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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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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小心!”

人群驚散,沈夜不知哪裏來的猛勁,轉瞬之間便擋在了淩月身前,淩月慌忙將他往後一拉,飛掠的利爪堪堪擦過他格擋於身前的手臂。

青色袍袖霎時洇開一道鮮紅血跡,淩月面色驚愕,“你為何要過來,我可以躲開的!”

“我……”沈夜垂眼,神色黯了下去,“抱歉。”

淩月嘆了口氣,立即揭下他的袖口查看,只見一道狹長的血痕自他腕口蔓延至小臂,鮮血淋漓,萬幸的是傷口不算很深。

她取出一方幹凈素帕捂在他傷口之上,回望一眼長唳盤桓的海東青,將他護在身後,“你先去包紮傷口,這裏交給我。”

“你們誰都走不了!”

一聲高喝伴隨著震響的馬蹄赫然傳來,淩月循聲望去,只見一眾人馬浩浩蕩蕩自西市北門奔湧而入。

高頭大馬一路橫沖直撞踢翻沿街果攤,周遭商客慌忙四散,惟有一個女童在逃跑中摔倒在地,淒厲哭喊:“阿娘!”

淩月飛撲上前將女童護入懷中,她翻滾幾圈躲過雜亂的馬蹄,支起身來,輕撫女童淩亂的鬢發,“沒事吧?”

女童正要應答,卻被一位婦人猛然拉入懷中,婦人如臨大敵地掃了淩月一眼,連忙抱著孩子跑離她的身側,躲到了槐樹後面。

淩月微微一楞,又聽身後馬蹄聲近。

她警惕地轉過身去,但見為首之人銀鞍白馬踱步逼來,烏靴緋袍之上是一張不可一世的傲慢嘴臉,“見著本駙馬,為何不跪?”

他的身後跟著八九個身騎驃馬的刺青壯漢,來勢洶洶,其中最為熟悉的面孔,便數他身側目露兇光的顧大強。

緋袍男子一拉韁繩,隨意地吹了吹口哨,盤旋半空的碩大猛禽便乖順地降落至他肩頭,朝著淩月尖唳一聲。

而它的主人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淩月,揚起恣肆笑意,“跪下。”

當今會自稱駙馬的紈絝只有一人——與長公主有婚約在身的禮部尚書嫡子,齊睿。

淩月昂首,不卑不亢地回視那道睥睨,“據淩某所知,齊公子與長公主還未完婚,在朝中亦無官職,按照大璟禮法,淩某不該跪。”

“倒是齊公子,鬧事跑馬有違大璟律令,當笞五十。”

齊睿舉起長鞭猛地朝她身上揮去,“你敢同本公子講禮法?!”

淩月擡手接住長鞭,往後一扯,馬背上的男人頓時被迫前傾幾步,連聲驚呼,“賤人,快給我松手!”

顧大強和壯漢們連忙下馬幫齊睿拉住長鞭,沈夜亦按著傷口疾步來到淩月身側,擔憂地望著她。

淩月猛一松開鞭子,壯漢們紛紛後仰撞上白馬,駿馬驚蹄,齊睿驚叫一聲摔下馬背,又被飛撲上來的壯漢堪堪接住。

海東青撲展雙翅又落在齊睿肩頭,他胸膛劇烈起伏,一把推開壯漢站起身來,“賤人,別以為我治不了你!”

他狠狠一吹口哨,海東青得令尖嘯一聲,猛然朝淩月襲來。

淩月護著沈夜躲開利爪,猛禽回旋一圈,又去追趕周遭商客,西市頓時籠罩在一片驚叫聲中。

淩月一邊揮劍驅趕,一邊朝著觀望的武衛大喊:“拿弓箭來!”

武衛一楞,連忙從武侯鋪裏的武器架上取出弓箭,卻被趙浪興擺手攔下,“使不得,使不得!這只海東青是遼東進獻給陛下的神鷹,動不得!”

齊睿踩著壯漢肩頭跨上馬背,笑聲恣肆,“一群賤民,我看誰敢傷陛下禦賜的神鷹!”

他再度吹哨,海東青立即調轉方向,朝著槐樹後的女童疾速掠去。

“小心!”淩月正欲上前,趙浪興卻又帶著武衛趕過來幫忙,好巧不巧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停頓的剎那,女童已被碩大的海東青猛然叼起,身子高高懸蕩在半空,哭得撕心裂肺,“啊啊——阿娘!”

“雙兒,雙兒!”婦人踉蹌著要上前搶回自己的女兒,卻被湧上前來的壯漢堵住去路。

淩月心下一凜,當即奪過武衛手中弓箭,搭箭上弓瞄準猛禽利爪,卻聽齊睿尖聲一笑,挑釁地道:“射啊,射傷了天子禦賜的神鷹,你看看這個小女娃能賠得起嗎?”

弓箭顫動,淩月聲色俱厲開口:“堂堂禮部尚書的公子,竟以禦賜之物傷害陛下子民,若讓陛下知曉,定不會饒恕!”

“哦?”齊睿尖笑一聲,恬不知恥地開口,“明明是你驚擾了神鷹害它發狂,才讓這些百姓受到波及,可你現在竟不知罪,看來是絲毫沒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哪。”

他吹了吹哨,海東青當即又開始盤旋,嚇得女童哭喊連連,婦人大驚失色地跪倒在地,連連朝齊睿叩首,“大人,求求大人放過小女,我求求您了!”

“要我放過她也可以。”哨聲忽變,猛禽猝而低飛將女童扔上馬背,齊睿拎起哭嚎的女童,挑釁看向淩月,“只要淩巡使乖乖聽本公子的話。”

龐然大物停棲在他肩頭,尖利的黑色長喙湊近女童纖細的脖頸,仿佛下一刻便要拆吃入腹。

婦人滿臉驚恐,顫顫巍巍將身子轉向淩月,泣不成聲:“淩巡使……求淩巡使救救小女……”

淩月緩緩將手中弓箭放下,直視齊睿,“你想怎麽樣?”

齊睿一笑,朝顧大強揚了揚下巴,“把她所有武器卸下。”

“是!”

顧大強冷笑一聲,上前一把奪過淩月手中之弓,狠狠丟開之後,又伸手去拔她腰間銀劍。

淩月下意識制住他的手腕,卻聽女童哭喊一聲,旋即松了手。

顧大強猛地拔出銀劍,橫在淩月頸間。

“淩巡使!”沈夜上前幾步,卻被壯漢們團團圍住,他手臂有傷,很快被眾人制住。

齊睿滿意一笑,看著淩月挑了挑眉,“跪下。”

“跪下!”顧大強猛地踹在淩月膝窩,可她卻巋然不動。

她擡眼望向周遭沈默觀望的一張張面孔,裏面有驚愕,有恐懼,有麻木,還有……將她刺痛的恨意。

淩月收回望向王掌櫃的目光,不由勾起一抹苦笑。

齊睿見她不為所動,忽而失了耐心,他一把掐起女童的脖子,“跪下求我,否則我要她好看!”

叩首聲伴著哭喊又起,顧大強再次擡腳狠踹,這次淩月沒有反抗。

眼見著那個高傲的女子半跪在地,齊睿心頭無比暢快,拊掌大笑,“淩月啊淩月,我看你還怎麽神氣!”

他朝壯漢一揚手,“把鞭子給我。”

壯漢立即撿起地上的長鞭遞交至齊睿手上,齊睿甩了兩下,留意到四周的視線,忽而有了主意。

他環視一圈,視線落在左側那束緊盯的目光,勾了勾手,“把他帶過來。”

幾個壯漢得令,當即將王溪藥鋪的掌櫃從藥鋪前架了過來。

“你很恨她?”齊睿一臉玩味地問。

王溪憤憤地瞟了淩月一眼,胸膛起伏,卻握著拳頭沒有回答。

齊睿冷笑,“既然你這麽恨她,我便給你個機會洩憤。”

他將長鞭一擲,壯漢接過,不由分說塞進王溪手中,又將他往淩月身前推了一把。

“你可要好好地出出氣啊,老頭。”

王溪收緊手中的鞭子,深深吸了口氣,他凹陷的深目一轉,視線凝在淩月臉上。

“王掌櫃……”看著老者緩緩舉起長鞭,淩月平靜的目光有些許顫動,但很快,她便一臉堅毅地垂首,袒露自己寬闊的後背,“您動手吧。”

她對昨夜發生之事深深自責,自責沒能規避一切潛在的危險,自責無法立即出手保護他們,所以,她願意承受他們心頭的怒火,甚至於甘之如飴。

雙手受縛的沈夜長凝著淩月引頸受戮的模樣,黯如深潭的眸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波動。

長鞭自半空狠狠落下,劈啪一聲,一道慘呼驟然響起:“呃啊!”

王溪對眼前人啐了一口,似乎早已壓抑到了極點,“狗官!你們這群狗官都不得好死!”

顧大強齜牙咧嘴地捂著左眼,右眼如欲迸裂般瞪著王溪,“老不死的東西,我殺了你!”

他舉起淩月的銀劍不管不顧劈了下去,王溪踉蹌一下摔倒在地,避無可避。

“王掌櫃!”

淩月毫不猶疑地飛撲過去擋在王溪身前,雙掌一合鉗住劍刃,顧大強花臂上青筋暴起,使出全力壓下劍柄,想將淩月劈個稀巴爛,劍身卻牢牢壓制,如山泰不可移轉。

鮮血順著她的掌心汨汨流下,如朵朵紅梅染紅她青色衣袍。

所有人皆愕然望向那張毫無懼色的面龐,就連正欲發怒的齊睿,一時竟也被眼前這幕鎮住。

“淩巡使……”王溪望著不斷滴落的鮮血,顫動的深目中湧出熱淚。

淩月旋即擡腿狠踹在顧大強的腹間,她反手奪回劍柄,橫臂一斬將奔湧上前的壯漢逼退幾步。

“淩月,這是你逼我的!”齊睿猛地掐住女童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淒厲哭聲回蕩在西市上空,海東青尖唳一聲,如索魂的惡鬼。

“住手!”

淩月頃刻間放下長劍,掌間鮮血順著劍身灑在西市的土地。

齊睿滿意地厲笑出聲,剜了一眼倒地的王溪,“老不死的東西竟敢辜負本公子的好意,呵呵,既然你傷了禮部捉錢令史一只眼睛,那本公子便也要你們一只眼睛。”

他神色瘋狂地轉向淩月,“很公平吧?”

淩月心頭一凜,沒有回話。

“本公子素來仁慈,可以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你是想要本公子挖這個女娃的眼睛,還是挖那個老頭的眼睛?”他戲謔地看她,好似真的大發慈悲,“抑或是——挖你淩月的眼睛。”

“我數三聲,把你的選擇說出來,這是本公子最後的仁慈。”

“否則,本公子就自己選嘍。”

笑音剛落,跪地叩首的婦人,踉蹌在地的掌櫃王溪,雙手受縛的沈夜,以及四周所有驚異的目光皆匯聚到了淩月一人身上,宛如一座大山沈甸甸地壓下。

淩月握緊滿是鮮血的雙拳,聽到齊睿帶著笑意的聲音森冷響起——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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