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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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
利刃錚然拔出，那名黑衣人身體抽搐一下，猛地往後倒去，很快便不再動彈。
淩月目色驚詫地往床榻之上掃去，只見一身雪衣的青年玉面凝霜，手中寒劍盛放血色紅梅，神采逸飛，不可逼視。
凜如冰雪的目光在移向她時，化為了一抔溫柔的春水。
淩月怔怔看著眼前這幅宛如夢境的場景，幾乎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另外一人眼見任務失敗，恍神一剎，便被崔翊砍傷臂膀，眼見撤退已然無望，居然將刀一橫，自刎而亡。
淩月脫力地擱下長劍，坐上床沿，緩緩擡手輕觸江風之的面容。
掌心下的肌膚微微溫熱，而此刻，熹微的晨光正透過破碎的窗欞傾灑在他的身上，所以她便能清晰地瞧見，那張素來蒼白如雪的面頰竟隱隱透出一抹潤紅的光澤，她喉中哽咽，不敢置信地道：“殿下，你沒事了？”
江風之亦已放下鋒利的寒劍，深深地凝望著她，他擡掌握住臉側顫動的指節，徐徐收緊力道，感受了一會兒，那雙點漆似的眼眸中亦躍動起一道難掩的星光，輕笑道：“血行周暢，氣力亦恢覆了四五成，已經無礙了。”
說罷，他以指尖擦拭著她臉上濺染的血跡，心疼地道，“辛苦你了。”
落音之時，淩月忍不住撲了過去，狂喜地擁抱住他。
崔翊瞧見這般情狀，終於放下心中積壓已久的大石，偷偷抹著湧出的熱淚，阿離鎮定地給他遞出巾帕，調侃之間亦悄然松了一口長氣。
她從瓷瓶中倒出一顆丹藥，遞了過去：“現在再服一顆救心丹療效更佳，雖然想要恢覆全部氣力還需調養，但眼下這樣，應該足夠應對接下來的局面了。”
江風之聞言掀被起身，淩月立即為他披上外衣，他正式地朝女孩行了一禮，致了謝意。
服過丹藥後，他們簡短地交換了廂房內外的情況，淩月心系戰局，再度提劍欲要與將士們並肩出戰，恰在此時，號角之音再度吹向，這一次，那道聲音如同古老的吟唱，振奮而又悠長，令人心神一蕩。
少頃，廂房之外傳來一陣踏颯的步聲，有人疾步行至門前，緊切叩門道：“殿下，祁連救援來遲，不知殿下情況怎麽樣了？”
江風之點頭示意，崔翊即刻上前將門打開，祁連跨步而入，見主帥安然無恙，這才放心地躬身施禮道：“祁連參見殿下！”
“外面情況如何？”
“回殿下，危局已經解除。今日寅時西郊千羽衛夜襲京師，交戰之後，又有探子來報東郊千羽衛夜奔梅陵，與殿下所料無二，衛左將依令守衛京師，末將領軍支援梅陵，與梅陵駐軍圍成包夾之勢，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清剿，夜襲的千羽衛已被殲滅大半，末將趕到之時，梅陵剩餘的羽衛戰意全無，方才已經徹底歸降。”
江風之朝祁連頷首，又偏頭望了一眼身側寒光鐵衣的淩月，眸光清耀道：“你們都做得很好，眼下我所中之毒已經得解，只待軍隊休整一番，便可班師回京，好好地反一反了。”
*
騎上啟程回京的戰馬時，天光既明，旭日東升，漆黑的天色早已破曉，下了一夜的茫茫紛雪也終於止息下來。
相比來時的死氣沈沈，返程的將士們被告知了主帥這一年身體孱弱的真相，又經歷了一場壓倒性的大勝，心情皆是格外激昂，就連那迢迢三十裏路，也絲毫不覺漫長，甚至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抵達京師之後，衛長英於城門前恭迎主帥，稟報城內戰況，很快，浩浩蕩蕩的軍隊押運著幾名千羽衛以及影衛的屍體直朝著宮城行進。
一路上，左右將領一邊遣軍疏散著圍觀百姓，一邊宣告著皇帝的殘暴惡行，掀起一片震動。
到了皇城之前，禁軍統領宋巖已經率軍層層圍守於城門之外，望見軍隊之首逆著日光銀鞍鐵鎧的青年，不由驚愕片刻，才方面色嚴肅地拔出長劍，迎上前來高喝道：“寅時京師無故動亂，此刻玨王殿下又率軍直沖皇城，這是要造反嗎？”
江風之跨下馬背，威赫風姿如同神至，泠聲道：“本王不過來討一個公道。”
淩月扶劍護於青年身側，傲骨颯麗，一抱拳道：“宋統領，陛下豢養的影衛之首玄一，也就是潛伏在飛鳳軍中的沈校尉——沈夜，已經在辟於修德坊私宅的影獄中對我親口承認，唆使玨王府陸太醫對殿下下毒，以及殘殺陸太醫家人的幕後指使，正是陛下！”
“這怎麽可能？”宋巖眉毛深擰，“影衛……宋某執掌宮城守衛以來，從未聽聞過什麽影衛！”
江風之朝身側微一擡手，祁連立即領著將士押上了三名千羽衛，以及兩名面具揭至頸下的黑衣影衛的屍體。
為首的千羽衛俯首訴道：“稟宋統領，我等原本鎮守東郊，可醜時突然收到一道命令，吩咐我等夜襲梅陵，而傳令之人，正是兩名戴著這樣面具的黑衣人，他們攜著陛下的密旨，我們不得抗命。”
宋巖手中利劍略微垂了下來，神色有了些許動搖：“密旨何在？”
“密旨並未在兩名影衛身上找到，但兩日前，沈夜奉陛下密令挾持能為殿下解毒的陸太醫之女阿離後，我與祁連將軍前往沈宅搜查，我被沈夜引往修德坊私宅，祁將軍被四名影衛圍困，我帶著阿離破出影獄時，沈夜負傷，兩名監守影獄的影衛喪命，加上在陵宮刺殺殿下失敗的這兩位，至少還剩另外兩名影衛暗守在陛下身邊。”淩月說話之時，阿離從隊伍後方行至她的身邊，青澀的臉上滿是剛毅，“若是宋統領仍舊不信，只消讓殿下到禦前一試，便可真相大白。”
宋巖聞言，不由回想起這幾日皇帝總是借故將他支開，又屢屢在談話時讓他關閉殿門等等異常舉動，面色漸轉凝重。
江風之將宋巖的神情變化收於眼底，凜然接話道：“陛下暗中豢養影衛，秘密下令施行殘害忠良之舉，大統領常伴於陛下身側，想必亦能覺察出些許端倪。”
“此次出征河東，亦是陛下聯合靜王意圖除掉本王的騙局，而本王此番起兵，不過是想行至禦前，親口問明真相，為自己，也為所有因此遭難的良臣將士，無辜子民，討一個公道。”
宋巖握著劍柄的厚掌骨節突起，內心似在激烈地掙紮著：“可是，守護陛下和皇城是我等禁軍一以貫之的職責，怎能……”
“讓君主一錯再錯，並非真正的忠，而是愚，如此不加審慎的擁護，只會招來危及大璟萬千生民的滅頂之災。”青年的話音戛玉敲冰，如同昨夜那片讓人心洗的大雪，“風之心知宋統領為人剛正，忠君恤民，素來敬佩尤甚，可這樣罔顧情理正義，倒行逆施的君主，當真是宋統領寧願犧牲千千萬萬赤膽忠心的同袍，誓死追隨的嗎？”
覺察宋巖神情再度起了變化，江風之語氣稍霽：“眼下本王業已解毒，千羽衛也已經歸降，可若非迫不得已，本王決不願與你兩軍相殘，只要宋統領願意配合揭明真相，本王可以保證，絕不貿動一兵一卒，力保皇城與無辜宮人的安寧。”
宋巖目光搖蕩地看著江風之，沈吟不語。眼下這般局面，於現實的估測來看，即便舉皇城禁軍之力，恐怕也只能折損飛鳳軍的部分兵力，絕無改變戰局的可能，可付出的代價卻是讓整個皇城掀起腥風血雨，白白卷走無數將士和宮人的生命；於他個人的情感傾向來說，多年來平定四方、護佑大璟的玨王青眼於他，而他對於玨王，又何嘗不是佩重之甚。
一陣長長的緘默之後，他喟嘆一聲，隨即收劍入鞘，抱拳朝江風之施了一禮：“宋巖聽憑玨王殿下吩咐。”
在他的命令之下，禁軍讓出身後通道，江風之與淩月對望一眼，率著飛鳳軍踏入皇城之中。
一路行至皇帝所處的起居殿前，候在殿外眺望的李公公望見來人，立即大驚失色地號令兩側禁軍：“快，快攔住他們！”
刀刃應聲拔起，宋巖登時搶前一步，朝殿外禁軍揮了揮手：“都給我退下！”
兩側守軍頓時面面相覷，一時不確定該作何行動。
江風之於此時擡指示意，淩月二話不說飛越禁衛，迅疾地將劍刃橫在往裏逃竄的李忠項上。
身後的祁連見狀，前馳的腳步一收，面上浮現出一抹無奈卻又不得不服氣的神情。
江風之對上她清亮的目光，眸中回以不加掩飾的讚許，跨步邁入殿中。
皇帝目色驚駭地望著款步走來的那道頎長披甲的身影，不禁從龍椅之上立起身來，大驚道：“玨王，你，你的毒已經解了？”
江風之視線輕輕掃過龍椅兩旁的帳幕，哂道：“看見兒臣身體康覆，父皇似乎很是失望。”
“逆子，你率軍沖進朕的寢殿，是想逼宮造反嗎！”皇帝深陷的目中噴出怒火，揮袖道，“宋巖，你還杵在那裏做什麽，快給朕殺了他！”
宋巖亦覺察到了殿首那抹隱隱漂浮的血腥和殺氣，身形不動，只痛心疾首地拱了供手道：“陛下當真豢養了影衛，對玨王殿下暗下殺手嗎？”
皇帝面上一怔，神情更是怒不可遏：“你在胡說什麽！宋巖，你身為朕最信任的禁軍頭領，竟受玨王蠱惑背叛於朕，你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江風之手扶劍柄，鏗然一聲拔出長劍，緩步朝著龍座迫近，熠熠劍身映照著他如霜的神色，冷冽冰寒：“到了現在，父皇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皇帝看著漸近的刀鋒，驟然往後一退，跌坐回龍椅之上，極是慌懼地朝左右大喊：“救駕，快來救駕！”
聲落的剎那，幾道黑影瞬時從帳幕後閃身而上，疊劍護在天子身前，他們皆著黑袍面具，模樣神秘，最當先的那人，身形高大，陰沈的氣息自帶威懾，卻隱隱滲出一絲血腥之氣。
殿內禁軍驚愕不已，他們已經是軍中精銳，皇帝近衛，卻竟全然不知殿中還暗藏著三個行如魅影的黑衣殺手，宋巖雖然做了了心理準備，此刻的臉色仍是格外難看。
“沈夜，我知道是你。”淩月幾乎是下意識便提劍擋在江風之的身前，目光緊盯著當先那名影衛，“你已親口向我承認唆使陸太醫下毒是奉陛下之命，如今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玄一！”
那人以玄色面具遮掩，全然看不見臉上神情，可他手中的劍柄卻越握越緊。
江風之目色冷凝，指尖輕碰她的手臂：“阿月，你且退後。”
這般親昵的稱謂在大庭廣眾之下喚出，讓淩月不禁一楞，晃神的片刻，江風之已經越過了她，與為首的影衛相對而立。
肅殺的氣息在二人之間逡回湧動，男人長劍一翻，瞬息之間便朝江風之心口疾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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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如冰雪的目光在移向她時，化為了一抔溫柔的春水。
淩月怔怔看著眼前這幅宛如夢境的場景，幾乎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另外一人眼見任務失敗，恍神一剎，便被崔翊砍傷臂膀，眼見撤退已然無望，居然將刀一橫，自刎而亡。
淩月脫力地擱下長劍，坐上床沿，緩緩擡手輕觸江風之的面容。
掌心下的肌膚微微溫熱，而此刻，熹微的晨光正透過破碎的窗欞傾灑在他的身上，所以她便能清晰地瞧見，那張素來蒼白如雪的面頰竟隱隱透出一抹潤紅的光澤，她喉中哽咽，不敢置信地道：“殿下，你沒事了？”
江風之亦已放下鋒利的寒劍，深深地凝望著她，他擡掌握住臉側顫動的指節，徐徐收緊力道，感受了一會兒，那雙點漆似的眼眸中亦躍動起一道難掩的星光，輕笑道：“血行周暢，氣力亦恢覆了四五成，已經無礙了。”
說罷，他以指尖擦拭著她臉上濺染的血跡，心疼地道，“辛苦你了。”
落音之時，淩月忍不住撲了過去，狂喜地擁抱住他。
崔翊瞧見這般情狀，終於放下心中積壓已久的大石，偷偷抹著湧出的熱淚，阿離鎮定地給他遞出巾帕，調侃之間亦悄然松了一口長氣。
她從瓷瓶中倒出一顆丹藥，遞了過去：“現在再服一顆救心丹療效更佳，雖然想要恢覆全部氣力還需調養，但眼下這樣，應該足夠應對接下來的局面了。”
江風之聞言掀被起身，淩月立即為他披上外衣，他正式地朝女孩行了一禮，致了謝意。
服過丹藥後，他們簡短地交換了廂房內外的情況，淩月心系戰局，再度提劍欲要與將士們並肩出戰，恰在此時，號角之音再度吹向，這一次，那道聲音如同古老的吟唱，振奮而又悠長，令人心神一蕩。
少頃，廂房之外傳來一陣踏颯的步聲，有人疾步行至門前，緊切叩門道：“殿下，祁連救援來遲，不知殿下情況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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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情況如何？”
“回殿下，危局已經解除。今日寅時西郊千羽衛夜襲京師，交戰之後，又有探子來報東郊千羽衛夜奔梅陵，與殿下所料無二，衛左將依令守衛京師，末將領軍支援梅陵，與梅陵駐軍圍成包夾之勢，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清剿，夜襲的千羽衛已被殲滅大半，末將趕到之時，梅陵剩餘的羽衛戰意全無，方才已經徹底歸降。”
江風之朝祁連頷首，又偏頭望了一眼身側寒光鐵衣的淩月，眸光清耀道：“你們都做得很好，眼下我所中之毒已經得解，只待軍隊休整一番，便可班師回京，好好地反一反了。”
*
騎上啟程回京的戰馬時，天光既明，旭日東升，漆黑的天色早已破曉，下了一夜的茫茫紛雪也終於止息下來。
相比來時的死氣沈沈，返程的將士們被告知了主帥這一年身體孱弱的真相，又經歷了一場壓倒性的大勝，心情皆是格外激昂，就連那迢迢三十裏路，也絲毫不覺漫長，甚至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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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皇城之前，禁軍統領宋巖已經率軍層層圍守於城門之外，望見軍隊之首逆著日光銀鞍鐵鎧的青年，不由驚愕片刻，才方面色嚴肅地拔出長劍，迎上前來高喝道：“寅時京師無故動亂，此刻玨王殿下又率軍直沖皇城，這是要造反嗎？”
江風之跨下馬背，威赫風姿如同神至，泠聲道：“本王不過來討一個公道。”
淩月扶劍護於青年身側，傲骨颯麗，一抱拳道：“宋統領，陛下豢養的影衛之首玄一，也就是潛伏在飛鳳軍中的沈校尉——沈夜，已經在辟於修德坊私宅的影獄中對我親口承認，唆使玨王府陸太醫對殿下下毒，以及殘殺陸太醫家人的幕後指使，正是陛下！”
“這怎麽可能？”宋巖眉毛深擰，“影衛……宋某執掌宮城守衛以來，從未聽聞過什麽影衛！”
江風之朝身側微一擡手，祁連立即領著將士押上了三名千羽衛，以及兩名面具揭至頸下的黑衣影衛的屍體。
為首的千羽衛俯首訴道：“稟宋統領，我等原本鎮守東郊，可醜時突然收到一道命令，吩咐我等夜襲梅陵，而傳令之人，正是兩名戴著這樣面具的黑衣人，他們攜著陛下的密旨，我們不得抗命。”
宋巖手中利劍略微垂了下來，神色有了些許動搖：“密旨何在？”
“密旨並未在兩名影衛身上找到，但兩日前，沈夜奉陛下密令挾持能為殿下解毒的陸太醫之女阿離後，我與祁連將軍前往沈宅搜查，我被沈夜引往修德坊私宅，祁將軍被四名影衛圍困，我帶著阿離破出影獄時，沈夜負傷，兩名監守影獄的影衛喪命，加上在陵宮刺殺殿下失敗的這兩位，至少還剩另外兩名影衛暗守在陛下身邊。”淩月說話之時，阿離從隊伍後方行至她的身邊，青澀的臉上滿是剛毅，“若是宋統領仍舊不信，只消讓殿下到禦前一試，便可真相大白。”
宋巖聞言，不由回想起這幾日皇帝總是借故將他支開，又屢屢在談話時讓他關閉殿門等等異常舉動，面色漸轉凝重。
江風之將宋巖的神情變化收於眼底，凜然接話道：“陛下暗中豢養影衛，秘密下令施行殘害忠良之舉，大統領常伴於陛下身側，想必亦能覺察出些許端倪。”
“此次出征河東，亦是陛下聯合靜王意圖除掉本王的騙局，而本王此番起兵，不過是想行至禦前，親口問明真相，為自己，也為所有因此遭難的良臣將士，無辜子民，討一個公道。”
宋巖握著劍柄的厚掌骨節突起，內心似在激烈地掙紮著：“可是，守護陛下和皇城是我等禁軍一以貫之的職責，怎能……”
“讓君主一錯再錯，並非真正的忠，而是愚，如此不加審慎的擁護，只會招來危及大璟萬千生民的滅頂之災。”青年的話音戛玉敲冰，如同昨夜那片讓人心洗的大雪，“風之心知宋統領為人剛正，忠君恤民，素來敬佩尤甚，可這樣罔顧情理正義，倒行逆施的君主，當真是宋統領寧願犧牲千千萬萬赤膽忠心的同袍，誓死追隨的嗎？”
覺察宋巖神情再度起了變化，江風之語氣稍霽：“眼下本王業已解毒，千羽衛也已經歸降，可若非迫不得已，本王決不願與你兩軍相殘，只要宋統領願意配合揭明真相，本王可以保證，絕不貿動一兵一卒，力保皇城與無辜宮人的安寧。”
宋巖目光搖蕩地看著江風之，沈吟不語。眼下這般局面，於現實的估測來看，即便舉皇城禁軍之力，恐怕也只能折損飛鳳軍的部分兵力，絕無改變戰局的可能，可付出的代價卻是讓整個皇城掀起腥風血雨，白白卷走無數將士和宮人的生命；於他個人的情感傾向來說，多年來平定四方、護佑大璟的玨王青眼於他，而他對於玨王，又何嘗不是佩重之甚。
一陣長長的緘默之後，他喟嘆一聲，隨即收劍入鞘，抱拳朝江風之施了一禮：“宋巖聽憑玨王殿下吩咐。”
在他的命令之下，禁軍讓出身後通道，江風之與淩月對望一眼，率著飛鳳軍踏入皇城之中。
一路行至皇帝所處的起居殿前，候在殿外眺望的李公公望見來人，立即大驚失色地號令兩側禁軍：“快，快攔住他們！”
刀刃應聲拔起，宋巖登時搶前一步，朝殿外禁軍揮了揮手：“都給我退下！”
兩側守軍頓時面面相覷，一時不確定該作何行動。
江風之於此時擡指示意，淩月二話不說飛越禁衛，迅疾地將劍刃橫在往裏逃竄的李忠項上。
身後的祁連見狀，前馳的腳步一收，面上浮現出一抹無奈卻又不得不服氣的神情。
江風之對上她清亮的目光，眸中回以不加掩飾的讚許，跨步邁入殿中。
皇帝目色驚駭地望著款步走來的那道頎長披甲的身影，不禁從龍椅之上立起身來，大驚道：“玨王，你，你的毒已經解了？”
江風之視線輕輕掃過龍椅兩旁的帳幕，哂道：“看見兒臣身體康覆，父皇似乎很是失望。”
“逆子，你率軍沖進朕的寢殿，是想逼宮造反嗎！”皇帝深陷的目中噴出怒火，揮袖道，“宋巖，你還杵在那裏做什麽，快給朕殺了他！”
宋巖亦覺察到了殿首那抹隱隱漂浮的血腥和殺氣，身形不動，只痛心疾首地拱了供手道：“陛下當真豢養了影衛，對玨王殿下暗下殺手嗎？”
皇帝面上一怔，神情更是怒不可遏：“你在胡說什麽！宋巖，你身為朕最信任的禁軍頭領，竟受玨王蠱惑背叛於朕，你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江風之手扶劍柄，鏗然一聲拔出長劍，緩步朝著龍座迫近，熠熠劍身映照著他如霜的神色，冷冽冰寒：“到了現在，父皇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皇帝看著漸近的刀鋒，驟然往後一退，跌坐回龍椅之上，極是慌懼地朝左右大喊：“救駕，快來救駕！”
聲落的剎那，幾道黑影瞬時從帳幕後閃身而上，疊劍護在天子身前，他們皆著黑袍面具，模樣神秘，最當先的那人，身形高大，陰沈的氣息自帶威懾，卻隱隱滲出一絲血腥之氣。
殿內禁軍驚愕不已，他們已經是軍中精銳，皇帝近衛，卻竟全然不知殿中還暗藏著三個行如魅影的黑衣殺手，宋巖雖然做了了心理準備，此刻的臉色仍是格外難看。
“沈夜，我知道是你。”淩月幾乎是下意識便提劍擋在江風之的身前，目光緊盯著當先那名影衛，“你已親口向我承認唆使陸太醫下毒是奉陛下之命，如今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玄一！”
那人以玄色面具遮掩，全然看不見臉上神情，可他手中的劍柄卻越握越緊。
江風之目色冷凝，指尖輕碰她的手臂：“阿月，你且退後。”
這般親昵的稱謂在大庭廣眾之下喚出，讓淩月不禁一楞，晃神的片刻，江風之已經越過了她，與為首的影衛相對而立。
肅殺的氣息在二人之間逡回湧動，男人長劍一翻，瞬息之間便朝江風之心口疾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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