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虛空之中，謝澄澄看到了一個身影，他意識混沌，只覺身上沒有半分力氣。
他註視著那道遠遠的身影，看著它緩緩朝自己走來。
身影越來越近，他也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顧蘭溪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她蹲在謝澄澄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媽……？”
謝澄澄猶豫著開口，只見顧蘭溪輕輕一笑，伸手環住了他。
淡淡的香氣傳入謝澄澄筆中，他的淚水滾落，伸手抱住了眼前人。
“媽！”
顧蘭溪笑的溫柔，她的手輕輕在謝澄澄的後背上撫下。
又一道身影出現，謝澄澄擡眼看去，只見蘇子笙站在前方，正笑著望著他。
她的模樣不似病中，而是恢覆了健康時的模樣。
“姐……姐姐？”
蘇子笙笑的燦爛，隨即朝著他緩緩走來。
她蹲在謝澄澄面前，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謝澄澄看到她的嘴唇動了動，但卻聽不到她說了什麽。
“姐姐？你說什麽？”
蘇子笙不語，只是又笑了笑，同時，顧蘭溪也松開了他，謝澄澄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想要去抓住她們，但他的身體再一次無法動彈。
虛無之中，他看著遠去的兩道身影，最終只能焦急的呼喚她們。
眼前逐漸清晰，謝澄澄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才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家中。
餘光瞥見床邊有一道身影，他緩緩轉頭，才看清那人是程煜。
程煜閉著眼睛，一只手支撐著腦袋，整個人睡得搖搖晃晃的。
謝澄澄看著眼前人，想要支撐著自己起來，結果沒動兩下，程煜便睜開了眼睛。
“澄澄？你醒了！”
程煜立刻爬起來將人扶起，在他的身後放了兩個枕頭給他靠著。
“我睡了多久……”
謝澄澄緩緩問道，這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已經沙啞到不行。
“一天一夜。”
程煜回答道，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醫院查過你沒什麽事，謝叔叔就先送你回來了，他們還在醫院。”
謝澄澄接過水，輕輕抿了抿唇，不自覺回想起了醫院裏的事情，拿著杯子的手不自覺捏緊。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一切都仿佛是一場夢。
謝澄澄只覺心中一片虛幻，發生的一切都如此的不真實，如此讓人不願接受。
“澄澄。”
程煜似乎察覺到他的思緒，緩緩開口道。
“逝人已逝，活著的人還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你千萬要振作啊。”
謝澄澄的眼眸轉了轉，最後對上了對方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謝謝你，煜哥。”
眼前人輕輕一笑，捏了捏他的胳膊，接過他手中的杯子。
“鈴——”
樓下的門鈴響起，謝澄澄正要起身，卻被程煜按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吧，可能是我點的外賣到了。”
謝澄澄點了點頭，坐回了床上。
“來了！”
程煜快步跑下樓，打開房門時卻是一楞。
門口不是外賣小哥，而是拿著一個大袋子的胡一禾，僅是一天一夜不見，胡一禾整個人便憔悴了不少，她眼周紅腫，嘴唇已經幹涸到裂口，原本幹練的短發也變得亂糟糟的。
“學姐？”
胡一禾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澄澄怎麽樣了，他醒了嗎？”
程煜將門口讓開，讓她進屋。
“剛醒，學姐先進來吧。”
胡一禾踏進屋內，上樓時路過了蘇子笙的房間，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沈默了許久。
深吸一口氣罷，她便走向了謝澄澄的房間。
見來人是胡一禾，謝澄澄楞了楞，興許是胡一禾現在的模樣，亦或是他沒想到她會來。
“學姐……”
胡一禾點了點頭，隨即從手中的袋子裏取出了最後一個巨大的信封。
她捏了捏信封，將東西遞給了謝澄澄。
“這是子笙讓我交給你們的，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醒，就最後送給你了。”
謝澄澄看著那個信封，眼眶發熱。
那天蘇子笙留給胡一禾的，也是這麽大的一個信封。
他顫抖著接過對方手中的東西，捏著手中厚實的東西，他只覺眼前再次模糊起來。
胡一禾深吸一口氣，對著謝澄澄道。
“澄澄，子笙還讓我留下了一句話，她說，不要因為她的離開傷心，她不希望在她的葬禮上看到大家流淚的模樣。”
淚水從胡一禾的眼角滑落，她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語道。
“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忍得住……”
她平覆了片刻，繼續道:“她讓我帶的話帶到了，我也該離開了，澄澄……”
她想要說什麽，但卻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留下了一句“再見”
見她要離開，謝澄澄立刻開了口。
“學姐。”
胡一禾一頓，回頭便看到謝澄澄在一旁的床頭櫃子裏翻找著什麽。
最後拿出了一個同樣的信封，謝澄澄看著那個信封，將它遞給了胡一禾。
“這是姐姐留給你的，她說讓我交給你。”
胡一禾看著對方手中的信封，淚水頓時如泉水般湧出，她臉上掛著淚，大笑了出來。
“我還以為，她把我忘了……”
她伸手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用力擦了擦臉。
“我就知道，你沒把我忘了，我就知道……”
胡一禾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手中死死抱著那個信封，臉上爬滿了淚痕。
行至別墅區的那個亭子處，她才停下了腳步，她看著手中的東西，隨即顫抖著打開了信封。
和所有人的一樣，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小小的U盤，與所有人不同的是，裏面放了兩個厚厚的小信封。
她顫抖著打開其中一個，一個東西從中掉了出來。
胡一禾撿起掉下的東西，這才發覺是一個小小的掛件，這個掛件她並不陌生，當初蘇子笙制作它時，她就在身邊。
但細細看去，卻又有幾分不同，細細思索，她的腦中又出現了另一段對話。
她伏在蘇子笙的肩膀上，看著對方手中的動作，酸溜溜的來了句“我也要。”
那時蘇子笙輕輕一笑，只是說了句：“這個太醜了，等我在做個新的，一定給你。”
淚水滴落在手中的掛件上，胡一禾只覺心中一陣酸楚。
“小笙……”
她將掛件收起，再次打開了那個厚厚的信封，映入眼簾的是厚厚的一沓照片。
胡一禾將照片取出，一張一張翻看，照片的內容全是她們二人，從二人相識時便有了，有些照片她甚至不知道是蘇子笙何時拍攝的，再往後翻去，她才發現蘇子笙竟將與她聊天時的照片都映了出來。
再後來的便是她還在醫院的時候拍的，胡一禾的啜泣聲越來越大，她翻著那些照片，停在了最後一張。
照片內的蘇子笙微笑著看向鏡頭，而她自己則靠在一旁，臉上的表情還是答應時的模樣。
一陣前所未有的難受湧起，胡一禾拿著那張照片，心中有著無限的情緒想要在此刻釋放，但卻什麽都做不到。
“你果然沒刪它，你怎麽就是不刪呢……”
胡一禾將照片放在心口，一邊哭一邊大聲喊道。
“你為什麽就是不刪呢！！！”
別墅內——
謝澄澄捏著手中的U盤，心中糾結萬分。
“煜哥，你可以幫我把電腦拿來嗎？”
許久後，他才開口道，程煜點了點頭，起身將東西拿了過來。
謝澄澄看著手中的U盤，思索片刻後還是將其塞進了電腦。
見狀，程煜起身便準備離開，卻被謝澄澄攥住了手腕。
“一起看吧，沒事的。”
程煜抿了抿唇，坐回了床邊。
謝澄澄看著電腦上的U盤名稱，用力點開了它。
裏面只有一段視頻，只不過看不見封面，他思索片刻，還是打開了那個視頻。
“這樣可以嗎？”
視頻內的蘇子笙穿著小裙子，臉上畫著淡淡的妝容，和那天晚上謝澄澄見到她時差不多。
“非常可以。”
胡一禾的聲音響起，隨即便看到蘇子笙對著鏡頭笑了笑。
“澄澄，我是姐姐，在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或許已經離開了，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到你高考完，所以我趁現在就把想對你說的話都說了吧。”
“不管怎麽樣，姐姐都祝你高考加油，我記得你是想和程煜同學考在一起的吧，那我也祝願你們能得償所願，希望你們能一直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蘇子笙笑了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視頻應該也是你和程煜同學一起看的吧，姐姐也真羨慕你們啊。”
“扯得太遠了，差點就把想要對你說的話忘記了。”
“澄澄，這些年，謝謝你和爸爸願意接納我們，我就這樣撒手人寰了，也覺得十分對不起你們，總覺得對不起你。”
“澄澄，這幾年下來，姐姐也非常感謝你，不論是媽媽還是子傑，我都非常感謝你，我知道你這樣做有幾分原因是因為我，但是我總覺得對你不公平。”
“謝謝你願意幫助我們，這次我可能又要對不起你了，我會以相同的方式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爸爸，倒是不論結果如何，都是他們應該承受的，只是澄澄……”
視頻中的蘇子笙面上帶著猶豫：“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個地步，姐姐請求你，可不可以，讓爸爸留點情……”
“我知道我這樣非常自私，但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媽媽和弟弟，你若是不願，我也不會怨你，只是澄澄，這些年苦了你了，若我能再有本事一點，或許就不會這樣，所以。”
“對不起……”
蘇子笙沖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澄澄，謝謝你願意讓我當你的姐姐，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這麽好，我無以為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不論結果如何，姐姐都希望你以後可以好好的生活，也請你，不要忘記姐姐，可以嗎？”
視頻終止，謝澄澄早已淚流滿面，程煜拿來織金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謝澄澄卻伸手抱住了身邊的人。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她啊……”
程煜輕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安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謝澄澄將人抱的更加用力:“我沒有怪過她啊……”
傍晚——
謝澄澄和程煜到了醫院，醫院的走廊裏十分安靜。
路過蘇子笙住過的病房，裏面的床鋪上已經鋪好了新的被單，謝澄澄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擡步離開。
“澄澄，謝叔叔他們，真的還在這裏嗎？”
謝澄澄點了點頭:“會的，他一定會的。”
程煜點了點頭，繼續跟著他尋找，他們在樓道裏走了許久，最後在樓梯間看到了一個身影。
謝剛靠在床邊，旁邊已經放滿了煙頭整個人憔悴到不行，手上的煙已經快要熄滅。
“老爸。”
聽聞謝澄澄叫他，謝剛失神的眼中才有了幾分光亮。
“澄澄？”
他匆忙起身，那個U盤掉在了地上，謝澄澄順著看去，下一刻便被謝剛緊緊摟住。
“我的兒子啊……”
看他這個反應，謝澄澄也猜出發生了什麽，他沒有言語，只是回抱住了謝剛。
夜間——
在夜市的喧囂之中，三人坐在一個小攤前。
謝剛將最後一口煙吸過，撚滅煙頭丟進了垃圾桶。
“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謝澄澄緩緩問道，謝剛點了點頭，隨即長出一口氣。
“我只是知道你們只間出了一點矛盾，但我沒想到……”
謝剛長嘆一口氣，愁容滿面的揉了揉頭發。
“澄澄，對不起，老爸原本想著……唉……”
謝澄澄不語，只是轉臉看向程煜，程煜抿了抿唇，隨即伸手攥住了他的手。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
謝澄澄發問道，謝剛閉著眼睛，將不久前的事情通通告訴了他。
胡一禾將U盤給了謝剛和徐燕，說是蘇子笙留給他們的。
二人處理完後續的事情，謝剛便找了電腦打開了其中的視頻。
如蘇子笙留給謝澄澄的視頻中所說，她將所有的事情都如實告訴了謝剛。
謝剛楞了許久，詢問徐燕時都還有幾分不信，而徐燕卻沒有絲毫反駁，聲稱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
謝剛憤怒的問她為什麽。
徐燕卻是心酸的笑了笑。
“我這個人的命本就不好，年輕的時候遇上了那麽個人渣，我想盡辦法才護著我的兩個孩子長到這麽大，我沒有別的什麽奢求，我只是想給我自己！給我的孩子找個庇護！我有什麽錯！”
她歇斯底裏的看著謝剛，謝剛下意識揚起手，見狀徐燕卻是閉上了雙眼，看她的模樣，謝剛的呼吸一滯，他看著自己擡起的手掌，最後那一巴掌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徐燕緩緩睜開眼，只見謝剛搖晃著轉身，緩緩道。
“你走吧，子笙的葬禮我會辦下去的，我在城西還有一套房子，你和子傑就住在那裏吧……”
謝剛緩緩離開，原地只留下徐燕定定的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她的手中緊攥著那個蘇子笙給她留下的U盤。
謝剛苦笑了一番，心疼的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澄澄，老爸對不起你。”
謝澄澄搖了搖頭，他其實看得出來，謝剛其實是喜歡徐燕的。
若是不喜歡，又怎麽會做到這個程度……
“老爸，你對待她，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
謝剛一怔，不解的看向兒子。
“我是說，你有沒有將她當做媽媽的……替代品？”
“一開始有過。”
謝剛苦笑一番:“但後來發現她和你媽媽不同，就沒有過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
謝剛疑惑的看向謝澄澄，謝澄澄確是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
他轉眼看向程煜，程煜輕輕一笑，將藏在桌下的手機豎起，上面顯示著正在通話，聯系人正是蘇子傑。
電話另一邊的蘇子傑將手機聲音放在最大，他站在徐燕的房門外，舉著手機想讓徐燕聽到手機裏的聲音。
謝剛苦笑一番:“喜歡又能如何，她那樣對待你，即便是喜歡，我也不能……”
“可我若是說我不怨她呢？”
謝剛一楞，同時在電話另一頭，徐燕縮在床上，看著U盤中的視頻，也聽到了這句話。
“……為什麽？”
謝澄澄輕輕一笑：“我也說不上，興許是因為我心大吧。”
“這……”
謝剛不可置信的看他，這個理由屬實是有點意外，讓他有點想不通。
“所以老爸，剩下的就得你來做決定了……”
謝剛不語，只是再次點了一根煙。
黑暗的房間內——
徐燕頂著紅腫的眼眶，她盯著視頻內的蘇子笙，淚水滑落，滴落在床單上。
“媽媽，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我不想看你再這樣將自己耗下去了，以前也好，現在也罷，女兒都希望你可以過得更好一些，我真的希望您可以從過去的那些事情走出來。”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好人的……”
“媽媽，很抱歉背叛了你，但這些事情，爸爸應該知道，他對你，對子傑還是對我都很好，我做不到瞞著他，畢竟這樣對澄澄也不公平。”
徐燕身體一顫，腦中回憶起了某天夜晚。
她睡在蘇子笙身邊，對方也說了同樣的話語。
失重感襲來，她躺在床鋪上，腦中劃過無數畫面，最後停在了那個她最不願回憶的那個夜晚。
“那件事不怨你……”
在鋪天蓋地的怨言之中，蘇子笙的聲音響起。
徐燕的眼前朦朧，恍惚間，她看到了一個身影，這次不再是那個揮著拳頭兇惡的男人了，而是謝剛，他站在朦朧之中，朝著她伸出來手。
“您總是要為了自己活著的……”
“繃”的一聲在徐燕的腦中響起。
仿佛是線斷裂的聲音，一些牽絆她許多年的事情也在那一瞬間隨著那根線碎成碎片，連帶著她這麽久的堅持，也緩緩散去……
許久過後，她緩緩起身，擦去臉上的淚水，轉身看向了窗戶，玻璃上映出她的模樣。
那一刻，她的腦中前所未有的清明起來，整個人都似乎輕松了不少。
房門被緩緩打開，蘇子傑定定的站在門口，他看著徐燕，隨後便被對方抱進了懷中。
“謝謝你……子傑……”
“媽媽想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虛空之中，謝澄澄看到了一個身影，他意識混沌，只覺身上沒有半分力氣。
他註視著那道遠遠的身影，看著它緩緩朝自己走來。
身影越來越近，他也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顧蘭溪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她蹲在謝澄澄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媽……？”
謝澄澄猶豫著開口，只見顧蘭溪輕輕一笑，伸手環住了他。
淡淡的香氣傳入謝澄澄筆中，他的淚水滾落，伸手抱住了眼前人。
“媽！”
顧蘭溪笑的溫柔，她的手輕輕在謝澄澄的後背上撫下。
又一道身影出現，謝澄澄擡眼看去，只見蘇子笙站在前方，正笑著望著他。
她的模樣不似病中，而是恢覆了健康時的模樣。
“姐……姐姐？”
蘇子笙笑的燦爛，隨即朝著他緩緩走來。
她蹲在謝澄澄面前，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謝澄澄看到她的嘴唇動了動，但卻聽不到她說了什麽。
“姐姐？你說什麽？”
蘇子笙不語，只是又笑了笑，同時，顧蘭溪也松開了他，謝澄澄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想要去抓住她們，但他的身體再一次無法動彈。
虛無之中，他看著遠去的兩道身影，最終只能焦急的呼喚她們。
眼前逐漸清晰，謝澄澄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才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家中。
餘光瞥見床邊有一道身影，他緩緩轉頭，才看清那人是程煜。
程煜閉著眼睛，一只手支撐著腦袋，整個人睡得搖搖晃晃的。
謝澄澄看著眼前人，想要支撐著自己起來，結果沒動兩下，程煜便睜開了眼睛。
“澄澄？你醒了！”
程煜立刻爬起來將人扶起，在他的身後放了兩個枕頭給他靠著。
“我睡了多久……”
謝澄澄緩緩問道，這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已經沙啞到不行。
“一天一夜。”
程煜回答道，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醫院查過你沒什麽事，謝叔叔就先送你回來了，他們還在醫院。”
謝澄澄接過水，輕輕抿了抿唇，不自覺回想起了醫院裏的事情，拿著杯子的手不自覺捏緊。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沒了，一切都仿佛是一場夢。
謝澄澄只覺心中一片虛幻，發生的一切都如此的不真實，如此讓人不願接受。
“澄澄。”
程煜似乎察覺到他的思緒，緩緩開口道。
“逝人已逝，活著的人還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你千萬要振作啊。”
謝澄澄的眼眸轉了轉，最後對上了對方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謝謝你，煜哥。”
眼前人輕輕一笑，捏了捏他的胳膊，接過他手中的杯子。
“鈴——”
樓下的門鈴響起，謝澄澄正要起身，卻被程煜按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吧，可能是我點的外賣到了。”
謝澄澄點了點頭，坐回了床上。
“來了！”
程煜快步跑下樓，打開房門時卻是一楞。
門口不是外賣小哥，而是拿著一個大袋子的胡一禾，僅是一天一夜不見，胡一禾整個人便憔悴了不少，她眼周紅腫，嘴唇已經幹涸到裂口，原本幹練的短發也變得亂糟糟的。
“學姐？”
胡一禾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澄澄怎麽樣了，他醒了嗎？”
程煜將門口讓開，讓她進屋。
“剛醒，學姐先進來吧。”
胡一禾踏進屋內，上樓時路過了蘇子笙的房間，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沈默了許久。
深吸一口氣罷，她便走向了謝澄澄的房間。
見來人是胡一禾，謝澄澄楞了楞，興許是胡一禾現在的模樣，亦或是他沒想到她會來。
“學姐……”
胡一禾點了點頭，隨即從手中的袋子裏取出了最後一個巨大的信封。
她捏了捏信封，將東西遞給了謝澄澄。
“這是子笙讓我交給你們的，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醒，就最後送給你了。”
謝澄澄看著那個信封，眼眶發熱。
那天蘇子笙留給胡一禾的，也是這麽大的一個信封。
他顫抖著接過對方手中的東西，捏著手中厚實的東西，他只覺眼前再次模糊起來。
胡一禾深吸一口氣，對著謝澄澄道。
“澄澄，子笙還讓我留下了一句話，她說，不要因為她的離開傷心，她不希望在她的葬禮上看到大家流淚的模樣。”
淚水從胡一禾的眼角滑落，她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語道。
“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忍得住……”
她平覆了片刻，繼續道:“她讓我帶的話帶到了，我也該離開了，澄澄……”
她想要說什麽，但卻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留下了一句“再見”
見她要離開，謝澄澄立刻開了口。
“學姐。”
胡一禾一頓，回頭便看到謝澄澄在一旁的床頭櫃子裏翻找著什麽。
最後拿出了一個同樣的信封，謝澄澄看著那個信封，將它遞給了胡一禾。
“這是姐姐留給你的，她說讓我交給你。”
胡一禾看著對方手中的信封，淚水頓時如泉水般湧出，她臉上掛著淚，大笑了出來。
“我還以為，她把我忘了……”
她伸手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用力擦了擦臉。
“我就知道，你沒把我忘了，我就知道……”
胡一禾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手中死死抱著那個信封，臉上爬滿了淚痕。
行至別墅區的那個亭子處，她才停下了腳步，她看著手中的東西，隨即顫抖著打開了信封。
和所有人的一樣，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小小的U盤，與所有人不同的是，裏面放了兩個厚厚的小信封。
她顫抖著打開其中一個，一個東西從中掉了出來。
胡一禾撿起掉下的東西，這才發覺是一個小小的掛件，這個掛件她並不陌生，當初蘇子笙制作它時，她就在身邊。
但細細看去，卻又有幾分不同，細細思索，她的腦中又出現了另一段對話。
她伏在蘇子笙的肩膀上，看著對方手中的動作，酸溜溜的來了句“我也要。”
那時蘇子笙輕輕一笑，只是說了句：“這個太醜了，等我在做個新的，一定給你。”
淚水滴落在手中的掛件上，胡一禾只覺心中一陣酸楚。
“小笙……”
她將掛件收起，再次打開了那個厚厚的信封，映入眼簾的是厚厚的一沓照片。
胡一禾將照片取出，一張一張翻看，照片的內容全是她們二人，從二人相識時便有了，有些照片她甚至不知道是蘇子笙何時拍攝的，再往後翻去，她才發現蘇子笙竟將與她聊天時的照片都映了出來。
再後來的便是她還在醫院的時候拍的，胡一禾的啜泣聲越來越大，她翻著那些照片，停在了最後一張。
照片內的蘇子笙微笑著看向鏡頭，而她自己則靠在一旁，臉上的表情還是答應時的模樣。
一陣前所未有的難受湧起，胡一禾拿著那張照片，心中有著無限的情緒想要在此刻釋放，但卻什麽都做不到。
“你果然沒刪它，你怎麽就是不刪呢……”
胡一禾將照片放在心口，一邊哭一邊大聲喊道。
“你為什麽就是不刪呢！！！”
別墅內——
謝澄澄捏著手中的U盤，心中糾結萬分。
“煜哥，你可以幫我把電腦拿來嗎？”
許久後，他才開口道，程煜點了點頭，起身將東西拿了過來。
謝澄澄看著手中的U盤，思索片刻後還是將其塞進了電腦。
見狀，程煜起身便準備離開，卻被謝澄澄攥住了手腕。
“一起看吧，沒事的。”
程煜抿了抿唇，坐回了床邊。
謝澄澄看著電腦上的U盤名稱，用力點開了它。
裏面只有一段視頻，只不過看不見封面，他思索片刻，還是打開了那個視頻。
“這樣可以嗎？”
視頻內的蘇子笙穿著小裙子，臉上畫著淡淡的妝容，和那天晚上謝澄澄見到她時差不多。
“非常可以。”
胡一禾的聲音響起，隨即便看到蘇子笙對著鏡頭笑了笑。
“澄澄，我是姐姐，在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或許已經離開了，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到你高考完，所以我趁現在就把想對你說的話都說了吧。”
“不管怎麽樣，姐姐都祝你高考加油，我記得你是想和程煜同學考在一起的吧，那我也祝願你們能得償所願，希望你們能一直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蘇子笙笑了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視頻應該也是你和程煜同學一起看的吧，姐姐也真羨慕你們啊。”
“扯得太遠了，差點就把想要對你說的話忘記了。”
“澄澄，這些年，謝謝你和爸爸願意接納我們，我就這樣撒手人寰了，也覺得十分對不起你們，總覺得對不起你。”
“澄澄，這幾年下來，姐姐也非常感謝你，不論是媽媽還是子傑，我都非常感謝你，我知道你這樣做有幾分原因是因為我，但是我總覺得對你不公平。”
“謝謝你願意幫助我們，這次我可能又要對不起你了，我會以相同的方式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爸爸，倒是不論結果如何，都是他們應該承受的，只是澄澄……”
視頻中的蘇子笙面上帶著猶豫：“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個地步，姐姐請求你，可不可以，讓爸爸留點情……”
“我知道我這樣非常自私，但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媽媽和弟弟，你若是不願，我也不會怨你，只是澄澄，這些年苦了你了，若我能再有本事一點，或許就不會這樣，所以。”
“對不起……”
蘇子笙沖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澄澄，謝謝你願意讓我當你的姐姐，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這麽好，我無以為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不論結果如何，姐姐都希望你以後可以好好的生活，也請你，不要忘記姐姐，可以嗎？”
視頻終止，謝澄澄早已淚流滿面，程煜拿來織金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謝澄澄卻伸手抱住了身邊的人。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她啊……”
程煜輕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安慰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謝澄澄將人抱的更加用力:“我沒有怪過她啊……”
傍晚——
謝澄澄和程煜到了醫院，醫院的走廊裏十分安靜。
路過蘇子笙住過的病房，裏面的床鋪上已經鋪好了新的被單，謝澄澄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擡步離開。
“澄澄，謝叔叔他們，真的還在這裏嗎？”
謝澄澄點了點頭:“會的，他一定會的。”
程煜點了點頭，繼續跟著他尋找，他們在樓道裏走了許久，最後在樓梯間看到了一個身影。
謝剛靠在床邊，旁邊已經放滿了煙頭整個人憔悴到不行，手上的煙已經快要熄滅。
“老爸。”
聽聞謝澄澄叫他，謝剛失神的眼中才有了幾分光亮。
“澄澄？”
他匆忙起身，那個U盤掉在了地上，謝澄澄順著看去，下一刻便被謝剛緊緊摟住。
“我的兒子啊……”
看他這個反應，謝澄澄也猜出發生了什麽，他沒有言語，只是回抱住了謝剛。
夜間——
在夜市的喧囂之中，三人坐在一個小攤前。
謝剛將最後一口煙吸過，撚滅煙頭丟進了垃圾桶。
“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謝澄澄緩緩問道，謝剛點了點頭，隨即長出一口氣。
“我只是知道你們只間出了一點矛盾，但我沒想到……”
謝剛長嘆一口氣，愁容滿面的揉了揉頭發。
“澄澄，對不起，老爸原本想著……唉……”
謝澄澄不語，只是轉臉看向程煜，程煜抿了抿唇，隨即伸手攥住了他的手。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
謝澄澄發問道，謝剛閉著眼睛，將不久前的事情通通告訴了他。
胡一禾將U盤給了謝剛和徐燕，說是蘇子笙留給他們的。
二人處理完後續的事情，謝剛便找了電腦打開了其中的視頻。
如蘇子笙留給謝澄澄的視頻中所說，她將所有的事情都如實告訴了謝剛。
謝剛楞了許久，詢問徐燕時都還有幾分不信，而徐燕卻沒有絲毫反駁，聲稱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
謝剛憤怒的問她為什麽。
徐燕卻是心酸的笑了笑。
“我這個人的命本就不好，年輕的時候遇上了那麽個人渣，我想盡辦法才護著我的兩個孩子長到這麽大，我沒有別的什麽奢求，我只是想給我自己！給我的孩子找個庇護！我有什麽錯！”
她歇斯底裏的看著謝剛，謝剛下意識揚起手，見狀徐燕卻是閉上了雙眼，看她的模樣，謝剛的呼吸一滯，他看著自己擡起的手掌，最後那一巴掌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徐燕緩緩睜開眼，只見謝剛搖晃著轉身，緩緩道。
“你走吧，子笙的葬禮我會辦下去的，我在城西還有一套房子，你和子傑就住在那裏吧……”
謝剛緩緩離開，原地只留下徐燕定定的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她的手中緊攥著那個蘇子笙給她留下的U盤。
謝剛苦笑了一番，心疼的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澄澄，老爸對不起你。”
謝澄澄搖了搖頭，他其實看得出來，謝剛其實是喜歡徐燕的。
若是不喜歡，又怎麽會做到這個程度……
“老爸，你對待她，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
謝剛一怔，不解的看向兒子。
“我是說，你有沒有將她當做媽媽的……替代品？”
“一開始有過。”
謝剛苦笑一番:“但後來發現她和你媽媽不同，就沒有過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
謝剛疑惑的看向謝澄澄，謝澄澄確是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
他轉眼看向程煜，程煜輕輕一笑，將藏在桌下的手機豎起，上面顯示著正在通話，聯系人正是蘇子傑。
電話另一邊的蘇子傑將手機聲音放在最大，他站在徐燕的房門外，舉著手機想讓徐燕聽到手機裏的聲音。
謝剛苦笑一番:“喜歡又能如何，她那樣對待你，即便是喜歡，我也不能……”
“可我若是說我不怨她呢？”
謝剛一楞，同時在電話另一頭，徐燕縮在床上，看著U盤中的視頻，也聽到了這句話。
“……為什麽？”
謝澄澄輕輕一笑：“我也說不上，興許是因為我心大吧。”
“這……”
謝剛不可置信的看他，這個理由屬實是有點意外，讓他有點想不通。
“所以老爸，剩下的就得你來做決定了……”
謝剛不語，只是再次點了一根煙。
黑暗的房間內——
徐燕頂著紅腫的眼眶，她盯著視頻內的蘇子笙，淚水滑落，滴落在床單上。
“媽媽，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我不想看你再這樣將自己耗下去了，以前也好，現在也罷，女兒都希望你可以過得更好一些，我真的希望您可以從過去的那些事情走出來。”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好人的……”
“媽媽，很抱歉背叛了你，但這些事情，爸爸應該知道，他對你，對子傑還是對我都很好，我做不到瞞著他，畢竟這樣對澄澄也不公平。”
徐燕身體一顫，腦中回憶起了某天夜晚。
她睡在蘇子笙身邊，對方也說了同樣的話語。
失重感襲來，她躺在床鋪上，腦中劃過無數畫面，最後停在了那個她最不願回憶的那個夜晚。
“那件事不怨你……”
在鋪天蓋地的怨言之中，蘇子笙的聲音響起。
徐燕的眼前朦朧，恍惚間，她看到了一個身影，這次不再是那個揮著拳頭兇惡的男人了，而是謝剛，他站在朦朧之中，朝著她伸出來手。
“您總是要為了自己活著的……”
“繃”的一聲在徐燕的腦中響起。
仿佛是線斷裂的聲音，一些牽絆她許多年的事情也在那一瞬間隨著那根線碎成碎片，連帶著她這麽久的堅持，也緩緩散去……
許久過後，她緩緩起身，擦去臉上的淚水，轉身看向了窗戶，玻璃上映出她的模樣。
那一刻，她的腦中前所未有的清明起來，整個人都似乎輕松了不少。
房門被緩緩打開，蘇子傑定定的站在門口，他看著徐燕，隨後便被對方抱進了懷中。
“謝謝你……子傑……”
“媽媽想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