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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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梅姑的問題特別多,一直喋喋不休地問東問西,李時意受不了了,就假裝睡了過去。不曾想沒過多久,外頭就一陣響動,有人闖進了小西院,

“讓我瞧瞧,到底是什麽樣兒的天仙,讓我們家三公子這般掛心周全。”

嘹亮的聲音隨著人走近而越發響亮,李時意聽到動靜連忙起身,還沒等她坐起來,外面的人已經一陣風似地刮了進來。

李時意一擡眼,就看到一個人闖了進來,身量高挑,紅衣高髻,頸項上一圈狐毛襯得臉如明月,瑩白動人。但是其眉眼帶笑,熠熠的眼眸裏仿佛還帶著寧北千裏的風光,恣意張揚。

跟沈淮襄很不一樣。他是內有崢嶸角,卻不輕易顯露出來的。

這難道就是在父母身邊長大和孤身在外一人長大的不同嗎?

床上的人臉色蒼白,長相、身段、氣度都很一般,沈嫣然抱起手,神情很是疑惑,“你就是李時意?”

這有什麽可懷疑的?難不成還會有人冒充她這名不見經傳的人不成?

“是、是啊……”李時意懵了片刻,才想起要下床見禮。但是她才動,沈淮襄就從後頭趕來了,叫她別動,同時朝無所適從的梅姑揮手,讓她先出去。

“就是就是,有病在身就別動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沈嫣然就走過來,直接坐到她床邊,拉著她的手上下看了一圈後又感嘆道:“妹妹瞧著這般小,沒想到這般勇義……”

她勇義什麽了?

李時意擡眼去看已經在火邊坐下的沈淮襄,他該不會是在他姐姐跟前胡說什麽了吧?“郡主謬讚了……”

沈嫣然十八歲就嫁給文定公的幼子了,出嫁的時候,由朝廷頒旨,冊封為□□郡主了。

“叫什麽郡主啊,叫姐姐,瑩瑩都是這般叫我的。”

聽到沈嫣然這麽說,沈淮襄都忍不住看過來了。

李時意額頭都要冒汗了,實在是叫不出口,“……瑩瑩?她在王府還……還乖嗎?沒惹什麽麻煩吧?”

“你是想問她在王府過得好不好吧?這有什麽的,直接問就好了啊……”

李時意:“……”

“如果我說她過得很好你想必也是不太相信的,不過應該也不壞,我母妃很喜歡她,時常將她帶在身邊,偶爾出門也會帶著她,吃的用的也是夠的,而且那邊沒有兵禍……嗯,應該是不壞的。”

這沈家姑娘,都是這般坦率的嗎?

李時意向來也覺得自己行事坦蕩無愧於心的,但是當著沈嫣然的面,竟然有種虧心的感覺,話都不知道怎麽說了,“是王妃娘娘擡愛了,瑩瑩能得安穩,是沈家的愛護,多謝……”

“謝我幹嘛?謝他去。”沈嫣然嘻嘻笑著,擡手指著沈淮襄。

後者兩手擡著,手掌張開,安心取暖,仿佛沒聽見她們說的話。

但是沈嫣然不吃他這一套,“別裝了,耳朵都長三分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時意就不得不有所表示了,朝沈淮襄說道:“多謝三公子……”

話還沒完全落音,就被沈嫣然見鬼似的驚奇聲音打斷了,“三公子?你們成天出雙入對的,還這般客氣生分?”

什麽出雙入對!

李時意差點沒給沈嫣然噎死,嗆著說不出話來。

沈淮襄也不說話。

沈嫣然看看她,又看看沈淮襄,皺著眉道:“鬧別扭了?”

算是吧……如果她夠格的話。

沈淮襄算是默認了,可是李時意不敢默認,沈淮襄是王府的嫡三子,是沈嫣然的親弟弟,他有愛答不理的底氣和資本,但是她沒有。

“郡主說笑了,三公子是不忍我喪命於叛軍之手,才叫我以文書之身隨軍南下的,不是……人皆有不忍人有心……”不是她所說的那樣的。

“是嗎?”沈嫣然將信將疑。

“是。”

“我不信。”

“……”那你還問?!

李時意承認,自己過去很不喜歡與人虛與委蛇,但是今天她才發現,太過直白坦率的人也很不好招架。

沈嫣然腦回路一轉,忽然問:“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李時意嚇得幾乎驚叫出來,“沒有!”

可沈嫣然顯然是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老母親似地嘆了一聲後說道:“我跟你說啊,這小子自小就是這個臭脾氣,我跟他在洛都的那幾年,他可沒少欺負我……你想想啊,我是他姐,他都敢欺負!”

“你胡說什麽呢?”沈淮襄終於憋不住了,喊了一句冤,“當著面你就敢空口汙蔑?”

他從寧北赴洛都的時候才八歲,是沈嫣然憐他年紀小,哭著鬧著要一起去的,沈績沒辦法,才向朝廷請旨,讓她跟著一起去的。

當時的沈嫣然,也不過十二歲,年幼的姐弟倆在洛都互為安慰,度過了最無助的前幾年,沈淮襄怎麽會欺負她呢?

六年後,已經十八歲的沈嫣然嫁給了在洛都相識的文定公府幼子舒逾山,姐弟倆才分開的。

雖然都是在京待過多年,但是沈嫣然作為女子,沒有受到來自各方的窺探和監管,若是她想回家,也不會有人攔著。加上成婚後夫妻恩愛,又因為父親的原因,在北境逍遙自在,因此性格較沈淮襄來說更加張揚活潑。

被當面戳穿也沒有任何的心虛,依舊理直氣壯,“那人家為什麽要與你劃清界限?還說不是你欺負人家了?”

李時意被她這鋼鐵一樣筆直的性子弄得滿頭大汗,“不、不是,是我自己受了涼,不關他的事啊!”

“那也是他沒照顧好你!”

李時意:“……”蒼天啊,快下一道雷,把她劈暈過去吧,真心累了。

沈嫣然繼續數落沈淮襄,“都多大的人,還不會照顧人,人家可是為了救你,生生挨了一箭,你倒好,竟然讓人受涼了!”

李時意要崩潰了,本來搬出去就是自己一意孤行,已經讓沈淮襄很不高興了,她再這麽火上澆油,她是痛快,要是惹毛了沈淮襄,那她還過不過了?

焦頭爛額的李時意抓住沈嫣然的手,匆忙解釋,“郡主姐姐,真的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任性,真的與他無關……他之前一直在奉濟忙,他……咳咳……”

李時意一著急,咳了起來,嚇得沈嫣然連忙給她拍背順氣,沈淮襄也被驚動了,忙倒了杯水送過來。

李時意接過,仰頭就灌了下去,眼角含淚——這熟悉的宿命感啊……真不愧是姐弟。

“哎呀,別激動別激動,我不說了還不行嗎?”沈嫣然大抵是覺得自己特別善解人意,一直說個不停,“你也真是,這麽護著他做什麽?我又不會拿他怎麽樣……”

“噗!”

誰護著他了?

李時意一激動,才喝進去的水差點從咽喉裏噴出來,這□□郡主,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啊?

“你先閉嘴。”沈淮襄不滿地說了一句,又倒了一杯水過來。

見李時意這般狼狽,沈嫣然暫時認輸,“好好好,我不說了……”

這回李時意不敢喝急了,捧著杯子慢慢啜。

她一邊喝,一邊帶著淚眼看他們姐弟。

真的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除了一樣地生得不同凡俗外,還這般會嗆人……

見李時意被嗆得眼淚汪汪的,沈淮襄終於要轟人了,“還不走?都把人嚇成什麽樣了。”

“這不能怪我吧?還不是你沒把人家照顧好……”雖然依然嘴硬,但沈嫣然到底還是站起來,叮囑說一起吃完飯後就走了。

李時意仿佛劫後重生,整個人都快沒力氣了。

沈淮襄站在床邊,俯身將被子拉起來蓋到她身上,她剛剛太激動,被子都滾落到一旁了。

“要是你不想見她,我可以……”

“沒有。”李時意連忙否認,“……郡主的確快人快語,她是好心。”雖然有點讓人難以招架,但的確坦坦蕩蕩,不至於讓人不想見。

這樣的性子,定是自小被保護得很好,沒受過什麽委屈,“王爺王妃一定很疼她吧……”

說話,她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找補,“我不是……”

“前十年家裏就她一個女兒,自然的。”直到後來沈績擡了側妃,才又有女兒。

那你呢?

李時意仰頭望向他,他作為王府的嫡三子,又生得這般好看聰慧,也該是在千寵萬愛中長大的,怎麽會被送去洛都?

雖然說大興這兩百餘年裏,這樣的例子並不少,但是一般都是送世子以示絕無二心或者是極為不受寵的兒子以便隨時丟棄,沈家怎麽會把他送去呢?

但是她沒說出來,沈淮襄似乎也沒看懂她的意思,直起身來道:“你先休息一會兒,過會兒叫你。”

“好。”沈嫣然都提出來了,她也只能去,再說她也想問問李瑩的情況……老天保佑,但願吃飯的時候她不會被噎死。

“有你在,李瑩也會如她一般的。”走到門邊,沈淮襄忽然回頭來了這麽一句話。

“什麽?”這沒頭沒尾的。

“有我在,你也一樣。”

嗯?什麽意思?

李時意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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