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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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從南峽前往洛都,若是快馬,其實用不了幾天,但是雨天道路泥濘難行,兼之還有運送棺木,故而走了十日都不曾到。

倒是天氣,過了清明便晴朗了起來。

李時意的精氣神也跟著好了起來,常常獨自騎在馬背上,攬賞一路上的山水花草。

“這地方不錯,我們就在這兒用午膳吧?”她指著不遠處如翡翠一般鑲嵌在山谷中的湖泊,說完也不等沈淮襄的意見,自己就興沖沖地跑過去了。

沈淮襄無奈,命令就地休息。

湖邊很快就升起了炊煙。

胡月汲來一壺熱水架在火上燒,李時意自從被蕭臻暗算後,身體尚未痊愈,所以在飲食上,胡月一直格外留意,即使出門在外,也一直都是喝的燒開的水。

李時意是不用親自做飯了,就四處閑逛,沈淮襄沒事幹,也跟著她後面轉悠。

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飛馳而來。

李時意站上高處,引頸而望,只見三人三馬,快速靠近。

李時意瞪大了眼,“瑩瑩?!”

馬背上的人也看到了站在路邊高處的人,急忙勒馬,因為太過突然,戰馬收勢不及,後蹄前滑出又長又深的痕跡,前蹄高高揚起。

好在馬背上的人馬術高超,單手挽住韁繩,雙腿牢牢夾住馬,身後的大紅披風猛地一蕩,便穩了下來。

“姐!”李瑩一擡腿,竟直接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跳到李時意身邊。

李時意幾乎給她嚇出一身冷汗,連忙伸手去拉住她。

但是李瑩落地穩得很,根本不需要她扶著。

直接從馬背上跳到那麽高的地方來,還真是長能耐了。

李時意看著發自內心的高興。

“瑩瑩,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跟著公主在湘南嗎?”難不成是湘南也有變,所以沈嫣然又把她送回來?

“自然是來京城找你們啊,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了。”大中午還在趕路,李瑩臉上帶著些許汗珠,襯得臉色更加紅潤了。

“湘南沒事吧?”

“有事,但是是好事!”李瑩笑著,繞過她,從腰帶內拿出一封信,交給他兩步之外的沈淮襄,“淮襄哥哥,這是嫣然姐姐給你的。”

沈淮襄含笑接下,“不過數月不見,瑩瑩越發能幹了。”不僅馬術超群,還能獨自千裏送信了。

李瑩被誇得臉更加紅了,“是嫣然姐姐信任。”

“馬術武藝都是非吃苦不可得的,瑩瑩能吃苦,僅僅是這一點,你就很棒了。”

李瑩嘿嘿傻笑。

李時意忍不住拍了她一下,“瞧你,平時沒臉沒皮的,見了陳王殿下倒傻了。”

“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李時意繼續逗她。

“這……淮襄哥哥對我們有大恩,他是個了不起的人!”能得他誇獎,對於李瑩來說,甚至比皇帝親自下旨嘉獎更值得高興。

李時意逗了她幾句,又去問她習武之事,得知是她自己想學,纏著沈嫣然給她找的師父,苦學了幾個月,才有那麽點進益。

翻開她的手掌看,原本柔軟鮮潤的雙手已經是新繭老繭遍布了。

騎馬習武辛苦,卻有用,李時意雖然心疼,卻也由衷的高興。

“幾個月不見,瑩瑩又長高了。”李時意拍拍她的肩膀,滿是欣慰。

讓她跟在沈嫣然那樣一個巾幗英雄身邊,的的確確是比跟著她好太多了。沈嫣然有能力,為她提供一個廣闊的天地,任她飛翔。

如若父親還在,見到她這樣,定也格外高興。

“我長大了,姐姐該高興才是,怎麽還哭了呢?”李瑩見姐姐似乎有些感傷,心裏也被觸動了,但是卻擺出更為高興的樣子來,不讓姐姐心緒沈淪。

李時意也覺得自己的情緒來得莫名其妙,胡亂抹臉擦去眼淚,轉向沈淮襄,問道:“公主特意修書,可是有什麽事?”

信寫得很厚,沈淮襄到現在都沒看完,“事情有些多,之後與你細說。”

“好。”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何須李瑩親自來送。

用完便餐,便又該上路了。李瑩還是騎馬,但是李時意已經累了一早上,精神有些跟不上了,就在馬車裏休息。

李瑩望著安靜的馬車,舒展了一路的眉頭終於還是皺了起來,驅馬靠近沈淮襄,問道:“姐姐一直都是這般精力不濟嗎?”

沈淮襄默默點頭。

比起朝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李時意的身體才是最令他懸心的。

李瑩長長一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姐姐才能清靜休養。”現在的局勢,即便是他們能將她送到一個清靜之處,她也絕對安不下心來靜養的。

“很快了。”

沈淮襄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李瑩根本沒聽清,“啊”了一聲,但是並沒有得到回應。

半個時辰之後,李時意睡醒了,沈淮襄又回到了車上。

李時意醒過來後,一行人的速度就快了起來。車內不穩,李時意也就懶得去看信件了,而是由沈淮襄轉述。

從臨川返回蘭平後,沈淮襄就和駐守在奉濟的姚璟及景山等人取得了聯系,打通了兩地的要道。在使臣抵達之前,景湖就已

經趕往湘南,讓沈嫣然揮兵西進,從東壓迫竇元洪,同時北面的姚璟和景山也率兵南下,兩面夾擊。竇元洪腹背受敵,兼之

損兵折將,目前已經徹底龜縮了起來。

沈嫣然和舒逾山率部橫渡沔江。

這就是李瑩說的好消息。

沔江被破,整個荊州府都失去了這天然的屏障,若是沒有意外,竇元洪的覆滅,只在這幾日了。

如此一來,西南很快就能平定了。

只是這樣一來,沈淮襄就不再被需要了。不被需要意味著沒有利用價值,沒有利用價值就意味著……

李時意心情七上八下的沒個安寧,雙腿一擡伏在膝蓋上說道:“荊州山野千裏,說是一個州府,但實際卻抵得上宣州臨川和湘南……我就怕‘飛鳥盡而良弓藏’……”

沈淮襄嘴角微微一動,擡手摸摸她的腦袋,“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鐵蹄之下生靈嗚咽,對不對?”

李時意嗤嗤笑了幾聲,伸手隔開他的手,擡起頭來,“我就說你回來之後也不閑著,果然啊。”又在她身邊偷偷做了許多事情,卻一個字也不對她提及。

沈淮襄無言以對,她自小跟在李知聞身邊,養成了什麽事都要管的習慣……若非她身體欠佳,他也樂意事事與她言及。

可是……

想到這些,沈淮襄心裏默默一嘆。

又過兩日,一行人終於在內監與禮部的迎接下,將沈淮泰的棺木停在城外的皇家寺廟中,才風塵仆仆地進城。

沈淮泰是被人一刀封喉而死的,加上天氣漸熱,又已經過了二十來天,屍身已經腐爛了,餘下的事情,就交給禮部和內務司了。

沈淮襄斂屍回京的任務已經完成。

但是一行人剛剛在王府門前下馬,宮裏就來旨意了,宣陳王即可進宮面聖。

聽到旨意,李時意心頭一緊,擡頭去看沈淮襄。但是他臉色平靜,根本看不出什麽來。

沈淮襄擡手將身邊的李時意扶起來,慢條斯理道:“本王一路風塵,需梳洗後才能面聖,公公稍待。”

說完也不等宣旨太監反應,就拉著李時意進去了。

李瑩顛顛地跟在後面,“姐,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淮襄哥哥即刻進宮?”他剛從蘭平遠道而來,怎麽也得歇歇腳再進宮啊,怎麽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但是現在李時意顧不上回答她了,而是拽著沈淮襄的袖子,問道:“怎麽旨意只要你一個進宮啊?我也要去!”

“別鬧,”沈淮襄雲淡風輕地拒絕了,“你就在王府裏待著,我很快就出來了。”

他語氣太過平靜,而他越是平靜,就越是沒得商量,李時意急了,用力拽住他,“沈淮襄!”

沈淮襄停下來,輕輕拍她手背,垂眸看她,“好啦,一路過來你也累了,需得好好休息。”

“可是……”

“你要是不想讓我分心,就得好好休息。”沈淮襄說著,吩咐景川去讓下人準備熱水和換洗的衣物,然後叮囑胡月,“好好照顧王妃。”

胡月自然遵命。

然後沈淮襄又轉向李瑩,“你姐姐身體還是不太好,你好好看住她,叫她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從門口進來到現在,一共也就十幾步,他們說的也不過是幾句話,但是李瑩沒來由地覺得心驚膽戰,聽到沈淮襄的話,忽然就鼻頭一酸,“淮襄哥哥……”

“你長大了,定能照顧好她的,對不對?”

李瑩下意識點頭。

轉頭又對上李時意如臨大敵的表情。

沈淮襄心頭一暖,安慰道:“別擔心,父皇無非就是疑心我見死不救,要問責幾句,不會如何的。”

事已至此,李時意也只能點頭附和,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

王府一直有人留守,一應用具俱全,熱水很快備好了。沈淮襄更衣完畢,就孤身進宮了,連一直貼身侍奉的景川都沒帶。

李時意叫人備了點吃的,死活勸他吃了一點,才在門口目視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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