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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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春風拂過，驅散了最後一絲寒冷，覆習的時間愈來愈短，所有人都在為模擬考做準備，眾人臉上的疲態也愈發明顯。
蘇子笙的病在不知間愈發嚴重，終於在某一日的下午，她再次倒了下去。
醫院給予的建議是，讓她住院治療，最好一直在醫院裏。
蘇子笙得知後沈默了良久，她就靜靜的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看著黑夜退去，直至太陽升起。
她還是不甘心，明明只有兩個月了，明明就差一點了……
那一夜，她望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枝葉，不知流了……多少淚。
被推去治療的時候，她的眸中之餘一片空洞，直至走廊上傳來一聲呼喚。
“姐！”
蘇子笙眼眸轉動，順著聲音望去，她在走廊的盡頭處看到了許多人。
蘇子傑站在最前面，手中抱著一個巨大的袋子，身後跟著謝澄澄，程煜，韓娜娜，羅譚陌，徐子媛，還有幾個班裏的同學，而站在人群最後的，是胡一禾。
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東西，他們望著蘇子笙的身形，臉上的表情各異。
見狀，謝剛叫住了醫生，隨後便看到蘇子傑丟下手中的東西，快速跑了過來。
他用力抱住蘇子笙，將臉埋在對方的肩膀上。
蘇子笙一楞，眼眶不自覺紅了起來，她顫抖著擡手，回抱住了懷中的弟弟。
“姐，對不起……”
蘇子傑的聲音哽咽，淚水浸濕了蘇子笙肩膀上的衣物。
蘇子笙不語，只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她臉上掛著微笑，溫柔的看著自己懷中的人。
時間仿佛回退，回到了不知哪一年的夏日，蘇子笙不記得是什麽事情，她只記得那日下午，蘇子傑也和現在一樣，緊緊的抱著自己，趴在她的肩頭哭泣。
走廊上的人緩緩走了過來，蘇子笙也看清了他們拿的東西。
東西很多，有她在學校的書本，有水果，還有很多小玩意。
蘇子笙看著那些書本，含著眼淚的雙眼不自覺一彎，她擡眸，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後的那人，胡一禾對上她的視線，眸中早已充滿淚水。
二人隔著人群相望，輕輕笑了笑……
謝澄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頓時明白了胡一禾來時為什麽要帶著那些書本了。
果然，還是胡一禾最了解她。
“把她的書本都帶上。”
聞言韓娜娜疑惑的擡起頭，看著胡一禾嚴肅的面容，他開口道。
“為什麽要帶這些……？”
胡一禾沒有看他，只是輕輕一笑：“我了解她，帶上吧，辛苦你們了。”
韓娜娜也不再多問，扭頭招呼了謝澄澄和程煜來幫她。
搬起地上的書本時，謝澄澄看向胡一禾，只見對方定定的望著校園最深處的那棵樹木，臉上的表情寫滿了覆雜。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最後停在了樹下椅子上正在交談的兩個女生身上。
蘇子笙再也沒有回來過學校，她的坐位也被挪到了教室角落，後來，空空如也的桌面上也堆滿了他人不用的書籍。
每日回宿舍路過那間教室時，謝澄澄都會不自覺的看向那個桌位，他看著上面堆得滿滿當當的書籍，心中只覺一陣覆雜。
月光下——
謝澄澄靠在宿舍外的扶手上，定定的望著不遠處還未完全熄燈的教學樓。
月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將他整個人照的慘白，微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了他的雙眸。
“你怎麽來這裏了？”
身後傳來一陣濕氣，回過頭看去，才發現是程煜來了。
對方的頭發還滴著水，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褲子也是一條單薄的睡褲，顯然這人是洗過澡出來不見他在宿舍，立即就追出來的。
“你怎麽這樣就出來了。”
謝澄澄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立刻推著他就往宿舍內走去。
他去衛生間迅速拿了一條毛巾，裹在了對方的腦袋上。
程煜任由自己的腦袋被對方擺弄，只是輕輕一笑，緩緩道。
“只是見你不在，想找找你。”
謝澄澄無奈的撇了他一眼，開口道：“那你也不能這樣出來啊，天還涼著，你也不怕感冒。”
“感冒是小事，在我這裏，你不見了才是大事。”
謝澄澄手上一頓，無奈的笑笑，抱著他的腦袋朝自己拉了拉。
“我除了能在這裏還能去哪，怎麽可能不見。”
程煜擡手捏住了對方纖細的手腕，望著他柔聲道。
“也是，有我在，我也不會讓你不見了的。”
謝澄澄望著那雙好看的眸子，心跳不自覺加快，他用毛巾胡亂在對方的腦袋上擦了擦，立刻從對方手中掙紮出來。
“你又捉弄我，自己去擦。”
程煜笑著摘下自己腦袋上的毛巾，望著眼前因為不好意思落荒而逃的某人，輕輕一笑。
“你這不都已經幫我擦幹凈了嗎。”
謝澄澄羞憤的看了他一眼，扭身坐在了床上。
程煜揚起嘴角，湊到了對方身邊，幫他理了理被風吹的有點毛躁的頭發。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感覺你興致不怎麽高，是在想學姐嗎？”
謝澄澄沒有答話，只是垂眸長出一口氣，隨後點了點頭。
距離蘇子笙住院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這期間謝澄澄去看望過她一次，對方的情況依舊不是很好。
那日謝澄澄推開房門時，蘇子笙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病床上，腿面上是攤開的書本，整個人十分蒼白，同時她的頭上也多了一個粉色的帽子。
化療已經讓她開始脫發了，加上吃藥的原因，她的頭發也掉的愈發厲害，某日洗漱的時候她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恍惚了許久，最後沖謝剛和徐燕提出了這麽久一來的第一個請求。
“幫我買個帽子吧，我想要粉紅色的。”
謝澄澄看著蘇子笙的模樣不禁楞了楞，蘇子笙看他的反應，也不責怪，只是輕輕一笑，招呼他去自己的身邊。
他們聊了許久，蘇子笙關心他的成績，問了學校裏的許多事情，也和他要了學校發下來的試卷，拿到試卷的時候，謝澄澄清晰的在她眸中看到了一瞬而過的失落，只是她並沒有說明。
謝澄澄離開時已經到了日落時分，臨走時，蘇子笙叫住了他。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面龐，將她整個人照的暖洋洋的，她微笑著看著站在門口的謝澄澄，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謝謝你來看我。”
謝澄澄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咯噔”一下，他遲疑著開口。
“姐姐？你怎麽了？”
“我沒事啊。”
她臉上的笑容不曾退減，依舊笑著看著站在對面的人。
“你別害怕，我不會做傻事的，只是覺得這麽久了，你為我也做了許多，我都不曾給你說一聲謝謝，只是單純的想謝謝你。”
謝澄澄看著她的目光中帶著擔憂，最後還是說了句。
“姐姐，你要是有什麽需要，一定要記得告訴我，求求你了……”
坐在對面的人不語，依舊笑著看著他，最後她用力點了點頭，溫柔道。
“我會的，你放心吧。”
話必，謝澄澄這才放心了些許，臨走時，他還是給謝剛和徐燕發了消息……
謝澄澄撐著下巴，對程煜說完了這些，隨後他看向身邊人，緩緩道。
“你覺得，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程煜思索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覺得，學姐既然答應你了，她應該就不會再做出什麽傻事了。”
謝澄澄抿著唇不語，程煜看出了他的心思，將人拉進了自己的懷裏，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你想想，學姐從來都沒有騙過你，這次也肯定是一樣的。”
謝澄澄聞到對方身上沐浴露的香氣，聽著對方的話語，心情也平覆了些許，他伸手環住了程煜的腰，閉眼伏在了對方胸口處。
被環住的人頓了頓，他垂眸看著自己懷中的人，嘴角不自覺勾起。
“煜哥。”
謝澄澄突然出聲，程煜只覺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回應時還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嗯？咳……”
他強裝鎮定的看著對方，對方並沒有擡頭看他，依舊閉著眼伏在他的胸口。
“你心跳的好快……”
“……”
程煜眨了眨眼，只覺自己的一股熱浪正在延伸至自己的面龐，他輕咳一聲，強裝鎮定的捏了捏對方的肩膀，無奈道。
“澄澄啊……”
三月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大雨，整整下了兩天，下到了四月的開頭，四月的第二天，天氣開始轉晴，自那日天晴後，春雨再也沒落下過，陽光日趨溫暖，街上的行人紛紛換了春裝。
謝澄澄和程煜拎著水果，再次踏入了醫院。
走廊上的護士依舊忙碌著，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來往的病人臉上雖寫滿了疲憊，但在他們的眸中依舊閃爍著希望。
二人敲開了蘇子笙的房門，蘇子笙見是他們，立刻笑著招呼他們，不顧阻攔給二人搬好了椅子。
謝澄澄放下水果，突然註意到蘇子笙身上好像有了些許變化，他遲疑著開口。
“姐姐，你的頭發？”
蘇子笙挑了挑眉，伸手抓住了頭發，笑嘻嘻道。
“好看嗎，新發型。”
謝澄澄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話還未說完，二人的身後便傳來了動靜，程煜轉過臉就看到了準備搞偷襲的胡一禾，胡一禾見自己被發現，便也不再閃躲，拿出了洗好的果盤，塞進了程煜懷裏，一巴掌拍在謝澄澄的肩膀上。
“好看就對了，這是我專門給子笙準備的。”
謝澄澄一驚，看了看胡一禾又看向蘇子笙，他無奈的出了口氣，隨後開口道。
“學姐你嚇我一跳，剛剛怎麽沒見你。”
胡一禾示意程煜手裏的水果。
“我去洗水果了，你當然沒看到我了啊。”
她轉身坐在蘇子笙旁邊，將一個洗好的蘋果遞給蘇子笙。
“學姐今天怎麽突然來了？”
程煜剝了個橘子，塞到謝澄澄手裏，看著胡一禾道。
“我這個學期課好，周五和周一都沒課，我就幹脆來看子笙了，也順便給她準備了禮物。”
她指的是蘇子笙的頭發，程煜盯著蘇子笙的頭發看了許久，心中了然，輕輕一笑。
“這就是學姐的頭發改做的吧。”
聞言，謝澄澄一驚，看向蘇子笙，蘇子笙註意到他的目光輕輕一笑，似乎確認了他的想法。
“少年好眼力，做工是不是很好啊。”
程煜笑著點了點頭，謝澄澄看著蘇子笙，喃喃道:“姐姐，你的頭發？”
蘇子笙笑了笑，隨後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帽子和假發，謝澄澄看著她的模樣，頓時驚的說不出話。
“是我讓一禾給我剃的，反正也要化療，與其讓它自己掉光，我還不如自己把它剃掉，怎麽樣，我光頭的樣子，不是很醜吧。”
“怎麽可能。”
胡一禾用力抱住蘇子笙：“我家小笙最好看了，誰說你不好看我和誰拼了，你們說是不是啊。”
她最後一句話是對謝澄澄和程煜說的，二人看著她們的模樣，輕輕一笑。
“是。”
聞言，胡一禾勾住了蘇子笙的肩膀，將人拉進自己懷裏，二人笑的開心，整間病房內都充斥著笑聲。
臨走時，房門響了幾聲，徐燕推開了房門，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謝澄澄。
謝澄澄註意到她的神情有變，立即站了起來，見狀蘇子笙探了探腦袋，沖著徐燕喊了一聲。
“媽，你回來了。”
徐燕的目光在謝澄澄身上停了許久，最後應了蘇子笙一聲。
“嗯，你今天的藥吃了嗎？”
“吃過了。”
蘇子笙從床上下來，笑盈盈的看著徐燕，徐燕這時才註意到房間內還有兩人，她冷笑一聲，開口道：“今天還挺熱鬧啊。”
原本還想說點什麽的胡一禾見狀也閉了嘴，她看向了一旁同樣疑惑的程煜。
現場尷尬到了一種境界，謝澄澄思索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我們……現在就走。”
說罷，他便拽住了程煜的胳膊，就要朝著門口走去。
“別走啊，走那麽快，是又想到什麽裝可憐的手段了嗎？”
蘇子笙立刻拉了拉徐燕的胳膊，讓她不要說了。
謝澄澄腳下一頓，不過片刻，便又要走，不料徐燕再次叫住了他。
“站住。”
在胡一禾驚恐的目光下，徐燕推開了蘇子笙的手，徑直走到了謝澄澄面前。
程煜下意識就要上前擋住謝澄澄卻被謝澄澄用力按了回去。
“啪——”
徐燕的巴掌落在謝澄澄面門，謝澄澄被打的偏過頭去，他眨了眨眼，緩緩將頭轉了過來。
“媽！你這是幹什麽！”
蘇子笙迅速跑了過來，將徐燕往後拉了拉，見徐燕還想打，程煜還想上前擋住他，卻再次被謝澄澄攥住了胳膊。
“啪——”
謝澄澄的臉再次偏了過去，白皙的皮膚上也被打出了紅痕。
他緊緊的攥著程煜的胳膊，擡眼對上了對方焦急的眼眸，隨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媽！你別打了！”
蘇子笙一個用力將徐燕往後拉了許多，最後幹脆抱住了她。
“我為什麽不能打他！他把你害成這樣！我憑什麽不能打他！”
徐燕瞪著謝澄澄怒吼道，眼中充斥著恨意，她雙目通紅，歇斯底裏道。
“謝澄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就是想哄的讓子笙和子傑都向著你嗎！我告訴你！你就是把他們都策反了！我也不可能會原諒你！你有本事！就把所有的手段都放在我身上啊！”
“媽你別說了！”
蘇子笙大喊道，隨後示意胡一禾趕快把人拉走，見狀，胡一禾立刻竄到了謝澄澄面前，拉著兩個人就朝門外跑去。
臨走時，謝澄澄看了眼徐燕，對方眸中的神情，幾乎是要將他撕碎，他不再言語，只是緊緊拉著程煜的胳膊。
三人迅速跑出了病房，將門關了起來，徐燕的聲音非常大，即便此時還是能聽到些許。
“媽！他沒有這樣！你別胡說了！”
“我胡說什麽了！你到現在還想著他！你的病是不是就是他告訴你的！他這難道還不算害你嗎！”
零碎的話語飄進了胡一禾的耳中，她毫無察覺的頓了頓，拉著二人一口氣跑出了醫院。
謝澄澄的手終於松了下來，程煜和胡一禾立刻站在他面前，查看他臉上的傷勢。
挨下巴掌的位置已經腫起，謝澄澄擡手按住了程煜，沙啞的說了句“我沒事。”
“我去買點消腫的藥。”
說罷程煜便要回去，謝澄澄卻再次攥住了他。
“你別去。”
程煜回過頭，只見謝澄澄望著他，眸中寫滿了情緒。
見狀，胡一禾心中了然，她按了按程煜的肩膀，開口道：“我去吧，你在這裏陪陪他。”
程煜看向胡一禾，點了點頭，對方輕輕笑了笑，便離開了，她前腳剛走，一顆淚水便從謝澄澄的眼中滑落，略過腫起的皮膚，火辣辣的疼。
程煜想伸手去擦，謝澄澄卻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中。
他被撞的一個趔趄，他看著懷裏的人，又心疼又無奈，還是伸手抱緊了他。
“你為什麽攔著我。”
“我不想再把你牽連進來了……”
謝澄澄的聲音裏帶著很重的鼻音:“我不想你再因為我受傷了。”
程煜的心中只覺一陣苦澀，他將懷裏的人用力抱了抱，用力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胡一禾買了藥回來時，二人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將藥遞給程煜後，她說明了藥的使用。
“這個晚上回去敷一敷，然後這個藥醫生說吃兩片就好，消腫的回快一點。”
說罷，她長出了口氣，猶豫著問出了一個問題。
“澄澄，子笙，沒告訴叔叔阿姨，她的病……”
她沒說完，謝澄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輕輕搖了搖頭：“姐姐說是她自己發現的，沒有說是誰告訴她的。”
聞言，胡一禾用力咬了咬嘴唇，她用力拍了自己的額頭一把。
“哎呦我也是真的蠢，怎麽當時沒想到……”
她懊惱的蹲了下去，面對著謝澄澄：“澄澄，對不起啊，我當時考慮不周，著急忙慌的就……”
“沒事的。”
謝澄澄緩緩說著，隨後苦笑了一下：“即便當時姐姐說了，她也不會相信的，她原本就認定是我說的。”
胡一禾頓了頓，還是內疚的捂住了自己的腦袋，謝澄澄看著她，良久，才無意識的說道。
“她為什麽會那麽恨我……”
胡一禾再次去到病房時，徐燕已經離開，病房內一片狼藉，蘇子笙一個人坐在地上，周圍滿是碎裂的瓷片。
走廊上的燈光隨著門的打開慢慢爬進屋內，照在了蘇子笙的面孔，胡一禾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人，紅著眼睛上前抱住了對方……
另一邊——
徐燕拎著包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在大街上，她臉上哭過的痕跡還未褪去，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與熱鬧的大街格格不入。
她停在馬路邊，仰起頭看著暗下去的天色，淚水順著眼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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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過，驅散了最後一絲寒冷，覆習的時間愈來愈短，所有人都在為模擬考做準備，眾人臉上的疲態也愈發明顯。
蘇子笙的病在不知間愈發嚴重，終於在某一日的下午，她再次倒了下去。
醫院給予的建議是，讓她住院治療，最好一直在醫院裏。
蘇子笙得知後沈默了良久，她就靜靜的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看著黑夜退去，直至太陽升起。
她還是不甘心，明明只有兩個月了，明明就差一點了……
那一夜，她望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枝葉，不知流了……多少淚。
被推去治療的時候，她的眸中之餘一片空洞，直至走廊上傳來一聲呼喚。
“姐！”
蘇子笙眼眸轉動，順著聲音望去，她在走廊的盡頭處看到了許多人。
蘇子傑站在最前面，手中抱著一個巨大的袋子，身後跟著謝澄澄，程煜，韓娜娜，羅譚陌，徐子媛，還有幾個班裏的同學，而站在人群最後的，是胡一禾。
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東西，他們望著蘇子笙的身形，臉上的表情各異。
見狀，謝剛叫住了醫生，隨後便看到蘇子傑丟下手中的東西，快速跑了過來。
他用力抱住蘇子笙，將臉埋在對方的肩膀上。
蘇子笙一楞，眼眶不自覺紅了起來，她顫抖著擡手，回抱住了懷中的弟弟。
“姐，對不起……”
蘇子傑的聲音哽咽，淚水浸濕了蘇子笙肩膀上的衣物。
蘇子笙不語，只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她臉上掛著微笑，溫柔的看著自己懷中的人。
時間仿佛回退，回到了不知哪一年的夏日，蘇子笙不記得是什麽事情，她只記得那日下午，蘇子傑也和現在一樣，緊緊的抱著自己，趴在她的肩頭哭泣。
走廊上的人緩緩走了過來，蘇子笙也看清了他們拿的東西。
東西很多，有她在學校的書本，有水果，還有很多小玩意。
蘇子笙看著那些書本，含著眼淚的雙眼不自覺一彎，她擡眸，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後的那人，胡一禾對上她的視線，眸中早已充滿淚水。
二人隔著人群相望，輕輕笑了笑……
謝澄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頓時明白了胡一禾來時為什麽要帶著那些書本了。
果然，還是胡一禾最了解她。
“把她的書本都帶上。”
聞言韓娜娜疑惑的擡起頭，看著胡一禾嚴肅的面容，他開口道。
“為什麽要帶這些……？”
胡一禾沒有看他，只是輕輕一笑：“我了解她，帶上吧，辛苦你們了。”
韓娜娜也不再多問，扭頭招呼了謝澄澄和程煜來幫她。
搬起地上的書本時，謝澄澄看向胡一禾，只見對方定定的望著校園最深處的那棵樹木，臉上的表情寫滿了覆雜。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最後停在了樹下椅子上正在交談的兩個女生身上。
蘇子笙再也沒有回來過學校，她的坐位也被挪到了教室角落，後來，空空如也的桌面上也堆滿了他人不用的書籍。
每日回宿舍路過那間教室時，謝澄澄都會不自覺的看向那個桌位，他看著上面堆得滿滿當當的書籍，心中只覺一陣覆雜。
月光下——
謝澄澄靠在宿舍外的扶手上，定定的望著不遠處還未完全熄燈的教學樓。
月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將他整個人照的慘白，微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了他的雙眸。
“你怎麽來這裏了？”
身後傳來一陣濕氣，回過頭看去，才發現是程煜來了。
對方的頭發還滴著水，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褲子也是一條單薄的睡褲，顯然這人是洗過澡出來不見他在宿舍，立即就追出來的。
“你怎麽這樣就出來了。”
謝澄澄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立刻推著他就往宿舍內走去。
他去衛生間迅速拿了一條毛巾，裹在了對方的腦袋上。
程煜任由自己的腦袋被對方擺弄，只是輕輕一笑，緩緩道。
“只是見你不在，想找找你。”
謝澄澄無奈的撇了他一眼，開口道：“那你也不能這樣出來啊，天還涼著，你也不怕感冒。”
“感冒是小事，在我這裏，你不見了才是大事。”
謝澄澄手上一頓，無奈的笑笑，抱著他的腦袋朝自己拉了拉。
“我除了能在這裏還能去哪，怎麽可能不見。”
程煜擡手捏住了對方纖細的手腕，望著他柔聲道。
“也是，有我在，我也不會讓你不見了的。”
謝澄澄望著那雙好看的眸子，心跳不自覺加快，他用毛巾胡亂在對方的腦袋上擦了擦，立刻從對方手中掙紮出來。
“你又捉弄我，自己去擦。”
程煜笑著摘下自己腦袋上的毛巾，望著眼前因為不好意思落荒而逃的某人，輕輕一笑。
“你這不都已經幫我擦幹凈了嗎。”
謝澄澄羞憤的看了他一眼，扭身坐在了床上。
程煜揚起嘴角，湊到了對方身邊，幫他理了理被風吹的有點毛躁的頭發。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感覺你興致不怎麽高，是在想學姐嗎？”
謝澄澄沒有答話，只是垂眸長出一口氣，隨後點了點頭。
距離蘇子笙住院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這期間謝澄澄去看望過她一次，對方的情況依舊不是很好。
那日謝澄澄推開房門時，蘇子笙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病床上，腿面上是攤開的書本，整個人十分蒼白，同時她的頭上也多了一個粉色的帽子。
化療已經讓她開始脫發了，加上吃藥的原因，她的頭發也掉的愈發厲害，某日洗漱的時候她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恍惚了許久，最後沖謝剛和徐燕提出了這麽久一來的第一個請求。
“幫我買個帽子吧，我想要粉紅色的。”
謝澄澄看著蘇子笙的模樣不禁楞了楞，蘇子笙看他的反應，也不責怪，只是輕輕一笑，招呼他去自己的身邊。
他們聊了許久，蘇子笙關心他的成績，問了學校裏的許多事情，也和他要了學校發下來的試卷，拿到試卷的時候，謝澄澄清晰的在她眸中看到了一瞬而過的失落，只是她並沒有說明。
謝澄澄離開時已經到了日落時分，臨走時，蘇子笙叫住了他。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面龐，將她整個人照的暖洋洋的，她微笑著看著站在門口的謝澄澄，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謝謝你來看我。”
謝澄澄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咯噔”一下，他遲疑著開口。
“姐姐？你怎麽了？”
“我沒事啊。”
她臉上的笑容不曾退減，依舊笑著看著站在對面的人。
“你別害怕，我不會做傻事的，只是覺得這麽久了，你為我也做了許多，我都不曾給你說一聲謝謝，只是單純的想謝謝你。”
謝澄澄看著她的目光中帶著擔憂，最後還是說了句。
“姐姐，你要是有什麽需要，一定要記得告訴我，求求你了……”
坐在對面的人不語，依舊笑著看著他，最後她用力點了點頭，溫柔道。
“我會的，你放心吧。”
話必，謝澄澄這才放心了些許，臨走時，他還是給謝剛和徐燕發了消息……
謝澄澄撐著下巴，對程煜說完了這些，隨後他看向身邊人，緩緩道。
“你覺得，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程煜思索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覺得，學姐既然答應你了，她應該就不會再做出什麽傻事了。”
謝澄澄抿著唇不語，程煜看出了他的心思，將人拉進了自己的懷裏，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你想想，學姐從來都沒有騙過你，這次也肯定是一樣的。”
謝澄澄聞到對方身上沐浴露的香氣，聽著對方的話語，心情也平覆了些許，他伸手環住了程煜的腰，閉眼伏在了對方胸口處。
被環住的人頓了頓，他垂眸看著自己懷中的人，嘴角不自覺勾起。
“煜哥。”
謝澄澄突然出聲，程煜只覺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回應時還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嗯？咳……”
他強裝鎮定的看著對方，對方並沒有擡頭看他，依舊閉著眼伏在他的胸口。
“你心跳的好快……”
“……”
程煜眨了眨眼，只覺自己的一股熱浪正在延伸至自己的面龐，他輕咳一聲，強裝鎮定的捏了捏對方的肩膀，無奈道。
“澄澄啊……”
三月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大雨，整整下了兩天，下到了四月的開頭，四月的第二天，天氣開始轉晴，自那日天晴後，春雨再也沒落下過，陽光日趨溫暖，街上的行人紛紛換了春裝。
謝澄澄和程煜拎著水果，再次踏入了醫院。
走廊上的護士依舊忙碌著，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來往的病人臉上雖寫滿了疲憊，但在他們的眸中依舊閃爍著希望。
二人敲開了蘇子笙的房門，蘇子笙見是他們，立刻笑著招呼他們，不顧阻攔給二人搬好了椅子。
謝澄澄放下水果，突然註意到蘇子笙身上好像有了些許變化，他遲疑著開口。
“姐姐，你的頭發？”
蘇子笙挑了挑眉，伸手抓住了頭發，笑嘻嘻道。
“好看嗎，新發型。”
謝澄澄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話還未說完，二人的身後便傳來了動靜，程煜轉過臉就看到了準備搞偷襲的胡一禾，胡一禾見自己被發現，便也不再閃躲，拿出了洗好的果盤，塞進了程煜懷裏，一巴掌拍在謝澄澄的肩膀上。
“好看就對了，這是我專門給子笙準備的。”
謝澄澄一驚，看了看胡一禾又看向蘇子笙，他無奈的出了口氣，隨後開口道。
“學姐你嚇我一跳，剛剛怎麽沒見你。”
胡一禾示意程煜手裏的水果。
“我去洗水果了，你當然沒看到我了啊。”
她轉身坐在蘇子笙旁邊，將一個洗好的蘋果遞給蘇子笙。
“學姐今天怎麽突然來了？”
程煜剝了個橘子，塞到謝澄澄手裏，看著胡一禾道。
“我這個學期課好，周五和周一都沒課，我就幹脆來看子笙了，也順便給她準備了禮物。”
她指的是蘇子笙的頭發，程煜盯著蘇子笙的頭發看了許久，心中了然，輕輕一笑。
“這就是學姐的頭發改做的吧。”
聞言，謝澄澄一驚，看向蘇子笙，蘇子笙註意到他的目光輕輕一笑，似乎確認了他的想法。
“少年好眼力，做工是不是很好啊。”
程煜笑著點了點頭，謝澄澄看著蘇子笙，喃喃道:“姐姐，你的頭發？”
蘇子笙笑了笑，隨後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帽子和假發，謝澄澄看著她的模樣，頓時驚的說不出話。
“是我讓一禾給我剃的，反正也要化療，與其讓它自己掉光，我還不如自己把它剃掉，怎麽樣，我光頭的樣子，不是很醜吧。”
“怎麽可能。”
胡一禾用力抱住蘇子笙：“我家小笙最好看了，誰說你不好看我和誰拼了，你們說是不是啊。”
她最後一句話是對謝澄澄和程煜說的，二人看著她們的模樣，輕輕一笑。
“是。”
聞言，胡一禾勾住了蘇子笙的肩膀，將人拉進自己懷裏，二人笑的開心，整間病房內都充斥著笑聲。
臨走時，房門響了幾聲，徐燕推開了房門，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謝澄澄。
謝澄澄註意到她的神情有變，立即站了起來，見狀蘇子笙探了探腦袋，沖著徐燕喊了一聲。
“媽，你回來了。”
徐燕的目光在謝澄澄身上停了許久，最後應了蘇子笙一聲。
“嗯，你今天的藥吃了嗎？”
“吃過了。”
蘇子笙從床上下來，笑盈盈的看著徐燕，徐燕這時才註意到房間內還有兩人，她冷笑一聲，開口道：“今天還挺熱鬧啊。”
原本還想說點什麽的胡一禾見狀也閉了嘴，她看向了一旁同樣疑惑的程煜。
現場尷尬到了一種境界，謝澄澄思索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我們……現在就走。”
說罷，他便拽住了程煜的胳膊，就要朝著門口走去。
“別走啊，走那麽快，是又想到什麽裝可憐的手段了嗎？”
蘇子笙立刻拉了拉徐燕的胳膊，讓她不要說了。
謝澄澄腳下一頓，不過片刻，便又要走，不料徐燕再次叫住了他。
“站住。”
在胡一禾驚恐的目光下，徐燕推開了蘇子笙的手，徑直走到了謝澄澄面前。
程煜下意識就要上前擋住謝澄澄卻被謝澄澄用力按了回去。
“啪——”
徐燕的巴掌落在謝澄澄面門，謝澄澄被打的偏過頭去，他眨了眨眼，緩緩將頭轉了過來。
“媽！你這是幹什麽！”
蘇子笙迅速跑了過來，將徐燕往後拉了拉，見徐燕還想打，程煜還想上前擋住他，卻再次被謝澄澄攥住了胳膊。
“啪——”
謝澄澄的臉再次偏了過去，白皙的皮膚上也被打出了紅痕。
他緊緊的攥著程煜的胳膊，擡眼對上了對方焦急的眼眸，隨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媽！你別打了！”
蘇子笙一個用力將徐燕往後拉了許多，最後幹脆抱住了她。
“我為什麽不能打他！他把你害成這樣！我憑什麽不能打他！”
徐燕瞪著謝澄澄怒吼道，眼中充斥著恨意，她雙目通紅，歇斯底裏道。
“謝澄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就是想哄的讓子笙和子傑都向著你嗎！我告訴你！你就是把他們都策反了！我也不可能會原諒你！你有本事！就把所有的手段都放在我身上啊！”
“媽你別說了！”
蘇子笙大喊道，隨後示意胡一禾趕快把人拉走，見狀，胡一禾立刻竄到了謝澄澄面前，拉著兩個人就朝門外跑去。
臨走時，謝澄澄看了眼徐燕，對方眸中的神情，幾乎是要將他撕碎，他不再言語，只是緊緊拉著程煜的胳膊。
三人迅速跑出了病房，將門關了起來，徐燕的聲音非常大，即便此時還是能聽到些許。
“媽！他沒有這樣！你別胡說了！”
“我胡說什麽了！你到現在還想著他！你的病是不是就是他告訴你的！他這難道還不算害你嗎！”
零碎的話語飄進了胡一禾的耳中，她毫無察覺的頓了頓，拉著二人一口氣跑出了醫院。
謝澄澄的手終於松了下來，程煜和胡一禾立刻站在他面前，查看他臉上的傷勢。
挨下巴掌的位置已經腫起，謝澄澄擡手按住了程煜，沙啞的說了句“我沒事。”
“我去買點消腫的藥。”
說罷程煜便要回去，謝澄澄卻再次攥住了他。
“你別去。”
程煜回過頭，只見謝澄澄望著他，眸中寫滿了情緒。
見狀，胡一禾心中了然，她按了按程煜的肩膀，開口道：“我去吧，你在這裏陪陪他。”
程煜看向胡一禾，點了點頭，對方輕輕笑了笑，便離開了，她前腳剛走，一顆淚水便從謝澄澄的眼中滑落，略過腫起的皮膚，火辣辣的疼。
程煜想伸手去擦，謝澄澄卻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中。
他被撞的一個趔趄，他看著懷裏的人，又心疼又無奈，還是伸手抱緊了他。
“你為什麽攔著我。”
“我不想再把你牽連進來了……”
謝澄澄的聲音裏帶著很重的鼻音:“我不想你再因為我受傷了。”
程煜的心中只覺一陣苦澀，他將懷裏的人用力抱了抱，用力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胡一禾買了藥回來時，二人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將藥遞給程煜後，她說明了藥的使用。
“這個晚上回去敷一敷，然後這個藥醫生說吃兩片就好，消腫的回快一點。”
說罷，她長出了口氣，猶豫著問出了一個問題。
“澄澄，子笙，沒告訴叔叔阿姨，她的病……”
她沒說完，謝澄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輕輕搖了搖頭：“姐姐說是她自己發現的，沒有說是誰告訴她的。”
聞言，胡一禾用力咬了咬嘴唇，她用力拍了自己的額頭一把。
“哎呦我也是真的蠢，怎麽當時沒想到……”
她懊惱的蹲了下去，面對著謝澄澄：“澄澄，對不起啊，我當時考慮不周，著急忙慌的就……”
“沒事的。”
謝澄澄緩緩說著，隨後苦笑了一下：“即便當時姐姐說了，她也不會相信的，她原本就認定是我說的。”
胡一禾頓了頓，還是內疚的捂住了自己的腦袋，謝澄澄看著她，良久，才無意識的說道。
“她為什麽會那麽恨我……”
胡一禾再次去到病房時，徐燕已經離開，病房內一片狼藉，蘇子笙一個人坐在地上，周圍滿是碎裂的瓷片。
走廊上的燈光隨著門的打開慢慢爬進屋內，照在了蘇子笙的面孔，胡一禾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人，紅著眼睛上前抱住了對方……
另一邊——
徐燕拎著包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在大街上，她臉上哭過的痕跡還未褪去，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與熱鬧的大街格格不入。
她停在馬路邊，仰起頭看著暗下去的天色，淚水順著眼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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