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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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上了藥，李時意就靠著床頭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捏她的臉。
她睡得很沈很香，但是又到了該醒的時候了，她哼唧一聲，側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才睜開眼睛。
竟然已經天黑了。
窗外黑沈沈的，屋裏點著油燈，她翻了個身，舒展著難得覆蘇的全身，“瑩瑩……”
“快起來吃飯吧。”聲音近在咫尺，溫柔和煦。
陳福生？！
聽到聲音，李時意先是楞了一下，連忙翻身下床，結果扯動膝蓋，直接跪了下去，又立刻被人接住。
“慢點！”陳福生將她抱回床上，“瑩瑩說你膝蓋上有傷，小心點。”
李時意尚在驚喜之中，“福生？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啊。”現在亂成這個樣子，不來看看她，他絕不放心。
“家裏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
“對了，長新是不是也在征兵，你……”
“我沒事，真沒事，”李時意的語氣太急了，一邊說話還一邊往前湊，陳福生怕她又摔下來，伸手扶著，將她微微往後摁，“家裏使了些銀錢，不用去。”
前線兇險，不去也好。
李時意上下看他，不住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陳福生把她的衣服理好，彎下腰去給她穿鞋，“把鞋穿上吧，先去吃飯。”
“好！”
烏骨雞湯、小米粥、蒸饅頭、醬肉、炒青瓜，一看到菜式，李時意就知道不是李瑩能做出來的。
“你什麽時候到的？”竟然做了這麽多好吃的。
“你睡著不久吧，你這一覺睡得可夠長的。”陳福生笑她。
李時意“嘿嘿”兩聲，“吃飯吃飯，餓死我了。”迅速洗手，狼吞虎咽起來。
陳福生來，李瑩也是很高興的，甚至可以說，她比李時意還要高興。
自從發生變故之後，李時意一直都很忙，別說是陪她說話了，她經常早出晚歸的，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著人，她一個人在家，心裏總是空落落的。但是陳福生不一樣，他不會忙得成天不著家，而且還會做飯，有他在，就好像家還在一樣。
一頓飯，吃得很是開心。
吃了飯之後，三個人連碗筷也沒收，就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璀璨的群星，一邊吹風餵蚊子，一邊閑聊。
陳福生還帶了寒瓜，切了一半放在托盤裏，擺在三個人前面。
李時意問了長新縣的情況，那邊的縣衙並沒有被沖擊，所以李時意以為情況應該比祈祥縣好些，但是陳福生卻搖搖頭，說並不是這樣的。
“前些日子征兵，好些人都舉家逃跑了，官府出動了人手追捕，亂著呢，說起來還是這裏好些。我今日來的時候，以為會是一幅亂象呢，卻不想卻是這樣寧靜。”
“那還不是因為姐姐，福生哥你都不知道我姐姐有多大膽，接了征兵令卻不征兵，瞧她的膝蓋，就是這個征兵給鬧的。”
“怎麽回事？”陳福生還以為她是自己磕著的呢。
“她不征兵，今日有人來問罪了！”想起自己的擔驚受怕，李瑩可著勁地告狀。
李時意梗著脖子不承認，“征了也是要挨罰的。”
陳福生也沒有如李瑩一般責怪她，而是摸了一把她的耳後，“小丫頭，還挺勇敢……” 若是長新縣令也如她一樣，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攜老扶幼背井離鄉了？
孩童懵懂的眼神，大人憂愁的嘆息，老人含淚的渾濁眼眸，一家人猶如喪家之犬般惶惶不知何處去的背影，一樣一樣浮現在陳福生的眼前。
“福生哥你還誇她？”李瑩大為不滿，“你該管管她才是啊！再這樣下去，她……”會把自己搭進去的！
後面的話李瑩不敢說出口，那太殘忍了。
她已經沒了雙親，不能再沒有她了。
李時意知道李瑩還是不滿，索性就埋頭吃瓜，吃得滿臉汁。
陳福生心中還在為近日所見難過，沒有接李瑩的話，而是俯身過去，擡手給李時意擦臉。
氣得李瑩一跺腳，“就知道你管不了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但凡是姐姐想做的事情，陳福生就沒有不支持的。
“瑩瑩，你自小就有人護著，你不知道現在外面的人過的是什麽日子，也不知道你姐姐這樣的人，有多少人期盼著。”陳福生一邊給李時意擦臉，一邊解釋。他說的坦蕩，沒有考慮過這樣的話會讓李瑩不高興。
李瑩臉色沈了下來，憋了憋，“……我是不知道外頭有多少期盼的，我只知道，家裏就我一個人，她一出去，我的心裏就七上八下的！”
說完，她就起身離開了。
“哎……”
李時意想叫她，但是李瑩已經把門摔上了，只能朝陳福生聳聳肩，“這些日子她的確是沒睡好也沒吃好，你不要怪她。”
“嗯，我知道。”李瑩自小就嬌生慣養的，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陳福生是知道的，“是我沒思慮周全。”
“沒有，不是你的問題。”
“嗯。”
院子裏的蟲鳴此起彼伏，大有一決雌雄的架勢。
李時意啃完一塊瓜了，慢吞吞地擦手，“福生……”
“嗯？”
“我把阿爹阿娘給我準備的嫁妝都變賣了，我……”
“我知道。”
“你知道？”李時意一驚，擡起頭來看，卻見陳福生的臉色比語氣更柔和。
“嗯，我知道。今天下午瑩瑩跟我說的，她擔心我會怪你。”
李時意很愧疚，“那你會怪我嗎？”她做人做事向來問心無愧，但是唯獨對陳福生，她有說不出的感恩和愧疚。
“為什麽要怪你呢？”陳福生垂眸看她，眼眸比天上的星辰還明亮，“我們家小意，做了很多好事，幫了很多人，多好啊。”
小意？
聽到這個稱呼，李時意眼睛瞬間就濕潤了，這是李知聞他們喚她的。
“我聽人說，你在李莊還動手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是好還是壞，總之她在李莊殺賊的消息就是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了，都說虎父無犬女，已故縣令李知聞的養女為了護住李莊上下，異常英勇。
李時意抿嘴點頭，身體也跟著像個不倒翁似的晃了一下，“嗯。”
陳福生把手放在她頭頂，“辛苦你了。”
李時意嘴不由一癟，心裏成倍的委屈，這件事傳開後，所有人都在讚嘆她勇敢果斷，卻不知她夜裏噩夢連連。
但是陳福生知道……他知道！
“聽到這個消息，我擔心壞了。”可是那個時候城門皆閉，他實在出不來。
“現在好多了……”就是前面那幾天，真的是一閉眼就覺得眼前血氣彌漫，幾乎將她逼崩潰了。
再說下去，對她而言並沒有任何的好處，所以陳福生揉揉她的頭發，輕聲道：“嗯，現在我來了，不論有什麽，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了，我陪你，一起面對。”
他的聲音很輕，蟲聲很吵，但是李時意每個字都聽清楚了。
她現在每日都過得很艱難，但是在見到他的時候，又覺得一切都沒那麽糟了。
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是一個人了，因為有一個人在全心全意待她，發自內心的認可她，支持她。
“乓乓乓！”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
李時意起來的時候，腳步都是亂的，這種兵荒馬亂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一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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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藥，李時意就靠著床頭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捏她的臉。
她睡得很沈很香，但是又到了該醒的時候了，她哼唧一聲，側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才睜開眼睛。
竟然已經天黑了。
窗外黑沈沈的，屋裏點著油燈，她翻了個身，舒展著難得覆蘇的全身，“瑩瑩……”
“快起來吃飯吧。”聲音近在咫尺，溫柔和煦。
陳福生？！
聽到聲音，李時意先是楞了一下，連忙翻身下床，結果扯動膝蓋，直接跪了下去，又立刻被人接住。
“慢點！”陳福生將她抱回床上，“瑩瑩說你膝蓋上有傷，小心點。”
李時意尚在驚喜之中，“福生？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啊。”現在亂成這個樣子，不來看看她，他絕不放心。
“家裏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
“對了，長新是不是也在征兵，你……”
“我沒事，真沒事，”李時意的語氣太急了，一邊說話還一邊往前湊，陳福生怕她又摔下來，伸手扶著，將她微微往後摁，“家裏使了些銀錢，不用去。”
前線兇險，不去也好。
李時意上下看他，不住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陳福生把她的衣服理好，彎下腰去給她穿鞋，“把鞋穿上吧，先去吃飯。”
“好！”
烏骨雞湯、小米粥、蒸饅頭、醬肉、炒青瓜，一看到菜式，李時意就知道不是李瑩能做出來的。
“你什麽時候到的？”竟然做了這麽多好吃的。
“你睡著不久吧，你這一覺睡得可夠長的。”陳福生笑她。
李時意“嘿嘿”兩聲，“吃飯吃飯，餓死我了。”迅速洗手，狼吞虎咽起來。
陳福生來，李瑩也是很高興的，甚至可以說，她比李時意還要高興。
自從發生變故之後，李時意一直都很忙，別說是陪她說話了，她經常早出晚歸的，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著人，她一個人在家，心裏總是空落落的。但是陳福生不一樣，他不會忙得成天不著家，而且還會做飯，有他在，就好像家還在一樣。
一頓飯，吃得很是開心。
吃了飯之後，三個人連碗筷也沒收，就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璀璨的群星，一邊吹風餵蚊子，一邊閑聊。
陳福生還帶了寒瓜，切了一半放在托盤裏，擺在三個人前面。
李時意問了長新縣的情況，那邊的縣衙並沒有被沖擊，所以李時意以為情況應該比祈祥縣好些，但是陳福生卻搖搖頭，說並不是這樣的。
“前些日子征兵，好些人都舉家逃跑了，官府出動了人手追捕，亂著呢，說起來還是這裏好些。我今日來的時候，以為會是一幅亂象呢，卻不想卻是這樣寧靜。”
“那還不是因為姐姐，福生哥你都不知道我姐姐有多大膽，接了征兵令卻不征兵，瞧她的膝蓋，就是這個征兵給鬧的。”
“怎麽回事？”陳福生還以為她是自己磕著的呢。
“她不征兵，今日有人來問罪了！”想起自己的擔驚受怕，李瑩可著勁地告狀。
李時意梗著脖子不承認，“征了也是要挨罰的。”
陳福生也沒有如李瑩一般責怪她，而是摸了一把她的耳後，“小丫頭，還挺勇敢……” 若是長新縣令也如她一樣，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攜老扶幼背井離鄉了？
孩童懵懂的眼神，大人憂愁的嘆息，老人含淚的渾濁眼眸，一家人猶如喪家之犬般惶惶不知何處去的背影，一樣一樣浮現在陳福生的眼前。
“福生哥你還誇她？”李瑩大為不滿，“你該管管她才是啊！再這樣下去，她……”會把自己搭進去的！
後面的話李瑩不敢說出口，那太殘忍了。
她已經沒了雙親，不能再沒有她了。
李時意知道李瑩還是不滿，索性就埋頭吃瓜，吃得滿臉汁。
陳福生心中還在為近日所見難過，沒有接李瑩的話，而是俯身過去，擡手給李時意擦臉。
氣得李瑩一跺腳，“就知道你管不了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但凡是姐姐想做的事情，陳福生就沒有不支持的。
“瑩瑩，你自小就有人護著，你不知道現在外面的人過的是什麽日子，也不知道你姐姐這樣的人，有多少人期盼著。”陳福生一邊給李時意擦臉，一邊解釋。他說的坦蕩，沒有考慮過這樣的話會讓李瑩不高興。
李瑩臉色沈了下來，憋了憋，“……我是不知道外頭有多少期盼的，我只知道，家裏就我一個人，她一出去，我的心裏就七上八下的！”
說完，她就起身離開了。
“哎……”
李時意想叫她，但是李瑩已經把門摔上了，只能朝陳福生聳聳肩，“這些日子她的確是沒睡好也沒吃好，你不要怪她。”
“嗯，我知道。”李瑩自小就嬌生慣養的，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陳福生是知道的，“是我沒思慮周全。”
“沒有，不是你的問題。”
“嗯。”
院子裏的蟲鳴此起彼伏，大有一決雌雄的架勢。
李時意啃完一塊瓜了，慢吞吞地擦手，“福生……”
“嗯？”
“我把阿爹阿娘給我準備的嫁妝都變賣了，我……”
“我知道。”
“你知道？”李時意一驚，擡起頭來看，卻見陳福生的臉色比語氣更柔和。
“嗯，我知道。今天下午瑩瑩跟我說的，她擔心我會怪你。”
李時意很愧疚，“那你會怪我嗎？”她做人做事向來問心無愧，但是唯獨對陳福生，她有說不出的感恩和愧疚。
“為什麽要怪你呢？”陳福生垂眸看她，眼眸比天上的星辰還明亮，“我們家小意，做了很多好事，幫了很多人，多好啊。”
小意？
聽到這個稱呼，李時意眼睛瞬間就濕潤了，這是李知聞他們喚她的。
“我聽人說，你在李莊還動手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是好還是壞，總之她在李莊殺賊的消息就是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了，都說虎父無犬女，已故縣令李知聞的養女為了護住李莊上下，異常英勇。
李時意抿嘴點頭，身體也跟著像個不倒翁似的晃了一下，“嗯。”
陳福生把手放在她頭頂，“辛苦你了。”
李時意嘴不由一癟，心裏成倍的委屈，這件事傳開後，所有人都在讚嘆她勇敢果斷，卻不知她夜裏噩夢連連。
但是陳福生知道……他知道！
“聽到這個消息，我擔心壞了。”可是那個時候城門皆閉，他實在出不來。
“現在好多了……”就是前面那幾天，真的是一閉眼就覺得眼前血氣彌漫，幾乎將她逼崩潰了。
再說下去，對她而言並沒有任何的好處，所以陳福生揉揉她的頭發，輕聲道：“嗯，現在我來了，不論有什麽，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了，我陪你，一起面對。”
他的聲音很輕，蟲聲很吵，但是李時意每個字都聽清楚了。
她現在每日都過得很艱難，但是在見到他的時候，又覺得一切都沒那麽糟了。
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是一個人了，因為有一個人在全心全意待她，發自內心的認可她，支持她。
“乓乓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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