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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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紛紛揚揚從空中灑落，在地面積起厚厚的一層。
考試結束的鈴聲回蕩在學校，教室內的考生紛紛停下手中的筆，靜靜等待交卷。
只剩部分學生還在奮筆疾書，企圖在最後多寫一點。
“哇靠凍死我了！”
監考老師拿著卷子一走，韓娜娜便沖到自己的書包旁將放在旁邊的羽絨服一把套在身上。
她這幾次考的還不錯，好不容易才和謝澄澄他們考進一個考場，雖是考場最後一個坐位，但相比之前，她也滿足了。
程煜來取他和謝澄澄的書包，看她凍得瑟瑟發抖，不禁笑道。
“考前澄澄就說讓你別脫，你偏不聽。”
“我哪想到暖氣不暖，哪能想到會這麽冷。”
韓娜娜嘟囔道，隨後轉向程煜手裏的兩個書包，她回頭朝著謝澄澄的座位看去，只見對方坐在原地不動，正在看什麽。
“他在幹什麽，不回教室嗎？”
“回啊。”
程煜輕輕一笑：“他說有道題他有點猶豫，讓咱們走的時候叫他就好。”
“嘖嘖嘖嘖……”
韓娜娜撇著嘴道：“這個卷王，一點不給人活路啊。”
二人還在交談，蘇子笙也走了過來，韓娜娜見狀立刻貼了過去。
“子笙學姐！”
蘇子笙臉上帶著疲態，看見韓娜娜還是輕輕勾起了唇角，微笑著和她打了招呼。
“你們還不去教室嗎？”
“很快就去。”
韓娜娜揚揚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謝澄澄。
“在等他。”
見狀，蘇子笙偏過腦袋看向還在思考的謝澄澄，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他了，我先上去了。”
“好呀！學姐再見。”
蘇子笙沖著二人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出了教室。
二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韓娜娜用胳膊戳了戳程煜。
“煜哥，你有沒有覺得，學姐的臉色……”
程煜的目光還停在門口，聽韓娜娜這樣說，他不自覺皺了皺眉。
“你們在做什麽？”
程煜回過神，只見謝澄澄拿著卷子走了過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沒什麽，剛剛學姐來了，和她打了招呼。”
謝澄澄接過他手中自己的書包，隨後一楞：“哎呀，我忘了姐姐也在這裏了。”
“嘖嘖嘖嘖……”
站在一旁的韓娜娜斜著眼看著謝澄澄：“你做題都做入迷了，能發現才怪，怎麽樣，做出來了嗎？”
看她這幅樣子，謝澄澄眼中透著無奈，隨即看了眼手上的卷子，嘆了口氣：“算錯了，數值帶錯了，好了吧。”
聞言，韓娜娜翻了個白眼，隨即看了眼空蕩蕩的教室，將站在原地的二人往前推著。
“走了走了！教室都沒人了！趕快回教室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放假吧。”
如今已是一月中旬，偌大的學校裏只有高三的學生還在學校，再過不久就要過年，每年的這個時候學校都會給高三的學生最後考一次試，然後給他們放兩周假，讓他們在家好好過年，年後再來做最後的沖刺，年年如此，不曾改變。
胡清芷在教室裏等所有的同學都到了，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放了學，這間教室的氛圍也久違的輕松了許多。
眾人紛紛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接下來的計劃。
“二位，你們有什麽計劃嗎？”
韓娜娜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著，程煜到沒有什麽計劃，搖了搖頭便看向謝澄澄，謝澄澄思索了片刻，也輕輕搖了搖頭。
“應該沒有，你呢？”
“沒有。”韓娜娜的臉上帶了幾分失落：“本來打算去找媛子來著，結果她告訴我她家和老羅家準備聚餐來著，我覺得我跟過去不太好，所以就來問問你們嘍。”
說罷，她還哀怨的看了眼教室另一邊春光滿面的羅譚陌：“你看給他高興的！”
謝澄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笑出了聲：“媛子這麽久都沒回來了，估計他們也沒怎麽見面，他高興不是很正常嗎。”
韓娜娜白了他一眼，隨後抱著胳膊喃喃道：“所以你們真的沒有計劃嗎，我還打算跟著你們溜達溜達呢。”
“好久沒回家了，也該回去了，過兩天可以嗎？”
謝澄澄悠悠說道，韓娜娜見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便也不再多說，只能假裝不在意的轉過身。
“好吧好吧，想當個電燈泡都當不了，唉……”
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坐在後排的二人無奈笑笑，拎起書包正要走時，程煜輕輕拉住了謝澄澄。
謝澄澄疑惑的轉過頭，只見程煜走到他面前，緩緩道。
“澄澄，剛剛我和娜娜遇到學姐了，她的臉色，很不好。”
聞言，韓娜娜也迅速站了出來。
“對對對！我還忘了和你說了，學姐最近幾天天天晚上熬夜，我們攔都攔不住，你回去後記得讓她多休息哈。”
謝澄澄眨了眨眼，他最近也確實沒怎麽見蘇子笙，這兩天本想著考試的時候見她，但每次都是匆匆一面，也沒來得及細看，聽二人這樣說，他便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回去和她說。”
三人剛要出教室，走廊裏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重點班的教室裏突然沖出了好幾個人，他們兵分幾路，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裏。
“我去，這什麽情況？”
韓娜娜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身後的二人也不解的搖了搖頭。
正要離開時，謝澄澄的心中卻猛的一顫，一陣強烈的預感猛的在心中泛起，他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程煜註意到他的動作，轉過身便看到他凝重的面容，他眉頭一跳，迅速走到對方身邊，擔憂道。
“怎麽了？”
“沒事。”
謝澄澄伸手抓了抓領口：“就是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程煜輕輕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別想那麽多。”
“嗯。”謝澄澄擡頭看向眼前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剛走不過兩步，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傳進他們的耳中。
“請問，你是謝澄澄嗎？”
謝澄澄轉過身，只見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氣喘籲籲的扶著膝蓋，正仰頭看著他。
這個女生是蘇子笙班上的，在考場上謝澄澄和她有幾面之緣，見她急急忙忙的，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問道。
“是我，你是……？”
“你姐姐，蘇子笙。”
女生臉上的表情終於放松了不少，隨即指著自己班的方向，繼續道:“她剛才突然暈倒了，老師已經叫救護車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站在原地的三人聞言都是一楞，謝澄澄迅速朝著教室跑去，程煜和韓娜娜見狀也迅速跟了上去。
教室內，很多人都圍在一個位置，謝澄澄撥開人群好不容易才擠進去，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時，他瞳孔驟縮，只覺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就要站不穩。
“姐姐……”
程煜和韓娜娜也已追了過來，程煜一把扶住謝澄澄，隨即便聽到了韓娜娜的一聲驚呼。
“這是……怎麽回事啊？”
蘇子笙面色慘白，瘦弱的身軀毫無意識的靠在老師的懷中，鼻子裏還在不斷流血，鮮血滴落在雪白的校服上顯得十分刺眼。
學校在第一時間就聯系了謝剛和徐燕，等二人趕到醫院時，蘇子笙已經被送進了搶救室，搶救室門口的座位上，定定的坐著幾個人。
徐燕看到坐在最邊上的蘇子傑，幾乎是朝著他撲過去。
“子傑！這是怎麽回事！”
蘇子傑扶著墻緩緩站起，扶穩了搖晃的徐燕。
“媽，你先別急，我也是剛到，還不清楚。”
坐在一旁的老師看著趕來的二人，便立即走了過去。
“是子笙的媽媽吧，我是她的班主任。”
徐燕的眼睛轉向走來的老師，她立刻去詢問蘇子笙的情況，老師安慰了她幾句，便將在學校的事情如實告知。
蘇子笙是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倒下的，聽身邊的同學說，她在回到教室的時候情況就不是很好，整個人一直沒有什麽精神。
當時有人發覺，問她她也只說自己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直到收拾東西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流鼻血了，前腳找人要了紙，後腳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聽著一旁的交談，謝澄澄緩緩伸出手，他看著自己手上殘留的鮮血，只覺心底一陣酸澀。
那時他看到蘇子笙的模樣時，腦中不受控制的湧出了許多畫面，那天，蘇子笙的臉上也全都是血，倒在他面前。
腦中的畫面與眼前重合，謝澄澄一陣恍惚，那時他什麽都聽不到了，周遭的人群也在瞬間消失，他一言不發，完全沒有聽到老師說的什麽，那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要帶蘇子笙來醫院。
他不由分說，抱起蘇子笙就從樓上跑了下來，途中撞到了趕來的蘇子傑，蘇子傑看著眼前的一幕，呆楞了一瞬，還不等他開口，便看到謝澄澄帶著蘇子笙走了出去。
再後來，他們便來到了醫院，看著蘇子笙被推進搶救室，二人依舊沒有交流，就這樣一直坐著，一言不發。
思索間，謝澄澄的眼前慢慢模糊起來，很快又變的清晰，緊接著，一滴淚水滴落，砸在他的手心，落在鮮血上。
他的肩膀上一沈，回頭望去，只見程煜正望著他，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煜哥，我有點怕了。”
“別擔心，學姐只是太累了，一定會沒事的。”
他的語調輕柔，謝澄澄望著對方的眸子，心中的煩悶不自覺消散了許多，他輕輕點了點頭，將手翻了下去。
二人全然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謝剛正若有所思的盯著這邊，他的目光停在程煜搭在謝澄澄肩膀上的那只手上，許久，他瞇了瞇眼睛。
搶救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個面色焦急的醫生迅速走了出來，他沖著站在門外的人群中喊了一聲。
“蘇子笙的家屬在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謝剛和徐燕立刻走了過去。
“我們是她父母，怎麽回事？”
醫生的目光在二人臉上游走，隨後緩緩開口道。
“患者的情況比較覆雜，看癥狀很有可能是白血病，具體的，還得通過檢查才能得知。”
聞言，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愕，徐燕腳下不穩，差點就要摔在地上，謝剛和身邊的老師立刻將她扶住，而徐燕的眼框中卻已經蓄滿了淚水。
“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她瘋了一樣的甩開自己身邊的人，一把拽住醫生的袖子，整個人狀如瘋魔。
“為什麽會是白血病！不可能！她才十八歲！會得這種病！你們是不是騙我的！你們是不是在騙我啊！”
“病人家屬請你冷靜！”
醫生身上的白大褂幾乎都要被拽下，一旁的謝剛和蘇子傑立刻將哭到力竭的徐燕拉開，他將徐燕安頓在蘇子傑身邊，繼而返回繼續與醫生交流。
“醫生，會不是是看錯了，我們家裏也沒有人得過這種病，怎麽會……”
醫生理了理自己被扯亂的衣服，隨後對著謝剛說道:“這種病的誘發原因有很多，不僅僅只有遺傳，平時作息不規律，習慣不好也是有一定的幾率患病的，且癥狀早期不明顯，這孩子之前有沒有貧血，流鼻血之類的情況啊？”
此話一出，徐燕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三人不自覺瞪大了雙眼，所有人的記憶都回到了那次晚上的聚餐時……
不等細想，一旁便傳來幾聲驚呼，只見蘇子傑用力托著徐燕，沖著謝剛和醫生大叫。
“我媽暈倒了！你們快來人看看啊！”
現場再次亂成了一鍋粥，徐燕很快被擡去了搶救室，謝剛則匆匆去交費，偌大的走廊裏，再次只剩下了他們幾人。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種病，我姐姐已經夠慘了，為什麽……”
蘇子傑無力的靠在墻上喃喃著，坐在一旁的三人看他這幅樣子，心中早已一片覆雜。
謝澄澄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早知道是這樣，他那時就應該勸蘇子笙去醫院看看，如果那時候發現，總比現在……
他懊悔的捂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將自己縮成一團。
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病，更沒有想到會是蘇子笙得病，就如同蘇子傑說的，她都已經這麽慘了，為什麽會是她。
消毒水的味道回蕩在走廊間，所有人都默不作聲，或許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剛交過費回來時，徐燕已經被推去了病房，謝澄澄本想去看看她，蘇子傑卻攔住了他，他的意思很明顯，謝澄澄便也不多說什麽，就任由他去了。
程煜和韓娜娜見謝剛回來，紛紛站起，沖著謝剛打了招呼。
謝剛微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在程煜的身上停了一瞬，隨後轉回到了謝澄澄身上。
程煜將謝澄澄身邊的位置讓開，看著謝剛坐在謝澄澄身邊，自己則站在了一邊。
“娜娜，小程，你們先坐，這一晚上辛苦你們了”
程煜和韓娜娜對視一眼，隨即坐在了一旁。
謝剛沖二人輕輕一笑，隨即道。
“辛苦你們了，放學這麽久了，你們是不是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啊。”
坐在椅子上的二人對視一眼，還沒開口，謝剛便嘆了口氣，站起來嘆了口氣便說道：“我就知道，想吃什麽，我帶你們去吧。”
聞言，二人立刻擺手拒絕，韓娜娜立刻道。
“不用不用！我老媽今晚回家晚，估計趕我回去，她也就做好了。”
不等他說完，謝剛就伸手拍了她腦袋一下，隨後看向一旁的程煜。
“算了吧，我出來的時候還看見你媽媽和小程媽媽準備出去轉轉，你媽媽那個逛法，只怕你回家看到的不是飯，是冰鍋冷竈。”
“欸？”
韓娜娜撓了撓腦袋，謝剛無奈一笑隨即將程煜和韓娜娜一把勾了過來：“別客氣了，一頓飯而已。”
他用力拍了拍程煜的肩膀，隨即轉身去拉自己的兒子，只見謝澄澄正對著自己的雙手出神，他看清了對方手上的血跡，心中了然，隨即輕輕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
“澄澄，走吧，去吃飯了。”
謝澄澄的眸中閃爍了一下，擡頭看向謝剛喃喃道。
“老爸……”
“放心吧。”
謝剛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姐姐一定會沒事的，白血病，是有一定幾率治好的。”
謝澄澄撇過腦袋，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姐姐那邊，你們準備告訴她嗎？”
“……”
謝剛沒有言語，臉上的表情凝滯了片刻，隨後緩緩道：“我打算等小燕醒了，和她商量一下。”
“別告訴她吧。”
謝澄澄低下頭捂住自己的腦袋。
他的腦中此時全是蘇子笙的面孔，那些面孔無一不是溫柔的望著他，最後匯聚在滿臉鮮血的那一刻。
蘇子笙已經很慘了，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病，謝澄澄無法想象，她會奔潰成什麽樣。
方才醫生的話他聽到了，蘇子笙身體本就不好，前半年的事情在她心裏一直是個結，她每天都在透支自己的身體和精力，這個病，多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若是他能早點發現，若是他那次再堅持一下讓蘇子笙來醫院檢查一下，若是去年蘇子笙沒有替他擋下那一刀……
他不敢再想下去，無數的內疚在此刻湧起，他只覺自己的雙眼在此刻變的異常滾燙，他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程煜站在一旁，心疼的看著座位上的人，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慰對方，步伐還未邁出，韓娜娜便拉住了他，隨即，謝剛便再次坐在了謝澄澄的身邊。
韓娜娜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程煜看出了她的意思，心中閃過一瞬不甘，但還是緩緩將手收了回來。
謝剛輕輕拍了拍謝澄澄的肩膀，他何嘗不知道謝澄澄是怎麽想的，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聽你的，不告訴她。”
聽到他的回答，謝澄澄有了反應，他擡起頭看著謝剛，似乎想要說什麽，謝剛靜靜等待，但直到最後，謝澄澄還是什麽都沒說，他便也不再多問，用力在他身上拍了拍，拉著他站了起來，對著剩餘二人道。
“久等了，我們走吧。”
韓娜娜瞥了眼身邊的程煜，隨後用力點了點頭，一個箭步竄到了謝剛面前。
“謝叔，我們吃什麽呀！”
謝剛沖她笑道:“都可以，看你想吃什麽。”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哈。”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瞄著身後，看著身後慢慢落下的二人，她只能悄悄嘆口氣，全然沒註意到，謝剛的目光，也在身後的二人身上停了幾次。
程煜走在謝澄澄身邊，猶豫了許久，最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謝澄澄垂眸看去，伸手捏住了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
“我沒事，放心吧。”
聞言，程煜緊蹙的眉頭才終於有所舒緩，他輕輕勾了勾唇角，許久，才說出了一句。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謝澄澄緩緩擡眼，註視著那雙已經被情緒占滿的漂亮眸子，知道剛才那句話一定是對方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來的，他輕輕一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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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紛紛揚揚從空中灑落，在地面積起厚厚的一層。
考試結束的鈴聲回蕩在學校，教室內的考生紛紛停下手中的筆，靜靜等待交卷。
只剩部分學生還在奮筆疾書，企圖在最後多寫一點。
“哇靠凍死我了！”
監考老師拿著卷子一走，韓娜娜便沖到自己的書包旁將放在旁邊的羽絨服一把套在身上。
她這幾次考的還不錯，好不容易才和謝澄澄他們考進一個考場，雖是考場最後一個坐位，但相比之前，她也滿足了。
程煜來取他和謝澄澄的書包，看她凍得瑟瑟發抖，不禁笑道。
“考前澄澄就說讓你別脫，你偏不聽。”
“我哪想到暖氣不暖，哪能想到會這麽冷。”
韓娜娜嘟囔道，隨後轉向程煜手裏的兩個書包，她回頭朝著謝澄澄的座位看去，只見對方坐在原地不動，正在看什麽。
“他在幹什麽，不回教室嗎？”
“回啊。”
程煜輕輕一笑：“他說有道題他有點猶豫，讓咱們走的時候叫他就好。”
“嘖嘖嘖嘖……”
韓娜娜撇著嘴道：“這個卷王，一點不給人活路啊。”
二人還在交談，蘇子笙也走了過來，韓娜娜見狀立刻貼了過去。
“子笙學姐！”
蘇子笙臉上帶著疲態，看見韓娜娜還是輕輕勾起了唇角，微笑著和她打了招呼。
“你們還不去教室嗎？”
“很快就去。”
韓娜娜揚揚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謝澄澄。
“在等他。”
見狀，蘇子笙偏過腦袋看向還在思考的謝澄澄，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他了，我先上去了。”
“好呀！學姐再見。”
蘇子笙沖著二人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出了教室。
二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韓娜娜用胳膊戳了戳程煜。
“煜哥，你有沒有覺得，學姐的臉色……”
程煜的目光還停在門口，聽韓娜娜這樣說，他不自覺皺了皺眉。
“你們在做什麽？”
程煜回過神，只見謝澄澄拿著卷子走了過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沒什麽，剛剛學姐來了，和她打了招呼。”
謝澄澄接過他手中自己的書包，隨後一楞：“哎呀，我忘了姐姐也在這裏了。”
“嘖嘖嘖嘖……”
站在一旁的韓娜娜斜著眼看著謝澄澄：“你做題都做入迷了，能發現才怪，怎麽樣，做出來了嗎？”
看她這幅樣子，謝澄澄眼中透著無奈，隨即看了眼手上的卷子，嘆了口氣：“算錯了，數值帶錯了，好了吧。”
聞言，韓娜娜翻了個白眼，隨即看了眼空蕩蕩的教室，將站在原地的二人往前推著。
“走了走了！教室都沒人了！趕快回教室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放假吧。”
如今已是一月中旬，偌大的學校裏只有高三的學生還在學校，再過不久就要過年，每年的這個時候學校都會給高三的學生最後考一次試，然後給他們放兩周假，讓他們在家好好過年，年後再來做最後的沖刺，年年如此，不曾改變。
胡清芷在教室裏等所有的同學都到了，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放了學，這間教室的氛圍也久違的輕松了許多。
眾人紛紛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接下來的計劃。
“二位，你們有什麽計劃嗎？”
韓娜娜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著，程煜到沒有什麽計劃，搖了搖頭便看向謝澄澄，謝澄澄思索了片刻，也輕輕搖了搖頭。
“應該沒有，你呢？”
“沒有。”韓娜娜的臉上帶了幾分失落：“本來打算去找媛子來著，結果她告訴我她家和老羅家準備聚餐來著，我覺得我跟過去不太好，所以就來問問你們嘍。”
說罷，她還哀怨的看了眼教室另一邊春光滿面的羅譚陌：“你看給他高興的！”
謝澄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笑出了聲：“媛子這麽久都沒回來了，估計他們也沒怎麽見面，他高興不是很正常嗎。”
韓娜娜白了他一眼，隨後抱著胳膊喃喃道：“所以你們真的沒有計劃嗎，我還打算跟著你們溜達溜達呢。”
“好久沒回家了，也該回去了，過兩天可以嗎？”
謝澄澄悠悠說道，韓娜娜見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便也不再多說，只能假裝不在意的轉過身。
“好吧好吧，想當個電燈泡都當不了，唉……”
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坐在後排的二人無奈笑笑，拎起書包正要走時，程煜輕輕拉住了謝澄澄。
謝澄澄疑惑的轉過頭，只見程煜走到他面前，緩緩道。
“澄澄，剛剛我和娜娜遇到學姐了，她的臉色，很不好。”
聞言，韓娜娜也迅速站了出來。
“對對對！我還忘了和你說了，學姐最近幾天天天晚上熬夜，我們攔都攔不住，你回去後記得讓她多休息哈。”
謝澄澄眨了眨眼，他最近也確實沒怎麽見蘇子笙，這兩天本想著考試的時候見她，但每次都是匆匆一面，也沒來得及細看，聽二人這樣說，他便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回去和她說。”
三人剛要出教室，走廊裏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重點班的教室裏突然沖出了好幾個人，他們兵分幾路，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裏。
“我去，這什麽情況？”
韓娜娜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身後的二人也不解的搖了搖頭。
正要離開時，謝澄澄的心中卻猛的一顫，一陣強烈的預感猛的在心中泛起，他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程煜註意到他的動作，轉過身便看到他凝重的面容，他眉頭一跳，迅速走到對方身邊，擔憂道。
“怎麽了？”
“沒事。”
謝澄澄伸手抓了抓領口：“就是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程煜輕輕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別想那麽多。”
“嗯。”謝澄澄擡頭看向眼前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剛走不過兩步，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傳進他們的耳中。
“請問，你是謝澄澄嗎？”
謝澄澄轉過身，只見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氣喘籲籲的扶著膝蓋，正仰頭看著他。
這個女生是蘇子笙班上的，在考場上謝澄澄和她有幾面之緣，見她急急忙忙的，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問道。
“是我，你是……？”
“你姐姐，蘇子笙。”
女生臉上的表情終於放松了不少，隨即指著自己班的方向，繼續道:“她剛才突然暈倒了，老師已經叫救護車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站在原地的三人聞言都是一楞，謝澄澄迅速朝著教室跑去，程煜和韓娜娜見狀也迅速跟了上去。
教室內，很多人都圍在一個位置，謝澄澄撥開人群好不容易才擠進去，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時，他瞳孔驟縮，只覺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就要站不穩。
“姐姐……”
程煜和韓娜娜也已追了過來，程煜一把扶住謝澄澄，隨即便聽到了韓娜娜的一聲驚呼。
“這是……怎麽回事啊？”
蘇子笙面色慘白，瘦弱的身軀毫無意識的靠在老師的懷中，鼻子裏還在不斷流血，鮮血滴落在雪白的校服上顯得十分刺眼。
學校在第一時間就聯系了謝剛和徐燕，等二人趕到醫院時，蘇子笙已經被送進了搶救室，搶救室門口的座位上，定定的坐著幾個人。
徐燕看到坐在最邊上的蘇子傑，幾乎是朝著他撲過去。
“子傑！這是怎麽回事！”
蘇子傑扶著墻緩緩站起，扶穩了搖晃的徐燕。
“媽，你先別急，我也是剛到，還不清楚。”
坐在一旁的老師看著趕來的二人，便立即走了過去。
“是子笙的媽媽吧，我是她的班主任。”
徐燕的眼睛轉向走來的老師，她立刻去詢問蘇子笙的情況，老師安慰了她幾句，便將在學校的事情如實告知。
蘇子笙是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倒下的，聽身邊的同學說，她在回到教室的時候情況就不是很好，整個人一直沒有什麽精神。
當時有人發覺，問她她也只說自己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直到收拾東西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流鼻血了，前腳找人要了紙，後腳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聽著一旁的交談，謝澄澄緩緩伸出手，他看著自己手上殘留的鮮血，只覺心底一陣酸澀。
那時他看到蘇子笙的模樣時，腦中不受控制的湧出了許多畫面，那天，蘇子笙的臉上也全都是血，倒在他面前。
腦中的畫面與眼前重合，謝澄澄一陣恍惚，那時他什麽都聽不到了，周遭的人群也在瞬間消失，他一言不發，完全沒有聽到老師說的什麽，那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要帶蘇子笙來醫院。
他不由分說，抱起蘇子笙就從樓上跑了下來，途中撞到了趕來的蘇子傑，蘇子傑看著眼前的一幕，呆楞了一瞬，還不等他開口，便看到謝澄澄帶著蘇子笙走了出去。
再後來，他們便來到了醫院，看著蘇子笙被推進搶救室，二人依舊沒有交流，就這樣一直坐著，一言不發。
思索間，謝澄澄的眼前慢慢模糊起來，很快又變的清晰，緊接著，一滴淚水滴落，砸在他的手心，落在鮮血上。
他的肩膀上一沈，回頭望去，只見程煜正望著他，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煜哥，我有點怕了。”
“別擔心，學姐只是太累了，一定會沒事的。”
他的語調輕柔，謝澄澄望著對方的眸子，心中的煩悶不自覺消散了許多，他輕輕點了點頭，將手翻了下去。
二人全然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謝剛正若有所思的盯著這邊，他的目光停在程煜搭在謝澄澄肩膀上的那只手上，許久，他瞇了瞇眼睛。
搶救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個面色焦急的醫生迅速走了出來，他沖著站在門外的人群中喊了一聲。
“蘇子笙的家屬在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謝剛和徐燕立刻走了過去。
“我們是她父母，怎麽回事？”
醫生的目光在二人臉上游走，隨後緩緩開口道。
“患者的情況比較覆雜，看癥狀很有可能是白血病，具體的，還得通過檢查才能得知。”
聞言，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愕，徐燕腳下不穩，差點就要摔在地上，謝剛和身邊的老師立刻將她扶住，而徐燕的眼框中卻已經蓄滿了淚水。
“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她瘋了一樣的甩開自己身邊的人，一把拽住醫生的袖子，整個人狀如瘋魔。
“為什麽會是白血病！不可能！她才十八歲！會得這種病！你們是不是騙我的！你們是不是在騙我啊！”
“病人家屬請你冷靜！”
醫生身上的白大褂幾乎都要被拽下，一旁的謝剛和蘇子傑立刻將哭到力竭的徐燕拉開，他將徐燕安頓在蘇子傑身邊，繼而返回繼續與醫生交流。
“醫生，會不是是看錯了，我們家裏也沒有人得過這種病，怎麽會……”
醫生理了理自己被扯亂的衣服，隨後對著謝剛說道:“這種病的誘發原因有很多，不僅僅只有遺傳，平時作息不規律，習慣不好也是有一定的幾率患病的，且癥狀早期不明顯，這孩子之前有沒有貧血，流鼻血之類的情況啊？”
此話一出，徐燕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三人不自覺瞪大了雙眼，所有人的記憶都回到了那次晚上的聚餐時……
不等細想，一旁便傳來幾聲驚呼，只見蘇子傑用力托著徐燕，沖著謝剛和醫生大叫。
“我媽暈倒了！你們快來人看看啊！”
現場再次亂成了一鍋粥，徐燕很快被擡去了搶救室，謝剛則匆匆去交費，偌大的走廊裏，再次只剩下了他們幾人。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種病，我姐姐已經夠慘了，為什麽……”
蘇子傑無力的靠在墻上喃喃著，坐在一旁的三人看他這幅樣子，心中早已一片覆雜。
謝澄澄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早知道是這樣，他那時就應該勸蘇子笙去醫院看看，如果那時候發現，總比現在……
他懊悔的捂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將自己縮成一團。
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病，更沒有想到會是蘇子笙得病，就如同蘇子傑說的，她都已經這麽慘了，為什麽會是她。
消毒水的味道回蕩在走廊間，所有人都默不作聲，或許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剛交過費回來時，徐燕已經被推去了病房，謝澄澄本想去看看她，蘇子傑卻攔住了他，他的意思很明顯，謝澄澄便也不多說什麽，就任由他去了。
程煜和韓娜娜見謝剛回來，紛紛站起，沖著謝剛打了招呼。
謝剛微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在程煜的身上停了一瞬，隨後轉回到了謝澄澄身上。
程煜將謝澄澄身邊的位置讓開，看著謝剛坐在謝澄澄身邊，自己則站在了一邊。
“娜娜，小程，你們先坐，這一晚上辛苦你們了”
程煜和韓娜娜對視一眼，隨即坐在了一旁。
謝剛沖二人輕輕一笑，隨即道。
“辛苦你們了，放學這麽久了，你們是不是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啊。”
坐在椅子上的二人對視一眼，還沒開口，謝剛便嘆了口氣，站起來嘆了口氣便說道：“我就知道，想吃什麽，我帶你們去吧。”
聞言，二人立刻擺手拒絕，韓娜娜立刻道。
“不用不用！我老媽今晚回家晚，估計趕我回去，她也就做好了。”
不等他說完，謝剛就伸手拍了她腦袋一下，隨後看向一旁的程煜。
“算了吧，我出來的時候還看見你媽媽和小程媽媽準備出去轉轉，你媽媽那個逛法，只怕你回家看到的不是飯，是冰鍋冷竈。”
“欸？”
韓娜娜撓了撓腦袋，謝剛無奈一笑隨即將程煜和韓娜娜一把勾了過來：“別客氣了，一頓飯而已。”
他用力拍了拍程煜的肩膀，隨即轉身去拉自己的兒子，只見謝澄澄正對著自己的雙手出神，他看清了對方手上的血跡，心中了然，隨即輕輕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
“澄澄，走吧，去吃飯了。”
謝澄澄的眸中閃爍了一下，擡頭看向謝剛喃喃道。
“老爸……”
“放心吧。”
謝剛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姐姐一定會沒事的，白血病，是有一定幾率治好的。”
謝澄澄撇過腦袋，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姐姐那邊，你們準備告訴她嗎？”
“……”
謝剛沒有言語，臉上的表情凝滯了片刻，隨後緩緩道：“我打算等小燕醒了，和她商量一下。”
“別告訴她吧。”
謝澄澄低下頭捂住自己的腦袋。
他的腦中此時全是蘇子笙的面孔，那些面孔無一不是溫柔的望著他，最後匯聚在滿臉鮮血的那一刻。
蘇子笙已經很慘了，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病，謝澄澄無法想象，她會奔潰成什麽樣。
方才醫生的話他聽到了，蘇子笙身體本就不好，前半年的事情在她心裏一直是個結，她每天都在透支自己的身體和精力，這個病，多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若是他能早點發現，若是他那次再堅持一下讓蘇子笙來醫院檢查一下，若是去年蘇子笙沒有替他擋下那一刀……
他不敢再想下去，無數的內疚在此刻湧起，他只覺自己的雙眼在此刻變的異常滾燙，他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程煜站在一旁，心疼的看著座位上的人，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慰對方，步伐還未邁出，韓娜娜便拉住了他，隨即，謝剛便再次坐在了謝澄澄的身邊。
韓娜娜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程煜看出了她的意思，心中閃過一瞬不甘，但還是緩緩將手收了回來。
謝剛輕輕拍了拍謝澄澄的肩膀，他何嘗不知道謝澄澄是怎麽想的，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聽你的，不告訴她。”
聽到他的回答，謝澄澄有了反應，他擡起頭看著謝剛，似乎想要說什麽，謝剛靜靜等待，但直到最後，謝澄澄還是什麽都沒說，他便也不再多問，用力在他身上拍了拍，拉著他站了起來，對著剩餘二人道。
“久等了，我們走吧。”
韓娜娜瞥了眼身邊的程煜，隨後用力點了點頭，一個箭步竄到了謝剛面前。
“謝叔，我們吃什麽呀！”
謝剛沖她笑道:“都可以，看你想吃什麽。”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哈。”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瞄著身後，看著身後慢慢落下的二人，她只能悄悄嘆口氣，全然沒註意到，謝剛的目光，也在身後的二人身上停了幾次。
程煜走在謝澄澄身邊，猶豫了許久，最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謝澄澄垂眸看去，伸手捏住了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
“我沒事，放心吧。”
聞言，程煜緊蹙的眉頭才終於有所舒緩，他輕輕勾了勾唇角，許久，才說出了一句。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謝澄澄緩緩擡眼，註視著那雙已經被情緒占滿的漂亮眸子，知道剛才那句話一定是對方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來的，他輕輕一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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