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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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李時意還不習慣與人同榻而眠,腰上腿上的沈壓之感和耳邊帶著熱氣的呼吸聲都讓她無法入眠。

她嘗試動了動,腰上的手就跟著擡了起來。

“壓著你了嗎?”

倒也沒有。

李時意搖搖頭,想到兩個人醒著也是醒著,就主動問他:“你心情還是很不好是不是?”

黑暗中,沈淮襄沈默了一下,才輕輕“嗯”了一聲。

小時候,沈績就讓他代替沈淮城入京為質,十二年來幾乎不聞不問。長大了,起事了,為了讓沈淮城做個名正言順的太子,他又把最要緊又最易打下來的洛都交給他,轉而將最了解洛都的他調到了西線。

局勢生變後,又讓他火速馳援,孤身進皇城與少帝談判。

入京,又因為太子夫婦的哭訴,讓要殺害他的元兇從西疆回京……

即便是他早已不在乎,到了這個時候,心裏也還是不可避免的寒涼。

“時意,跟我成親吧。”不知道怎麽的,他的思緒就飛到了這裏。

李時意被突來的轉彎打蒙了,“啊?”

“不管,宮宴那夜你已經同意了。”沈淮襄以為她不願意,嚇得手上都不由使了力,將她摁進懷裏。

“我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嗎?”李時意哭笑不得,別的不說,一諾千金這個道理,她是懂的。

“所以,你比世上的很多人都好,是最好的,我知道的。”

“什麽呀?”李時意失笑。

但是沈淮襄卻是認真的,“時意,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他問她。聲音輕輕的,但是卻帶著隱隱的試探和期許,叫人覺得沈甸甸的。

“是。”李時意如是回答。

她李時意,向來不輕易許諾,一旦出口,便言出必行。

生平,只食過一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有事,李時意混沌間,又回到長新,見到許久不曾想起的陳福生。

這一次的他和過去很不一樣,臉上不再掛著溫柔的笑容,而是面容猙獰,胸口上一個流血不止的大洞,渾身血紅地朝她撲來,掐著她的脖子質問她為什麽背叛他。

“對不起!”

她大喊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是一場夢。房間裏清清靜靜的,只有一個火盆燒得正旺。

胡月敲了敲門,才引著兩個丫鬟進來,伺候她梳洗,“殿下在嘉熙居候著呢,說是過會兒帶你去山裏轉轉。”

這大冷天的,他倒是好興致。

梳洗完,開門出去,李時意才發現四周居然綠意盎然的,完全不似冬末初春的景色。一問,才知道這裏有個很大的溫泉,所以較外頭溫暖了些。

從嘉熙居沿著曲曲折折的小路上山,仿佛見到了四季。

兩個人走得很慢,剛到半山腰,就看到一隊人馬從京城方向飛奔而來,風塵仆仆的,看樣子,是大內的人。

“不去候著嗎?”李時意仿佛明白了什麽,笑著明知故問。

“讓他們等著吧。”

走了一會兒,李時意便說自己累了,沈淮襄背著她,又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也許是沈績心虛了吧,他們從山上回來時,已經是午後了,但是前來宣旨的內監依然恭敬地候在院子裏,見到他們,臉上先是一呆,繼而更加恭敬惶恐。

“見過陳王殿下,奴等都是奉了陛下的命,前來宣旨的。”首領太監懷芳上前長揖。

沈淮襄臉上淡淡的,絲毫沒有表現出對旨意的敬畏和歡喜,“那就宣吧。”

說完,人就往裏走,沒有任何跪接的意思。

好在,陛下也特意交代了,不必宣讀,只說大意即可,陳王亦不必跪接。

大冷天的,懷芳都要流汗了,邁著小碎步一路跟在後側,“陛下有旨,冊祈祥李氏為陳王妃,從長慶宮出嫁,嘉禮定在二月初八,一應禮節和嫁妝等,皆由內廷辦理,殿下不必操心。”

“兒臣,謝恩。”見他臉上雲開霧散,懷芳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地了。

他總算順利完成了差事,不用兩頭受氣了。

至於李時意,雖然從除夕夜開始,她就決定了要跟他,但是當代表著屬於他的“陳王妃”的名號真的要加在她頭上時,她忽然感受到了沈甸甸的壓力。

她直楞楞地望著眼前這個因為終於能娶她而一掃數日陰霾的男人,心裏忽然害怕了起來。

大家都說,她命太硬,會克死身邊的人。

生父母如此,養父母如此,陳福生也是。

但凡是待她好的,與她親近的,都死於非命了。

要是……

念頭一開,李時意就把自己嚇得渾身一顫。

不,不可以,他……

“時意……”見人一直沒反應,仿佛魘住了一樣,沈淮襄趕緊拽了拽,“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回過神來的人還大喘著氣,卻搖著頭說沒事。

沈淮襄扶著她的臉頰,雙眉微蹙。

將她送回房後,他就讓景川去請醫師,景川點頭應了,又擔心他忘了要緊事,提醒道:“殿下,汪家的人應該出發了。”

“我知道,先去吧。”沈淮襄說著,朝裏屋看了一眼。

屋裏,好不容易睡著的人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似是極冷。

“時意!”沈淮襄不禁一驚,忙探了探,卻發現她並未發熱,一時不解。

無奈,他只能叫人添了炭火,又親自給她加了被子和毛裘。

雪路難行,直到天黑,景川才把郎中帶了回來。

“……王妃應當只是過於疲倦,休養休養即可恢覆。”診了半天脈,郎中才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郎中是自己人,沈淮襄不至於信不過,“開個補養的方子來。”

這幾日她就沒休息好,都怪他,沒事帶她爬什麽山呢。

“是。”

在谷中休養了兩日,等李時意的精神恢覆大半了,沈淮襄才帶著她回了京都。

或許是汪合錫要回來的原因,即便是知道他們二人大婚在即,也沒人敢上門來恭賀,加上沈嫣然也快生產了,虞皇後除了要籌備婚事,日日都要過問她的備產事宜,以及年終尾祭和打賞王公重臣等,片刻不得閑,故而陳王府依舊冷清。

倒是華蕊公主,聽說李時意身子不適,上門探望了幾次,除了些精致的糕點,她帶來的還有外頭的消息。

汪家要把汪合錫接回來,寧北舊臣自是歡欣鼓舞,但是洛都一派卻是憂心忡忡的。其實想想也明白,他們久在中樞,比一般人更為清楚一國之君的一言一行的威力。有時候即便只是一個字一個語氣的不同,都會導致兩種截然不同的局面。

當今陛下如此偏愛寧北舊部,將來只怕是沒有他們的立錐之地。

就連華蕊公主都感嘆,若當初沈淮襄沒有及時回京,她和弟弟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對於洛都降臣而言,相較於沈淮城,沈淮襄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補償些什麽,沈績把戶部交給了沈淮襄,叫他著手準備糧草之事,準備南征。

戶部涉及錢糧,賬目浩繁,牽扯多方,兼之南征事關重大,沈淮襄幾乎被焊在了衙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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