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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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心中有事,李時意心神有些恍惚,就連眼前紅雲彩霞般的裊娜歌舞也不是很在意。

“姐姐!”衣袖被人拽了一下,李時意才驟然回神,發現不知道什麽音樂歌舞都已經停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望著她。

“陛下剛叫你呢,快起來!”身側的李瑩低聲提醒她。

“陛下恕罪。”李時意連忙起身,在案前伏倒叩首。腦袋磕下去,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解釋一下的,但是一時間卻找不到話來說。

算起來,今天是她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陳王沈績。

沈家掌兵百年,代代皆是北疆說一不二的梟雄,到了沈績之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接登基為帝。

但是他長得卻像個儒雅文官,只是多年掌權,眉宇間自有隱隱威勢,是尋常文官不能比的。

此時他身子微微前傾,聽到李時意的請罪,他才又坐正了,說道:“齊王欲收你入府,你可有異議啊?”

沈績的話輕飄飄的,但是落到李時意耳裏,卻如驚雷炸響,腦子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沈淮泰?!

李時意難以置信,他跟她不過一面之緣,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他瘋了嗎?

“陛下……”擔心李時意應付不過來,李瑩連忙離座,跪在她身邊,“姐姐她……”

但是她還沒說完,李時意就自己幹脆利落的拒絕了,“回陛下,民女不願意。”字字清晰,足以讓宮宴上的所有人聽見了。

區區一個草野丫頭,居然當眾拒絕堂堂親王,這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給了沈淮泰一個耳光。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作為被羞辱的人,沈淮泰臉上卻不見絲毫的慍怒之色,反而端著手,一副看

戲的樣子,“不願意麽?難不成,是本王不夠尊貴,配不上你?”

“不敢,是民女微賤,不敢肖想。”

沈績讚許一笑,“倒是謹慎本分之人。”

“這樣啊。”沈淮泰笑笑,朝帝後施禮後就坐了回去。

“家宅和睦,最要緊的便是兩情相悅,既如此,便罷了吧。”虞皇後從中周旋道。

沈績最近事情多得很,難得有個清閑時間,也不想多想什麽,點點頭就算過了。帝後都同意了,沈淮泰就更沒話說了,神色如常地飲酒進食。

李時意被整得莫名其妙。

她當然不會認為是沈淮泰對她一見鐘情了,但也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搞這麽一出究竟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就只是為了博眾人一樂?

這是一國親王該有的樣子嗎?

她可沒聽說沈績膝下有傻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擡眼一看,正好對上了沈淮襄的眼睛。

他是堂堂的陳王,而她卻不過是區區草民,兩個人的位置隔得山遙水遠的,看不清彼此眼中具體湧動著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沈績好似才恍然反應過來,說道:“說起來,陳王如今已年過弱冠,齊王也不小了,也該婚配了。”

幾句話,讓和樂如春意融融的大殿內忽地一滯,仿佛寒流突起。

虞皇後只側頭笑了一下,似乎不是很想聊這件事,但是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可能不給沈績面子。

然而沈績卻好像打定了主意,沖沈淮襄招手,道:“淮襄,你可有心儀之人啊?”

沈淮襄站起來,拱手一禮,“有。”

一個字,滿殿一震。

不不不是……誰啊?

這種場合這種問題,不都是走個過場,給皇帝遞個話梯,讓他指婚的嗎?

這陳王怎麽回事啊?

然而話都問出來了,即便是再震驚,沈績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了,“哦,是哪家的千金啊?”

這個問題一出,多少人的心都跟著提起來了,殿中一時間落針可聞。

李時意更是心頭亂顫,兩手攥成拳抖個不停。

然而沈淮襄卻仿佛無知無覺,徑直道:“原祈祥縣令李知聞養女李時意。”

李時意登時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回答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卻又仿佛全在意料之外,聽到自己的名字的那一瞬間,她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樣的場合,跟昭告天下有什麽區別!

她小小的祈祥鄉民,如何敢面對這樣的事情!

滿殿之中,除了李瑩和沈嫣然,幾乎所有人都處在巨大的驚訝之中,瞠目結舌。

啥?

縣令?養女?

這與沈家是怎麽搭上線的?怎麽看都是全不相幹啊!

而且,李時意剛剛拒了齊王,陛下還誇她本分呢,陳王這會子說這樣的話,不是在打陛下的臉,將李家姑娘架在火上烤嗎?

難不成,是他與李家姑娘早就有了默契?

作為母親,虞皇後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些,故而比沈績反應得快一些。

短暫的驚訝之後,她清了清嗓子,道:“時意……是個好孩子,讓她留在你身邊陪伴我是放心的。”

“但陳王妃,倒是柳家的女兒更合適。”沈績淡淡的接過話,眼光瞥過李時意的時候,沒了剛剛的溫和。

柳家,可是世代清貴。前朝的時候,就出個三個宰相,故舊門生遍及朝野,算得上大興時代的第一世家。後來帝君無道,柳家又急流勇退,等到沈績入主洛都,他們又順勢而為,出人出力,穩住了洛都。

在他們的影響下,不少的前朝舊臣也跟著依附,形成了寧北武將之外的文臣群體。沈績能這麽快坐穩帝位,柳家功不可沒。

若是柳家的女兒做了陳王妃,滿朝文臣,就都成了沈淮襄的人。兼之他本人就手握軍權,他若娶了柳家女,往後在朝中,只怕是太子也未必壓得住他。

“是啊,陳王本就在洛都長大,與柳家的姑娘也算是相識,那姑娘端莊大方,很是得體。”虞皇後笑著附和,“陳王宅邸寬敞,相信柳李二人一同住進去,想來也是不擁擠的。”

看得出來,帝後二人早就選好了陳王妃,而李時意……做個側妃都是天大的高攀了。

這點李時意很清楚,他與她,從來都不是一路人,所以從一開始,她就不敢往這兒想,只是天意弄人,要讓她在所有人跟前難堪。

李時意喉間幹澀得厲害,又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令她呼吸不暢。

她尚在掙紮,沈績已經將柳家家主柳尚書叫出來了,“正好你們夫妻二人都在,且說說,這門親事,你們可有說法嗎?”

她不願意!

李時意嘶喊著,可卻發不出聲。她急得幾乎在地磚山撓出兩個洞了,梗起脖子正要反對,大殿之中突然人影微動,沈淮襄已經穩步走到殿中,拱手垂眸道:“兒臣不願。柳家乃是名門,養出的女兒自然是好的,但是兒臣不願委屈李三姑娘,也不願委屈了柳家女兒。”

“……”

柳尚書夫妻倆已經站起來了,這會子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的很。

這個時候,一直作壁上觀的沈淮泰施施然道:“剛剛李氏說不敢高攀本王,皇兄尊貴,更甚於我,她怎敢?難不成是她所圖者大,欲擒故縱?”

到了這個時候,李時意才明白他剛剛鬧那麽一出的原因,只要她拒絕了他,就不能答應沈淮襄了。

她跪在地上,一時間如置身茫茫荒野,寒氣滿身。

“四弟,”聽到他平穩冷靜的聲音,她才又好像找到了方向,稍稍平覆,“有些話說穿了就不好聽了,別自討沒趣。”

說是高攀不上,其實就是看不上而已。

沈淮泰頓時面紅耳赤起來。

“大冷的天,別叫人家姑娘跪著了,瑩瑩,扶你姐姐起來坐好。”見兩個兒子如此不對付,虞皇後很是頭疼。

“謝娘娘。”李瑩應著,將已經快要跪麻了的李時意拉了起來。

沈績坐在上首,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可沈淮襄卻好似看不到,繼續道:“兒臣心悅李氏,願聘為正妃,請父皇母後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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