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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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天清晨，謝澄澄被身邊人起床的聲響喚醒，迷迷糊糊間他也沒反應過來自己不在自己家也不在宿舍，轉頭就看到了正在換校服的程煜。
少年緊實的後背逆著光出現在他眼前，謝澄澄的大腦“嗡”的一聲，困意頓時就消散的一幹二凈，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抱著被子開始往後退。
程煜被身後的動靜嚇了一跳，一扭頭就看見謝澄澄滿臉通紅的往後退，還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你小心！”
他迅速伸手拽住了謝澄澄的被子，將他拉了回來。
程煜一只手緊緊的攥著謝澄澄手裏的被子，另一只手則托著他的後背，二人的距離非常近，謝澄澄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心底的慌亂才終於收斂了幾分。
“抱歉……我有點迷糊了。”
說罷，謝澄澄捂住了腦袋，想從程煜的懷裏出來。
對方卻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按在他後背的那只手力道明顯重了幾分，而且有漸漸下滑的趨勢。
“煜哥，你……”
手掌撫過的地方慢慢燒了起來，謝澄澄被弄的有點癢，反手握住了已經滑到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你別這樣……”
程煜看著他的樣子輕輕笑了笑，也不再逗他，摟著他的腰將他往中間挪了挪。
“好了不逗你了，你請假的時間還有一天，你就好好休息，悶的話出去轉轉。”
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拉住了程煜的袖子：“那個，我最近落下了好多東西，你……”
“放心。”
程煜握住了他的手:“我都整理好了。”
“嗯嗯……”
謝澄澄點點頭，下意識說了句“謝謝”。
話音剛落，程煜便湊了過來，二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少年黑色的眸子裏帶著些許期待，也帶著些許玩味。
“怎麽謝我啊？”
謝澄澄的臉一紅，下意識就要避開他的視線，半晌，他才結巴道：“我還沒洗漱……”
“噗……”
程煜望著眼前已經通紅的人，迅速伸手按住對方的腦袋，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謝澄澄一楞，等他反應過來時程煜已經起身要走，臨走時，他回過頭看著謝澄澄，微笑著沖他眨了眨眼。
“我還沒想到那點，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晚上洗白白等著我。”
謝澄澄當然知道程煜這句話只是玩笑，但大腦還是“嗡”的一聲，身體的某一處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迅速將自己埋進了被子，腦子裏控制不住的想著已經離開的那個少年。
明明昨天捅破窗戶紙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大的反應，怎麽今天就……
謝澄澄捂住自己的腦袋，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悸動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謝澄澄啊，你真的是……”
謝澄澄並沒有躺很久，程煜走了大概十來分鐘他便起來了，衛生間裏，他的洗漱用品和程煜的放在一起。
他伸手拿起那個杯子，看著上面那個青蛙圖案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轉身拿出自己的手機，在裏面翻找了良久，最後在和程煜的聊天記錄裏找到了這個青蛙表情包。
那是去年的聊天記錄了，看日期他和程煜也是剛認識的時候，謝澄澄盯著那個表情包，又看向自己手裏的杯子，輕輕揚起了唇角。
他第一次來程煜家的時候，也只是覺得眼熟，竟沒想到這一層。
洗漱過後，謝澄澄回到房間，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洗的幹凈，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床腳。
他疊好被子，伸手拿起了那一沓衣物，衣物上沁人的薰衣草香頓時沖進了他的鼻腔裏，謝澄澄抿了抿唇，將衣服換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將換下來的睡衣洗幹凈後晾在了衣架上，便轉身去了客廳。
桌子上放了一把鑰匙，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字條是林夢寫的，那把鑰匙是她留給謝澄澄的，廚房裏還有留給謝澄澄的食物。
謝澄澄將字條看完，心底泛起一陣暖意，他將鑰匙收好，吃過林夢給他留的早餐，順便將鍋也洗了。
等一切都做完，他便又回到了客廳，他拿起手機，收到了幾條消息。
消息不出意料都是程煜發的，他幾乎是一進校門就在給他發消息。
先是問他起來了沒，隨後又說了林夢給他留了早餐，過了會又說了句早自習好無聊，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
看角度應該是他低著頭偷偷拍的，謝澄澄點開那張照片，不禁挑了挑眉。
照片的右上角有一只委屈巴巴微微歪嘴的小貓，小貓的眼睛處掛著兩條畫上去的眼淚，而照片上的程煜表情和那只小貓一模一樣，不知是特效還是他特意弄上去的，他的眼眶下，也有兩條畫上去的眼淚。
也就是他的顏值真的抗打，換成別人拍這種角度的照片，早都不知道崩到哪去了。
謝澄澄不禁笑了笑，將那張照片點了保存，他看了看時間，確認現在是下課時間，才回覆了條消息過去。
藍楓:煜哥變小貓了
對面的聊天框上很快就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眼，不一會他便收到了回覆。
風箏:喜歡嗎
藍楓:喜歡
回覆過後，他思索了片刻，便又回覆了一條。
藍楓:你的樣子我都喜歡
手機那頭，程煜望著那條消息勾起唇角輕輕一笑，全然沒註意到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正慢慢朝著他探過來。
他隱隱感覺有什麽東西朝著自己移動了過來，下意識擡頭，正對上了韓娜娜詢問的眼神，他被嚇了一跳，猛的往後退了一下。
“娜娜？？”
韓娜娜也被他這個動靜嚇了一跳，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臉疑惑的看著程煜。
程煜眼角的笑意還未散去，他收了手機，長出一口氣：“怎麽了，你嚇我一跳。”
“這話該我們問你。”
一道聲音從他的身邊傳來，程煜又是一驚，扭頭就看見羅譚陌坐在謝澄澄的位置上，一只手撐著腦袋，瞇著眼睛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聞言，羅譚陌沖韓娜娜聳了聳肩：“看吧，我就知道他沒發現我，放學請我喝奶茶。”
韓娜娜撇了撇嘴，轉眼對著程煜說道：“煜哥你怎麽了，早上來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勁。”
“有嗎？”程煜強裝鎮定道：“我不一直都這樣嗎？”
韓娜娜瞇起眼睛盯著他，半晌，她像發現了什麽一般，用力一拍手：“眼神有閃躲，肯定有問題。”
程煜輕咳一聲，默不作聲的將手機收回桌倉，還想狡辯。
“我也發現不對了，煜哥之前都不怎麽看手機，今天一直盯著在看，這絕對有問題！”
不等他開口，坐在旁邊的羅譚陌也開了口，程煜轉過臉才發現，羅譚陌此時的動作和韓娜娜一模一樣，二人如同覆制粘貼般盯著他，似乎是在等他下一步說辭。
程煜無奈的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遲疑間，門口的王蘊突然沖著這邊喊了他一聲。
聞言，程煜忙不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順手將手機塞進了口袋，邊走邊對著座位上的二人笑道。
“班長叫我，我先走了哈，回來再說！”
二人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十分一致的摸著自己的下巴，對視道。
“有古怪……”
別墅區內——
謝澄澄看到了上課時間便沒繼續和程煜發消息了，他坐在沙發上定定的望著窗外。
他望著窗外盤旋在空中的飛鳥，良久，他拿了鑰匙，出了門。
大雨過後的空氣清新了不少，謝澄澄鎖好了門，轉身看向了自家的房子，心中一片覆雜。
謝澄澄走到自家門口，摸了摸自己身上，沒有摸到鑰匙，他思索片刻，轉身看向不遠處的草地。
他在草地裏找了挺久才找到已經埋在土裏的鑰匙。
鑰匙上已經沾滿了泥土，謝澄澄拿起它看了良久，才拿著它走到門口。
他拿著鑰匙，遲遲沒有開門，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塞了進去。
他的手上還不曾用力，門便被打開了。
謝澄澄一楞，擡眼看清了開門的人。
蘇子傑坐在輪椅上，額頭上有一些青紫，看到他並不驚奇，他一邊開門，一邊操作輪椅往後退。
“你……”
“抱歉，開門晚了點。”
蘇子傑語調平靜，只是在謝澄澄的身上掃了一眼，並沒有去看他的表情，他將門開了後，便走進了屋裏。
謝澄澄望著他的身影，抿了抿唇，跟著他走進了屋子。
房屋內一片狼藉，地上到處都是被打碎的東西，還有很多被剪碎的衣服。
謝澄澄望向地上的衣服，認出那些都是徐燕的，有幾件還是她剛和謝剛交往時謝剛送給她的。
謝剛送她的那些衣服，和顧蘭溪的風格很像，有幾件也是照著顧蘭溪的衣服買的。
這些衣服裏，有一件藍色的短袖被剪的特別碎，謝澄澄望著那件衣服，不自覺停下了腳步，他認出了那是徐燕第一次和他見面時穿的衣服。
蘇子傑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動作，也在前面停了下來。
他緩緩將輪椅轉過來，望著謝澄澄，緩緩說道：“你這兩天，還好嗎？”
謝澄澄回過神，看向蘇子傑，遲疑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
聞言，蘇子傑長出一口氣，將沙發上的雜物草草收拾了一下。
“坐吧。”
謝澄澄沒有拒絕，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坐下的時候他擡頭看向了徐燕和謝剛的臥室。
“她不在，去醫院看姐姐了。”
蘇子傑緩緩道，也擡頭看向了那件臥室，謝澄澄將目光轉向蘇子傑，註意到了他額頭上的烏青。
“你頭上那是……”
蘇子傑回過神，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裏聽到外面有動靜，一出來就看到她將很多衣服從房間裏丟了出來，然後就拿著剪刀去了客廳，我當時不知道她想幹什麽，想攔住她，就和她從樓上摔下來了。”
謝澄澄聽著他的話，又看向了地上的痕跡，心中只餘一片覆雜。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蘇子傑突然長長的出了口氣。
“謝澄澄，對不起。”
謝澄澄一楞，擡眼看向身邊的人，這才發現蘇子傑的眼裏寫滿了疲憊。
“什麽？”
蘇子傑輕輕一笑，笑容裏充滿了自嘲：“那天，我沒有攔住我媽，還有之前的很多事，對不起。”
他仰起頭，閉上眼長長的出了口氣：“我知道我這麽輕飄飄的一句抵不過這麽久以來我對你做的事情，但還是謝謝你，能冒著危險去救姐姐。”
謝澄澄沒有說話，他看著蘇子傑疲憊的面孔，心底泛起一陣情緒，良久他緩緩起身，慢慢朝著樓上走去。
“那也是我的姐姐。”
蘇子傑思索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目送他上了樓。
徐燕並沒有動他的房間，裏面還是之前的樣子，他站在門口思索了良久，便走向了自己的衣櫃，他打開衣櫃，拉開了裏面的抽屜。
抽屜裏放滿了各種信封，這些信封裏都裝著謝剛每個月多打給他的錢，一直都是讓徐燕給他的，他也不怎麽花，就都放在這裏了。
謝澄澄從裏面挑了兩個比較厚的，將它們裝進書包便提著書包下了樓。
他下樓的時候蘇子傑還在原地，看見他下樓，他也沒有阻攔，像是早就猜到一般。
謝澄澄離開的時候，蘇子傑叫住了他。
“謝澄澄。”
謝澄澄回過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人。
窗外的陽光打進房間，蘇子傑的位置剛好就在那片陽光下，他額頭上的青紫在陽光下也顯得愈發明顯。
“對不起，把你也卷到這些事情裏。”
謝澄澄沒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沒有多問，正要開門時蘇子傑又一次叫住了他。
“我也替我媽向你道歉，我會好好勸她的，你可不可以……”
他話沒說完，但謝澄澄卻已經猜到了他後面的意思。
謝澄澄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取出鑰匙，將上面那個沾滿泥土的青蛙掛件摘下來，朝著蘇子傑丟了過去。
“去學校的時候把它洗幹凈還給我，這件事情我不會告訴爸爸的。”
蘇子傑看了眼收裏的東西，輕輕笑了笑，沖著謝澄澄說了句“謝謝”
謝澄澄沒有再看他，轉身去開門，開門時他想到了什麽，動作頓了頓，隨即轉過身對著蘇子傑緩緩說道：“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告訴她那件衣服是我媽媽穿過的的。”
聞言，蘇子傑一楞，他還想說什麽，謝澄澄卻已經出了門。
謝澄澄關上了門，長長的出了口氣，他緊緊的捏了捏手裏的書包帶子，緩緩朝著程煜家走去。
很快，蘇子傑的手機上便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那正是謝澄澄發過來的。
程煜中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謝澄澄正在補這段時間落下的進度。
從家裏出來後，他的心裏就亂糟糟的，他本想再翻翻那些照片，但一看到那些照片他就會想到徐燕，想到她的那些話，最後，他便翻出了課本，就當靜心了。
電話一接通，謝澄澄就看到程煜氣喘籲籲的，額頭上還帶著汗水。
他不禁挑了挑眉，看著視頻裏的少年，疑惑道：“你去幹嘛了？累成這樣？”
聞言程煜輕輕一笑，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將手機放在了桌上：“別提了，早上和你聊天被娜娜和老羅抓包了，一直追著我問在和誰聊天，我這好不容易才躲開他們的。”
謝澄澄輕輕一笑，不說他還沒想起來，上次他讓韓娜娜他們回了學校後他連程煜的消息都沒怎麽回，韓娜娜和羅譚陌他們的就更不用說了，之前這倆人還老攛掇他往前沖一步來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確實說的挺對的。
“那你就是沒告訴他們嘍？”
“嗯哼。”
程煜撐著自己的臉，笑意盈盈的看著視頻裏的謝澄澄，眼中的歡喜都快要溢出來了:“我怕你不想讓他們知道，就沒告訴他們。”
聞言，謝澄澄笑了兩聲，也學著他的樣子撐著自己的臉。
“我感覺他們應該看出來了。”
“哦？”
程煜立刻來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之前……”謝澄澄臉上露出一抹晦暗不明的笑容，聲音也變小了許多：“他們就看出來我喜歡你了。”
話音一落，視頻裏的程煜用力挑起眉：“真的假的？”
“我騙你做什麽。”
謝澄澄歪了歪頭，故作不滿道:“他們都看出來了，就你沒看出來……”
聞言，程煜苦笑一番，作勢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把掌：“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看出來的，也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謝澄澄被他這幅樣子逗笑了，看他還在作勢暴打自己，便笑著阻止了他。
“好了別打了，打破相了怎麽辦。”
程煜聞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笑盈盈的看著視頻裏的謝澄澄：“聽你的，你說不打我就不打了。”
謝澄澄見狀也故作滿意的點了點頭，也微笑著看著視頻裏的人。
“澄澄。”
程煜輕輕叫了他一聲。
謝澄澄沖著視頻裏的少年挑了挑眉，輕輕應了一聲。
“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的眼神裏寫滿誠摯，謝澄澄望著那雙眼睛，回應道：“我也好喜歡你。”
視頻裏的少年勾起唇角：“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謝澄澄輕輕一笑，溫柔的看著視頻裏的少年：“是真的，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程煜點了點頭:“我們真的真的在一起了……”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二人也聊了許多，謝澄澄也知道了更多關於程煜的事情。
高二開學前那天，程煜就在他和韓娜娜徐子媛她們在路上遇到的那家搬家公司的車上。
程煜被從那個地方救出來之前和葉冰打聽到了謝澄澄所生活的城市，他搬過來到這邊，也是抱著試試心態，就算找不到，好歹他們也在同一座城市裏，日後總有見面的機會。
那天他坐著搬家公司的車，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很少坐車的時候會去看窗外，但在那天，他卻格外想往窗外看看，就是這麽一看，他看到了那個站在路邊的少年。
少年的長相和年幼時相差不大，只是脫去了面上的稚嫩。
他那時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盯著那張面孔看了很久，直到徹底錯過他們，他還用力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司機師傅見狀，將車停了下來，他便立刻從車上跳了下去。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他顫抖著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還粘著些許血跡，正是葉冰當時給他的那一張。
他盯著那張照片，盯了良久，最後才小心翼翼的將它收了起來。
後來林夢告訴他隔壁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他抱著試試的心態去看了看，沒想到這便是二人這麽多年以來後的第一次見面，再後來他就選擇去了一中，在一中門口看到了謝澄澄所在的班級，並選擇去和他當同學。
程煜和他講完這些後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他不確定，能不能找得到他，所以早就做好一直找下去的準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透過屏幕，謝澄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望著那雙好看的眼睛，心底只覺一陣酸楚。
他根本不會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為了他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而自己，卻根本想不起來那些記憶。
謝澄澄望著已經黑了屏的手機，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影子，慢慢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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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謝澄澄被身邊人起床的聲響喚醒，迷迷糊糊間他也沒反應過來自己不在自己家也不在宿舍，轉頭就看到了正在換校服的程煜。
少年緊實的後背逆著光出現在他眼前，謝澄澄的大腦“嗡”的一聲，困意頓時就消散的一幹二凈，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抱著被子開始往後退。
程煜被身後的動靜嚇了一跳，一扭頭就看見謝澄澄滿臉通紅的往後退，還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你小心！”
他迅速伸手拽住了謝澄澄的被子，將他拉了回來。
程煜一只手緊緊的攥著謝澄澄手裏的被子，另一只手則托著他的後背，二人的距離非常近，謝澄澄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心底的慌亂才終於收斂了幾分。
“抱歉……我有點迷糊了。”
說罷，謝澄澄捂住了腦袋，想從程煜的懷裏出來。
對方卻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按在他後背的那只手力道明顯重了幾分，而且有漸漸下滑的趨勢。
“煜哥，你……”
手掌撫過的地方慢慢燒了起來，謝澄澄被弄的有點癢，反手握住了已經滑到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你別這樣……”
程煜看著他的樣子輕輕笑了笑，也不再逗他，摟著他的腰將他往中間挪了挪。
“好了不逗你了，你請假的時間還有一天，你就好好休息，悶的話出去轉轉。”
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拉住了程煜的袖子：“那個，我最近落下了好多東西，你……”
“放心。”
程煜握住了他的手:“我都整理好了。”
“嗯嗯……”
謝澄澄點點頭，下意識說了句“謝謝”。
話音剛落，程煜便湊了過來，二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少年黑色的眸子裏帶著些許期待，也帶著些許玩味。
“怎麽謝我啊？”
謝澄澄的臉一紅，下意識就要避開他的視線，半晌，他才結巴道：“我還沒洗漱……”
“噗……”
程煜望著眼前已經通紅的人，迅速伸手按住對方的腦袋，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謝澄澄一楞，等他反應過來時程煜已經起身要走，臨走時，他回過頭看著謝澄澄，微笑著沖他眨了眨眼。
“我還沒想到那點，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晚上洗白白等著我。”
謝澄澄當然知道程煜這句話只是玩笑，但大腦還是“嗡”的一聲，身體的某一處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迅速將自己埋進了被子，腦子裏控制不住的想著已經離開的那個少年。
明明昨天捅破窗戶紙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大的反應，怎麽今天就……
謝澄澄捂住自己的腦袋，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悸動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謝澄澄啊，你真的是……”
謝澄澄並沒有躺很久，程煜走了大概十來分鐘他便起來了，衛生間裏，他的洗漱用品和程煜的放在一起。
他伸手拿起那個杯子，看著上面那個青蛙圖案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轉身拿出自己的手機，在裏面翻找了良久，最後在和程煜的聊天記錄裏找到了這個青蛙表情包。
那是去年的聊天記錄了，看日期他和程煜也是剛認識的時候，謝澄澄盯著那個表情包，又看向自己手裏的杯子，輕輕揚起了唇角。
他第一次來程煜家的時候，也只是覺得眼熟，竟沒想到這一層。
洗漱過後，謝澄澄回到房間，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洗的幹凈，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床腳。
他疊好被子，伸手拿起了那一沓衣物，衣物上沁人的薰衣草香頓時沖進了他的鼻腔裏，謝澄澄抿了抿唇，將衣服換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將換下來的睡衣洗幹凈後晾在了衣架上，便轉身去了客廳。
桌子上放了一把鑰匙，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字條是林夢寫的，那把鑰匙是她留給謝澄澄的，廚房裏還有留給謝澄澄的食物。
謝澄澄將字條看完，心底泛起一陣暖意，他將鑰匙收好，吃過林夢給他留的早餐，順便將鍋也洗了。
等一切都做完，他便又回到了客廳，他拿起手機，收到了幾條消息。
消息不出意料都是程煜發的，他幾乎是一進校門就在給他發消息。
先是問他起來了沒，隨後又說了林夢給他留了早餐，過了會又說了句早自習好無聊，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
看角度應該是他低著頭偷偷拍的，謝澄澄點開那張照片，不禁挑了挑眉。
照片的右上角有一只委屈巴巴微微歪嘴的小貓，小貓的眼睛處掛著兩條畫上去的眼淚，而照片上的程煜表情和那只小貓一模一樣，不知是特效還是他特意弄上去的，他的眼眶下，也有兩條畫上去的眼淚。
也就是他的顏值真的抗打，換成別人拍這種角度的照片，早都不知道崩到哪去了。
謝澄澄不禁笑了笑，將那張照片點了保存，他看了看時間，確認現在是下課時間，才回覆了條消息過去。
藍楓:煜哥變小貓了
對面的聊天框上很快就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眼，不一會他便收到了回覆。
風箏:喜歡嗎
藍楓:喜歡
回覆過後，他思索了片刻，便又回覆了一條。
藍楓:你的樣子我都喜歡
手機那頭，程煜望著那條消息勾起唇角輕輕一笑，全然沒註意到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正慢慢朝著他探過來。
他隱隱感覺有什麽東西朝著自己移動了過來，下意識擡頭，正對上了韓娜娜詢問的眼神，他被嚇了一跳，猛的往後退了一下。
“娜娜？？”
韓娜娜也被他這個動靜嚇了一跳，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臉疑惑的看著程煜。
程煜眼角的笑意還未散去，他收了手機，長出一口氣：“怎麽了，你嚇我一跳。”
“這話該我們問你。”
一道聲音從他的身邊傳來，程煜又是一驚，扭頭就看見羅譚陌坐在謝澄澄的位置上，一只手撐著腦袋，瞇著眼睛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聞言，羅譚陌沖韓娜娜聳了聳肩：“看吧，我就知道他沒發現我，放學請我喝奶茶。”
韓娜娜撇了撇嘴，轉眼對著程煜說道：“煜哥你怎麽了，早上來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勁。”
“有嗎？”程煜強裝鎮定道：“我不一直都這樣嗎？”
韓娜娜瞇起眼睛盯著他，半晌，她像發現了什麽一般，用力一拍手：“眼神有閃躲，肯定有問題。”
程煜輕咳一聲，默不作聲的將手機收回桌倉，還想狡辯。
“我也發現不對了，煜哥之前都不怎麽看手機，今天一直盯著在看，這絕對有問題！”
不等他開口，坐在旁邊的羅譚陌也開了口，程煜轉過臉才發現，羅譚陌此時的動作和韓娜娜一模一樣，二人如同覆制粘貼般盯著他，似乎是在等他下一步說辭。
程煜無奈的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遲疑間，門口的王蘊突然沖著這邊喊了他一聲。
聞言，程煜忙不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順手將手機塞進了口袋，邊走邊對著座位上的二人笑道。
“班長叫我，我先走了哈，回來再說！”
二人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十分一致的摸著自己的下巴，對視道。
“有古怪……”
別墅區內——
謝澄澄看到了上課時間便沒繼續和程煜發消息了，他坐在沙發上定定的望著窗外。
他望著窗外盤旋在空中的飛鳥，良久，他拿了鑰匙，出了門。
大雨過後的空氣清新了不少，謝澄澄鎖好了門，轉身看向了自家的房子，心中一片覆雜。
謝澄澄走到自家門口，摸了摸自己身上，沒有摸到鑰匙，他思索片刻，轉身看向不遠處的草地。
他在草地裏找了挺久才找到已經埋在土裏的鑰匙。
鑰匙上已經沾滿了泥土，謝澄澄拿起它看了良久，才拿著它走到門口。
他拿著鑰匙，遲遲沒有開門，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塞了進去。
他的手上還不曾用力，門便被打開了。
謝澄澄一楞，擡眼看清了開門的人。
蘇子傑坐在輪椅上，額頭上有一些青紫，看到他並不驚奇，他一邊開門，一邊操作輪椅往後退。
“你……”
“抱歉，開門晚了點。”
蘇子傑語調平靜，只是在謝澄澄的身上掃了一眼，並沒有去看他的表情，他將門開了後，便走進了屋裏。
謝澄澄望著他的身影，抿了抿唇，跟著他走進了屋子。
房屋內一片狼藉，地上到處都是被打碎的東西，還有很多被剪碎的衣服。
謝澄澄望向地上的衣服，認出那些都是徐燕的，有幾件還是她剛和謝剛交往時謝剛送給她的。
謝剛送她的那些衣服，和顧蘭溪的風格很像，有幾件也是照著顧蘭溪的衣服買的。
這些衣服裏，有一件藍色的短袖被剪的特別碎，謝澄澄望著那件衣服，不自覺停下了腳步，他認出了那是徐燕第一次和他見面時穿的衣服。
蘇子傑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動作，也在前面停了下來。
他緩緩將輪椅轉過來，望著謝澄澄，緩緩說道：“你這兩天，還好嗎？”
謝澄澄回過神，看向蘇子傑，遲疑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
聞言，蘇子傑長出一口氣，將沙發上的雜物草草收拾了一下。
“坐吧。”
謝澄澄沒有拒絕，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坐下的時候他擡頭看向了徐燕和謝剛的臥室。
“她不在，去醫院看姐姐了。”
蘇子傑緩緩道，也擡頭看向了那件臥室，謝澄澄將目光轉向蘇子傑，註意到了他額頭上的烏青。
“你頭上那是……”
蘇子傑回過神，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裏聽到外面有動靜，一出來就看到她將很多衣服從房間裏丟了出來，然後就拿著剪刀去了客廳，我當時不知道她想幹什麽，想攔住她，就和她從樓上摔下來了。”
謝澄澄聽著他的話，又看向了地上的痕跡，心中只餘一片覆雜。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蘇子傑突然長長的出了口氣。
“謝澄澄，對不起。”
謝澄澄一楞，擡眼看向身邊的人，這才發現蘇子傑的眼裏寫滿了疲憊。
“什麽？”
蘇子傑輕輕一笑，笑容裏充滿了自嘲：“那天，我沒有攔住我媽，還有之前的很多事，對不起。”
他仰起頭，閉上眼長長的出了口氣：“我知道我這麽輕飄飄的一句抵不過這麽久以來我對你做的事情，但還是謝謝你，能冒著危險去救姐姐。”
謝澄澄沒有說話，他看著蘇子傑疲憊的面孔，心底泛起一陣情緒，良久他緩緩起身，慢慢朝著樓上走去。
“那也是我的姐姐。”
蘇子傑思索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目送他上了樓。
徐燕並沒有動他的房間，裏面還是之前的樣子，他站在門口思索了良久，便走向了自己的衣櫃，他打開衣櫃，拉開了裏面的抽屜。
抽屜裏放滿了各種信封，這些信封裏都裝著謝剛每個月多打給他的錢，一直都是讓徐燕給他的，他也不怎麽花，就都放在這裏了。
謝澄澄從裏面挑了兩個比較厚的，將它們裝進書包便提著書包下了樓。
他下樓的時候蘇子傑還在原地，看見他下樓，他也沒有阻攔，像是早就猜到一般。
謝澄澄離開的時候，蘇子傑叫住了他。
“謝澄澄。”
謝澄澄回過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人。
窗外的陽光打進房間，蘇子傑的位置剛好就在那片陽光下，他額頭上的青紫在陽光下也顯得愈發明顯。
“對不起，把你也卷到這些事情裏。”
謝澄澄沒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沒有多問，正要開門時蘇子傑又一次叫住了他。
“我也替我媽向你道歉，我會好好勸她的，你可不可以……”
他話沒說完，但謝澄澄卻已經猜到了他後面的意思。
謝澄澄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取出鑰匙，將上面那個沾滿泥土的青蛙掛件摘下來，朝著蘇子傑丟了過去。
“去學校的時候把它洗幹凈還給我，這件事情我不會告訴爸爸的。”
蘇子傑看了眼收裏的東西，輕輕笑了笑，沖著謝澄澄說了句“謝謝”
謝澄澄沒有再看他，轉身去開門，開門時他想到了什麽，動作頓了頓，隨即轉過身對著蘇子傑緩緩說道：“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告訴她那件衣服是我媽媽穿過的的。”
聞言，蘇子傑一楞，他還想說什麽，謝澄澄卻已經出了門。
謝澄澄關上了門，長長的出了口氣，他緊緊的捏了捏手裏的書包帶子，緩緩朝著程煜家走去。
很快，蘇子傑的手機上便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那正是謝澄澄發過來的。
程煜中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謝澄澄正在補這段時間落下的進度。
從家裏出來後，他的心裏就亂糟糟的，他本想再翻翻那些照片，但一看到那些照片他就會想到徐燕，想到她的那些話，最後，他便翻出了課本，就當靜心了。
電話一接通，謝澄澄就看到程煜氣喘籲籲的，額頭上還帶著汗水。
他不禁挑了挑眉，看著視頻裏的少年，疑惑道：“你去幹嘛了？累成這樣？”
聞言程煜輕輕一笑，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將手機放在了桌上：“別提了，早上和你聊天被娜娜和老羅抓包了，一直追著我問在和誰聊天，我這好不容易才躲開他們的。”
謝澄澄輕輕一笑，不說他還沒想起來，上次他讓韓娜娜他們回了學校後他連程煜的消息都沒怎麽回，韓娜娜和羅譚陌他們的就更不用說了，之前這倆人還老攛掇他往前沖一步來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確實說的挺對的。
“那你就是沒告訴他們嘍？”
“嗯哼。”
程煜撐著自己的臉，笑意盈盈的看著視頻裏的謝澄澄，眼中的歡喜都快要溢出來了:“我怕你不想讓他們知道，就沒告訴他們。”
聞言，謝澄澄笑了兩聲，也學著他的樣子撐著自己的臉。
“我感覺他們應該看出來了。”
“哦？”
程煜立刻來了興趣：“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之前……”謝澄澄臉上露出一抹晦暗不明的笑容，聲音也變小了許多：“他們就看出來我喜歡你了。”
話音一落，視頻裏的程煜用力挑起眉：“真的假的？”
“我騙你做什麽。”
謝澄澄歪了歪頭，故作不滿道:“他們都看出來了，就你沒看出來……”
聞言，程煜苦笑一番，作勢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把掌：“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看出來的，也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謝澄澄被他這幅樣子逗笑了，看他還在作勢暴打自己，便笑著阻止了他。
“好了別打了，打破相了怎麽辦。”
程煜聞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笑盈盈的看著視頻裏的謝澄澄：“聽你的，你說不打我就不打了。”
謝澄澄見狀也故作滿意的點了點頭，也微笑著看著視頻裏的人。
“澄澄。”
程煜輕輕叫了他一聲。
謝澄澄沖著視頻裏的少年挑了挑眉，輕輕應了一聲。
“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的眼神裏寫滿誠摯，謝澄澄望著那雙眼睛，回應道：“我也好喜歡你。”
視頻裏的少年勾起唇角：“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謝澄澄輕輕一笑，溫柔的看著視頻裏的少年：“是真的，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程煜點了點頭:“我們真的真的在一起了……”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二人也聊了許多，謝澄澄也知道了更多關於程煜的事情。
高二開學前那天，程煜就在他和韓娜娜徐子媛她們在路上遇到的那家搬家公司的車上。
程煜被從那個地方救出來之前和葉冰打聽到了謝澄澄所生活的城市，他搬過來到這邊，也是抱著試試心態，就算找不到，好歹他們也在同一座城市裏，日後總有見面的機會。
那天他坐著搬家公司的車，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很少坐車的時候會去看窗外，但在那天，他卻格外想往窗外看看，就是這麽一看，他看到了那個站在路邊的少年。
少年的長相和年幼時相差不大，只是脫去了面上的稚嫩。
他那時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盯著那張面孔看了很久，直到徹底錯過他們，他還用力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司機師傅見狀，將車停了下來，他便立刻從車上跳了下去。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他顫抖著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還粘著些許血跡，正是葉冰當時給他的那一張。
他盯著那張照片，盯了良久，最後才小心翼翼的將它收了起來。
後來林夢告訴他隔壁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他抱著試試的心態去看了看，沒想到這便是二人這麽多年以來後的第一次見面，再後來他就選擇去了一中，在一中門口看到了謝澄澄所在的班級，並選擇去和他當同學。
程煜和他講完這些後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他不確定，能不能找得到他，所以早就做好一直找下去的準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透過屏幕，謝澄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望著那雙好看的眼睛，心底只覺一陣酸楚。
他根本不會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為了他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而自己，卻根本想不起來那些記憶。
謝澄澄望著已經黑了屏的手機，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影子，慢慢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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