眼底。

一顆被泡在理智和冷靜的心臟,逐漸為此跳動,跳得越來越瘋狂,在哀嚎著掙脫什麽枷鎖。

孤兒院早就變得嶄新如初,重回當年的光景,腳邊很多個“許隨”在奔跑,走路。

“他們”來來回回,都出自一個地方。

一個寬敞的房間。

沈燁推開了房間的門,室內明亮的燈光暖融融的,他怔然看著裏面的畫面。

很多個“許隨”或坐或爬或躺,“他們”占據了這個教室。

有的在讀書寫字,有的在畫畫,有的在耍玩具槍,好奇地一個又一個彈出塑料子彈。

沈燁的眼神卻凝聚在房間書架下的那道身影。

似乎是這群幼小孩子的監護人,有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書架下。

膝蓋上躺著一本書,男人正閉目小憩著,歪頭睡得很香。

他大概三十多歲,滿頭白發,間雜著點黑發,臉色蒼白陰郁,襯得嘴唇殷紅得仿佛要滴血。

沈燁的眼淚幾乎是瞬間掉了下來。

他望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如此蒼白,如此疲憊,神色卻安寧至極。

和這些各類的孩子們一起,在這間教室裏度過日日夜夜。

這是他被封印在這裏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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