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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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邁入內院的那一瞬間,李時意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靜得出奇,仿佛雪落下的聲音都能聽見一般。

一個人穿著厚厚的鬥篷,擁手站在路的盡頭,訝異地看向她們的方向。

肩上的鬥篷歪了一邊,像是來不及穿好一般。

李時意就這麽停在了原地,像是腳被凍住了一樣,一步都無法向前。

阿瑤已經回去了,景川和李瑩走了一段,才發現異常,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忽然明白了什麽,默契地沒有任何反應,徑直進了屋。

好大寬敞的內庭中,轉眼就只剩下他們二人,隔著紛飛的雪花默默相望。

過了一會兒,沈淮襄才好像剛剛回過神來一樣,下階走向她,解了身上的鬥篷披在她身上。

“……又被欺負了?”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他微微前傾著身子,下頜微收,正好對上她額頭上的傷,“誰幹的?”

這傷在公主府就已經敷過膏藥了,但依然是紅紅的一片。

李時意有點怔然,紅著眼說不出話來。

他一開口,她才忽然覺得他們好像很久沒說話了,獨特的嗓音入耳,她竟莫名生出一種奇異的陌生感,可是又矛盾的熟悉。

“外頭冷,先進去。”沈淮襄一把拽了她的手臂,將她拽了進去。

李時意這才回過神來,“不是病了嗎?”病了不好好歇著,出來做什麽。

“不想見不相幹的人罷了。”

那還在大冷天的專程跑到長新去!

“胡鬧!”李時意也說不清自己到底為了什麽在指責他,是他明明已經到了洛都卻又回馬長新?還是大雪天的跟她站在雪地裏?

她不知道,只快步隨他進了屋。

屋子裏倒是暖和,但一點兒人味也沒有。李瑩已經叫人拿來花瓶把花插好了,添了些亮色。

一進去,沈淮襄就伸手摸她的額頭,她怕疼,連連躲避,“剛剛已經上過藥了……”

“別動,”沈淮襄扣住她的肩膀,細細查看後確定已經處置妥當了才作罷,“誰幹的?瞧著是新傷。”

也真是奇了怪了,只要不在他身邊,她總是飛來橫禍不斷,這是什麽道理?!

她不說,他肯定會派人去查的。沒辦法,李時意只好把事情簡單說了。說完又十分心虛的,連忙將話題帶開, “馬上就要過年了,你這病還要多久啊?”到時候宮裏肯定設宴,他總不可能不去吧?

沈淮襄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揚揚眉,微笑道:“隨時都可以好。”

見他滿不在乎的,李時意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陳王還是個深藏不露的神醫啊。”

“噗嗤……”莫名其妙的,沈淮襄就被她逗笑了。他一笑,室內的花仿佛全都開了,“多謝三姑娘誇獎。”

誰誇他了!

“還笑,外面都要鬧翻天了,你倒是好,作壁上觀。”

“我原也沒想折騰的,偏是他們,定要不安寧。”

他八歲就被送進京都做人質了,與家人關系冷淡。但是沈家起事時,他作為沈家的三公子,依然盡心盡力,為整個沈家安穩整條西部防線。

在沈家危急關頭,他飛馬解困。

沒想到,會有人在背後捅他一刀,幾乎令他全軍覆沒埋骨他鄉。

他回京,汪家的日子自然不好過。只是汪家連著太子,他動汪家,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別的事情。

李時意傾身湊近火盆,雙手交替揉搓著,不無憂心,“就是不知道,事情會不會越來越大。”

沈淮襄看起來倒是心情不錯,一點兒為自己憂心的意思都沒有。

管他事情大不大,他們既有膽子做,就得有本事承擔,他奉陪就是了。

“還是這麽愛操心,”他擡起手,強行將她的眉心撫平,放柔聲音道:“從起事起,沈家就沒有小事,若是事事懸心,那還過不過了?”

“躲開!”李時意一把拍開他的手,臉色也終於好看了許多。

別人已經出手了,一味躲著的確沒有用,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快傍晚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外頭風雪肆虐,李時意只能縮在暖閣裏,緊閉門窗,一步也不敢出去。

說了要來的沈嫣然連個人影也沒有,反倒是早上才見過的華蕊公主,竟不顧漫天的風雪,又來了。

但是和早上一樣,她又被擋在了二門外。

李時意看了一眼靠在榻上假寐的沈淮襄,又看看天色,對李瑩說道:“風雪這般大,嫣然姐姐大概是不會來了,我們也快些回宮吧,過會兒宮門該落鎖了。”

“那麽大的雪,就不必回去了。”沈淮襄說著,從羅漢床上坐了起來。

“就是啊,路定是都被雪埋住了。”李瑩也坐著根本不想動。

“瑩瑩,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嬌氣了?”李時意皺起眉頭,“人家堂堂公主都能冒雪出門,我們怎麽就回不去了?”

“……你幹嘛生那麽大的氣啊?”李瑩被她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懵了一下,委委屈屈地站起來。

李時意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氣,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釋,見沈淮襄正認真地看著她,心中的惱怒更甚,一咬牙,就自己走了出去。

門剛剛打開,風雪撲面而來。

那一剎那,蘭平的那一道風雪中挺立的剪影也撲進了她的腦海裏。

正在楞神時,肩上落下一件厚重的狐裘,“我送你。”

開玩笑!

他雖然說是故意不見人,但是生病也是真的,她哪裏敢讓他冒著那麽大的風雪送她呢。

李時意拿眼睛瞪他。

但是沈淮襄卻一臉淡然,“如果你非要回去的話。”

“算了,不回就不回吧……你還是去看看外面的人吧,天寒地凍的,人家一天跑了兩趟,怪不容易的。”

“又不是我讓她來了。”

“她是誰?”

“華蕊公主啊。”

“華蕊公主是誰?”

“……”沈淮襄大腦頓了那麽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好像的確不認識誰是誰,才撇撇嘴道:“哦,蕭臻,廢帝胞姐。”

謔,還是前朝的皇室血脈呢!

李時意在心裏冷笑了一下,將身上的狐裘脫下來扔給他,“倒是與你甚有交情。”他就是在洛都想法的,算起來,他們還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呢!

什麽?

沈淮襄聞言,仿佛看到一口大鍋朝自己腦袋扣了過來,眼睛都瞪大了,“不……你哪兒看出來的?”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

“哦。”特別輕描淡寫的一個字,讓他覺得自己的情緒無處著落。

“哦?”沈淮襄還想說什麽,但是李時意已經轉身進屋了,他只得暫時作罷。

大雪將道路全部堵住,直到第三天中午才終於停了,說了要來的沈嫣然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李時意也懶得等了,等雪霽後,便要帶著李瑩回長慶宮。

“我也該進宮給母後請安了,一起吧。”沈淮襄穿戴整齊,往她手裏塞了個暖手爐,又將一條厚厚的毛領圍在她脖子上。

李時意聽了,不由得好笑,“你病好了?”

沈淮襄面不改色,“好了。”

“……行吧。”反正兩個人意見相左的時候,她從來沒擰過他。

更何況,她已經想好了,再過一天便是除夕了,過了初一,她就帶李瑩回祈祥去。理由也是現成的,她們要回去祭掃,任誰也沒有理由阻攔。

打定了主意,李時意心裏便安定了許多,倒是李瑩,快要悶壞了。

除夕夜宮中要設宴,所以虞皇後手頭上的事情就沒斷過了,李時意二人也不好過多的打擾,終日縮在寢殿內,既不能跑馬也不能玩樂,才一天,就把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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