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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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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宮中當值的禦醫突然被全部請出宮外,還坐著中宮賞賜的車馬,宮內本就議論紛紛。

京兆府前的鳴冤鼓更是惹得全城驚疑,就在宮裏宮外都還猜測發生了什麽的時候,早朝又被華蕊公主死之事一石激起千層浪,炸了個天翻地覆。

就在所有人都指責陳王沈淮襄專橫跋扈的時候,長慶宮的虞皇後卻擺開了皇後的儀仗,出宮往陳王府去了。

根據宮人透露出來的消息,是說陳王妃性命垂危,皇後擔心,特意出宮探望的。

眾人只得暫時閉了口,轉而說起了汪家的事情。

汪合錫回京途中落水而死,就連汪老太太也死了,有人覺得汪家可憐,請求沈績下旨安撫和補償。

此議一出,立刻有人反對。

汪合錫本是罪臣,得詔回京本就是天大的恩賜,中途橫死也只能算是他命格輕賤,受不住這樣的恩典,又何來補償一說。

又有人說汪合錫墜河墜得蹊蹺,似是有人故意坑害,理應追查。

接著又有人反對,區區一個罪人,死於意外,不必為之勞民傷財。

一方指責一方存心袒護,縱容兇手逍遙法外。一方指責一方無事生非,閑得沒事幹。

雙方圍繞此事,爭吵不休,把沈績吵得頭都痛了,大袖一揮,直接把人全都轟了出去。

傍晚,虞皇後從陳王府回宮,沈績又連夜召見了十來位大臣。

眾人以為第二日便會有旨意,但是陛下卻一連數日罷朝,始終不見任何的處置。

大家心中難定,想借著探病的名義去陳王府探探消息,卻被盡數擋在門外。

又過了幾日,

春光正好,京中卻是人心浮動。

就在這個時候,南方的竇元洪突然反了,消息傳到洛都時,竇元洪已經打到奉濟了。

南征之事,不能再拖了。

只是這個時候,李時意病重,沈淮襄抽不得身,其餘能獨當一面的將領又各有職守,無法輕易挪動。

齊王沈淮泰自告奮勇,掛帥出征。

聽到這個消息,尚在月子中的沈嫣然氣得就要沖到宮中去,狠狠吐一口唾沫後自請前往,“憑他?也敢獨自領軍?他以為領兵是什麽?是拿著帥印喊一聲‘沖’就能拿下城池嗎?”

她這個弟弟,自小就在家人一重又一重的保護下長大,從未獨自做成過一件事,天真得近乎愚蠢,他去做什麽!

見到她一副怒急攻心的樣子,舒逾山登時如臨大敵,“你別激動,如今你連見風都不能,就少操些心吧。”

沈嫣然氣得捶床,“這個竇元洪,也忒會挑時候了。”偏偏在這麽個檔口!

“南方之事,各路人馬均是淮襄收服的,情形覆雜,除了他,沒人能鎮得住。”沈嫣然心裏焦急,仿佛屁股底下坐著什麽令人不安生的東西,不斷挪移,“我還是得給父皇上書,陳明利害。”

“你別動!”舒逾山真是怕了她了,“我親自進宮一趟,豈不比你筆墨強?你安生點好不好!”

沈嫣然恍然大悟,連連攆人,“那你快去,快去啊!”

沒辦法,舒逾山只能趕緊進宮。

然而即便是這樣,也依然沒能將沈淮泰攔在洛都。

舒逾山進宮之前,沈淮泰就拉著沈淮城為他作保,又調遣了一批武將隨行,得到了沈績的點頭。

沈嫣然得知消息,兩眼放空地搖頭嘆氣,“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但願隨行的武將都頂些事兒,多撐些日子,待到時意好些,淮襄便可南下掌印了。”

要不是舒逾山的身份壓不住他,她都想讓舒逾山隨軍出征了。

陳王府。

李時意昏迷了足足三天才醒過來,這三天,她幾乎一直處在夢魘之中,醒來之後,整個人都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心神被透支了個幹凈,呆楞楞地不動也不說話。

沈淮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不見有反應,不由得心下一沈,“時意……”

輕輕的呼喚,讓床上的人眨眨眼,眼睛慢慢聚焦,“沈……”

“你先別說話……”她一開口,就幹啞得嚇人,沈淮襄連忙阻止她,端了水,用一把小小的勺子給她餵水。

水還是溫熱的。

李時意一點點地吞咽著,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是那樣的矜貴高傲,連給人拍個背都不會,可是現在……

他彎腰俯身,小心翼翼,明明已十分妥帖,眉眼間卻還是藏著不放心,唯恐不夠周到。

她腹中不適,喝了幾勺就不想喝了,輕輕搖頭示意他。

沈淮襄迅速把碗放回去,又撲回她身邊,趴在床邊看著她,仿佛自己一不小心,她就會湮滅一樣。

李時意望著他,艱難開口,“華蕊公主……死了?”

“她死不足惜,你沒事就好。”沈淮襄的手不自覺撫上她的臉頰,把額間的碎發細細往後撥弄。

“我自然知道,只是她一死,會給你……帶來麻煩。”李時意話說得慢,但是沈淮襄還是伏在她身邊,一字一字地聽著。

等她說完,他才輕輕回覆,“這算什麽麻煩啊,她該謝你才對,不然,我有的是法子叫她生不如死。”

李時意眼眶一熱,歪著頭,將臉貼近他的掌心,“那陛下,怪你嗎?”

“沒有,反倒是借機將原皇室一派盡數打壓,咱們啊,算有功。”

李時意不敢相信,“真的?”

“當然。”沈淮襄眉目溫柔,說著撐起身體往前一伸,將額頭貼在她額上,“只要你安好,這世上之事,於我而言,都不算大事。”

“在我沈淮襄心中,李時意之外,無大事。”

沈淮襄啊……

李時意眼中濕意泛濫,她費力擡手,無力的手掌撫上他的後頸,與他耳鬢廝磨。

她前半生磋磨坎坷,原以為一生註定孤苦,不曾想,老天為她安排了這樣一個人,補償她半生顛沛,讓她餘生歡喜。

耳鬢氤氳,染上濕意,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沈淮襄將手伸進被子裏,繞到她後背,將人整個抱進懷裏,喉間壓抑不住地哽咽,但又莫名地想笑,“都敢提劍殺人了,怎麽還哭了呢?”她秉性寬厚善良,他不知道她提劍殺人時心裏在想些什麽,但是胡月說,她特意強調了他沒有蕭臻那個妹妹時,他心底還是好開心好開心。

李時意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悶哼著抗議。沈淮襄不敢再撩撥她了,笑道:“我得到消息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還好,還好你沒事……說來說去,都是我不好,竟如此疏於防範,才置你於這般險境。”

“沒你的事兒,是我的問題,”李時意暫時壓住了洶湧的情緒,可說話時還是免不了濃重的鼻音,“明知道她來意不明,偏偏輕忽大意。”

“不,都是因為我。”沈淮襄將她抱得更緊,固執地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我自小便知道人心難測,卻沒有護好你。”而她呢,自小長在和美的家庭裏,出入鄉野,何曾知道這些。

李時意累極了,不與他爭,擡手圈住他的腰身,靠著他的肩膀就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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