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三章
十一月份，水城的溫度降得很快，縱使教室和宿舍裏有暖氣，但還是有不少學生穿得厚實了很多。
一中向來註重學生的學習情況，對外在打扮幾乎不做要求，只要是穿著校服，沒把頭發染的花花綠綠惹人註意就行。
看過林沛的第二天，幾人就去了柒蕓閣裏呆了一天，臨走時韓娜娜和謝澄澄都雙腿發軟，就這樣老吳還拽著韓娜娜給她說三天後比賽上的註意事項。
韓娜娜好歹從小到大也參加過少比賽了，她敷衍的嗯嗯啊啊的答應著，從大門出來後她幾乎要攤在地上。
“我希望比完老吳能讓我好好休息幾天，本宮是真的不行了。”
謝澄澄在旁邊一邊走一邊敲自己的腿，舞蹈的動作和音樂已經磨合的非常完美了，動作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但田若岑還是希望他可以更出彩一些，在裏面加了個他已經很久沒有練過的側翻加空翻。
換做前幾年，這些他還能輕松做出來，但上了高中後，他就在跳舞這方面花費的精力沒那麽多了，現在很多功夫都有點落下了。
這段時間田若岑對他抓的十分嚴厲，他確實撿回來了不少，但在那個動作後他經常會控制不住往後撤一步。
田若岑想了很多辦法，但還是無法填補這個瑕疵，但謝澄澄還要上學，總不能讓他不去學校天天在這邊練這個吧，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自己找時間多練練。
三個人回到學校，晚自習還有一會才開，他們去換了校服都聚在了食堂。
“娜娜，你這個比賽，我們什麽時候去看啊？”
韓娜娜早已被摧殘的快要餓瘋了，她拿到飯菜恨不得一口全部吞下去，她努力咽下去對著程煜道：“明天就要比了，你們周五晚上來就好了。”
程煜不解的看著她，剛要問一句，就看到她又給自己嘴裏塞了一大口飯，塞的滿滿當當。
“周五晚上是決賽，前面的她覺得她會毫無懸念的贏，想在最後給我們憋個大的。”
謝澄澄說完後看了眼韓娜娜：“我說的對不？”
韓娜娜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後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這樣啊。”
程煜笑了笑：“那娜娜，就先在這裏給你加油了。”
韓娜娜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道：“放心，這方面能幹過本宮的人還真的沒幾個，這邊就先謝謝你們啦。”
說完她拿起杯子給自己灌了口水，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我老媽已經把那天的票都給我們準備好了，你們到時候可在別多買了哈。”
“這多不好意思。”
韓娜娜皺了皺眉：“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煜哥，咱都這麽熟了，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等我比完請我吃一頓就好了。”
程煜苦笑了一下，點頭答應了她。
周一的時候，劉聲專門到學校找胡清芷說明了情況，打好了一周的請假條，每天下午的兩節課後，韓娜娜就離開了學校，直到周五。
醫院裏，林沛自從上一次搶救過後，身體情況直線下降，所有人都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了，林沛的媽媽自從他住院後就一直在外面找工作，這幾個月她一天最多能打四份工，林生早已將車賣了，家裏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親戚朋友能借錢的都借過來了，這才能勉強支付起醫藥費。
兒子的這個情況，林生縱使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就擺在那裏，他只能強迫自己接受，那天在韓娜娜他們走後，他給林沛的媽媽打了電話。
林沛的媽媽看到兒子的情況心都要碎了，當天在醫院裏哭了很久，在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跪在醫生面前一遍一遍說著“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才十八歲，他還不到十九歲”
這種情況醫生見過的很多了，但面對一個母親他的心狠不下來，他一遍一遍想要拉開這位母親的手，但每次看著她的臉他都下不去手，但林沛的情況真的已經到了回天乏力的地步，他確實是沒有辦法了。
林生看出醫生的難，她拖拽起妻子，一遍一遍對著醫生說對不起……
林沛醒來後，看到了已經很久不見的母親，他看著母親，張開嘴很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媽，你瘦了好多，對不起……”
林沛的母親，這一周沒在去工作，那天晚上她和林生說到了很晚，她決定留下來，陪著兒子走到最後一步，她不能讓兒子臨走都看不到媽媽。
那天，林沛給謝澄澄發了消息，他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告訴韓娜娜所有，他原本搭訕將那些文字打在冰冷的屏幕上發送出去，猶豫了一番，他還是打算自己親口告訴她，畢竟這個謊言就是自己親口編造出來的。
但他自己都沒想到，他還是失去了這一次機會，他很努力的想讓自己醒來，他努力了很久，但這個身體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一般，無論他如何努力，他也醒不來，到他終於醒過來，韓娜娜已經離開了，他看到了母親憔悴的面容，心底一陣自責。
他知道自己已經耽誤了太多人的時間了，人在自己快要死前是能感知到的，周四的晚上，林沛躺在床上，窗外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身上，他望著那一輪滿月，努力坐起了身，林生進來看到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他只是輕輕說了句：“爸，可以幫我拿張紙和筆嗎？”
周五……
謝澄澄他們放了學就從學校跑了出來，時博衍看見他們遠遠的就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橙子！在這邊！”
謝澄澄聽到喊聲，看到了不遠處的一輛車，車的窗子開著，時博衍正努力朝他們揮著手。
“在那邊。”
謝澄澄朝身後的人喊了一聲，幾人立刻跑了過去。
田若岑見他們都上來了，她看了眼人數正確，立刻啟動車子帶著他們去了比賽場地。
“娜娜這一會給我都幾個電話了，就讓我問你們出來了沒，看給這丫頭急的。”
幾個人都氣喘籲籲的，謝澄澄笑了笑道：“麻煩了……”
“麻煩什麽了，對了娜娜說讓你們拿的東西你們拿了沒。”
“拿了！”羅譚陌拍了拍書包：“我出來前專門確認了好幾遍。”
田若岑在前面笑了幾聲，專心開車。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她們終於到了場地門口，一下車眾人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聲。
“田老師！這邊！”
劉聲穿著一雙恨天高，一身黑，妝容精致，胳膊上還垮了一個價值不菲的包，一看就是專門打扮的。
田若岑打了個招呼對著幾人說道：“你們先進去吧，我停好車就來。”
車外的幾人答應過後，都朝著劉聲走去。
劉聲給他們分好票後，就催促他們進去了，她則還站在門口等待田若岑。
劉聲挑的位置確實不錯，能清楚的看到場上的情況，決賽還未開始，幾人就坐後便開始尋找韓娜娜的身影。
“霍，這裏面還真是夠大的，我以前還沒進來過。”
羅譚陌一邊感慨，一邊道，隨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身影處。
“你們看！那個是不是娜姐！”
眾人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正努力紮頭發的身影。
“老羅這眼神可以啊。”
羅譚陌得意的笑了笑，用肩膀撞了下程煜：“那可不，也不看看哥是誰。”
幾人都笑了出來，謝澄澄突然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到了手機上的消息。
冬日裏的貓：替我給娜娜喊幾聲加油
謝澄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隨後抿了抿唇，拿起手機朝著韓娜娜的方向拍了一張，給他發了過去，附帶了一句，我會的。
林沛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的揚起，他出了口氣，將手機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謝澄澄看著手機出了神，直到旁邊的幾人開始躁動起來碰到他，他才回過神。
他轉過頭，看見這幾個人已經將攝像機架好了。
田若岑在車上問起的東西，就是這個東西，韓娜娜幾乎是遇到這種事就要搬出來，他們也早已習慣。
“來來來，一會就讓我來拍下娜姐的雄姿！”
羅譚陌說著就要走過去，徐子媛一臉嫌棄的攔住了他：“你忘了你去年運動會給娜娜拍成什麽樣了，她今天專門給我說千萬不要讓你拍。”
“我……”
羅譚陌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徐子媛轉過頭對著謝澄澄和程煜說道：“澄澄，煜哥，你們給她拍吧。”
二人對視一眼，程煜便走到了機器旁邊。
他觀察了一番笑了笑道：“差不多，我應該沒問題。”
說完他便轉過攝像頭對著謝澄澄拍了一張，他動作太迅速，謝澄澄沒反應過來。
“？”
程煜看了眼自己的作品，將他拉到旁邊：“看看怎麽樣？”
謝澄澄看著那張照片，不禁有點詫異：“拍的挺好啊。”
說完便叫來了旁邊還在鬥嘴的兩人，徐子媛看著那張照片，也是一驚：“煜哥你學過拍照嗎？”
程煜搖了搖頭：“沒有啊。”
羅譚陌看了眼照片，立刻撲到程煜身上：“煜哥！教教我！我想學！”
程煜笑著應了下來。
幾人說說鬧鬧，直到劉聲和田若岑過來。
“你們夠熱鬧啊，那麽遠就能看到你們。”
劉聲身上的香水味很重，她一過來，周圍的空氣裏都變的香甜香甜的。
劉聲撥弄了一下長發：“老娘我今天專門打扮好過來的，這死丫頭要是不拿個好成績都對不起她媽我今天這一身打扮。”
田若岑笑了笑：“怎麽會，娜娜什麽時候輸過。”
“是啊，阿姨，你得相信娜娜啊。”
劉聲伸手輕輕捏了一把時博衍的臉，隨後笑著看著臺下的女兒，眼底充滿笑意。
韓娜娜終於紮好了她炸毛的頭發，深深的出了口氣，一個巴掌拍到了她的背上。
“別緊張，放平心態，這一場贏了，我給你放一個月的假。”
韓娜娜懷疑的看著老吳：“我哪有緊張，我看你比我還緊張。”
老吳被她看穿，有點惱羞成怒的輕輕戳了下她的腦袋：“胡說八道，你比賽我緊張什麽。”
“您看看您那一腦門汗，還說沒緊張。”
“我……”老吳看著她得意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狡猾的表情：“你再嘲諷我，你那一個月的假就別想要了。”
“別別別，我錯了。”
韓娜娜立刻認了慫，正在和老吳祈求的時候廣播讓兩個選手入場。
老吳重重的按了一下韓娜娜的肩膀：“加油啊丫頭。”
韓娜娜點了點頭，將目光挪向觀眾席，坐在觀眾席的幾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目光，朝她招了招手。
她理了理衣服，深呼一口氣，目光堅毅，迎著觀眾席上的吶喊走上了臺。
林沛，明天我就去看你。
晚上九點，場館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韓娜娜滿臉得意的站在場館中間凹姿勢，她的手裏是那個金燦燦的獎杯。
“娜姐威武啊，最後那個側踢帥炸了。”
“可不是嗎，也不看看本宮是誰。”韓娜娜得意的笑了笑，隨後摸了摸自己身上，擡頭問道：“我手機呢？”
劉聲從包裏掏出來丟給她：“丟三落四的，田老師說你丟在休息處就不管了，你什麽時候能長點心。”
“哎呀老媽，今天這麽高興你就不能不罵我嗎？”
韓娜娜故意擺了個委屈的表情，劉聲上去給了她一腳，她往前跳了一步一邊“嘿嘿”一邊躲開。
隨後她打開手機看到了林沛的消息。
冬日裏的貓：娜娜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是半個小時前發的，那時候她還在比賽，韓娜娜揚起嘴角笑了笑，隨後舉起手機給自己和獎杯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而後又發了一串語音。
“我贏啦！今晚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就去看你，我再給你講，你現在就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可不要看見你在我給你講的時候打瞌睡。”
說我她滿意的笑了笑，將手機塞進口袋，跑到了幾人中間。
“家人們，咱們來拍一張照片吧！”
眾人一聽立刻來了興致，羅譚陌和時博衍立刻跑到她旁邊，連姿勢都擺好了。
韓娜娜哈哈一笑，將徐子媛拉到自己跟前，轉頭對著謝澄澄喊到：“謝澄澄你快點。”
謝澄澄無奈一笑，走到了她旁邊，程煜微笑著看著他們，舉起攝像機，剛準備要拍，就聽到韓娜娜的喊聲。
“煜哥你也過來啊，你怎麽還當上攝影師了，老媽！幫我們拍幾張！”
程煜楞了楞，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笑吟吟的劉聲，自己走到了他們跟前。
韓娜娜看了眼他的位置，一把將徐子媛和謝澄澄換了位置，將謝澄澄推到了程煜旁邊。
“？？？”
謝澄澄沒明白她的意思，沒搞懂這麽換的意義是什麽，只見韓娜娜咧嘴一笑，對著劉聲喊到：“老媽，給個口令。”
“三，二，一！茄子！”
快門被按下，哢嚓一聲，一張合照被存在了攝像機中。
合照拍完後，他們又玩玩鬧鬧了好久，等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是十點了，眾人一出來就被一股冷風吹的打了個寒噤。
“霍，怎麽這麽冷了。”
“等等，是不是下雪了。”
程煜指著地上已經積起的薄薄一層雪，眾人這才發現天上正零零散散的飄著雪，幾人再一次激動了起來。
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韓娜娜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等她點開林沛的聊天框時，才發現她之前的消息對方也沒有回覆，她沒有多想，以為對方只是休息了，隨後又將自己剛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晚上七點半——
林沛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邊椅子上打瞌睡的林生。
他轉過頭看了眼窗外，見天已經黑了，他急急忙忙的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才放下心。
韓娜娜給她說她八點才開始比賽，現在還早。
他松了口氣，突然感覺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了點力氣，他伸出手，努力將自己撐起來坐著。
林生被這番動靜弄醒了，他一擡頭就看見兒子直直的坐著，嚇了一跳，立刻過去詢問他的情況。
“兒子，怎麽了？你怎麽坐起來的？”
林沛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了突然有點力氣，想起來坐一下。”
林生看著他的面孔，不知是不是錯覺，居然感覺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他將目光下移，看到了林沛手裏的手機。
“今天是娜娜那丫頭的決賽是吧，怪不得，你看你，興奮的臉色都變好了。”
林沛微微一笑，將目光看向緊閉的窗戶：“老爸，幫我開點窗吧，感覺有點悶。”
林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將窗開了個小縫，夜風順著縫隙爬進病房，林沛感受到臉上有絲絲微涼，他笑了笑，拿起手機想要給韓娜娜發消息，但想了想又覺得韓娜娜現在應該還在忙，最後點開了謝澄澄的聊天框。
八點半——
林沛正和父母聊天，兒子的臉色稍微有點好轉，夫妻兩個多日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們聊了很多，從他們認識到生下林沛，再到林沛長大，就這樣聊了一個多小時，林沛笑意盈盈的看著父母的面龐，突然用餘光察覺到了什麽。
他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他張了張嘴：“下雪了。”
父母轉過頭看向窗外，輕輕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就這樣欣賞了片刻，林沛突然開口道：“爸，媽，我突然想吃水果和包子了，你們可以去給我買點嗎？”
二人聞言一楞，他們很久都沒有聽到林沛主動說想吃什麽了，他們對視一眼，激動的站了起來。
“好，我們這就去給你買。”
說完夫妻二人就快速的走出了病房，林沛聽到他們的腳步漸行漸遠，輕輕松了口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又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眼眶濕潤。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現在這幅連自己都嫌棄的樣子，他自嘲的笑了笑，掙紮的坐了起來，他努力看向窗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外面的雪，但墻角總會堵住一點他的視線，他略微有些煩躁，探著身子往前爬，一股失重感襲來，緊接著是一陣疼痛襲來，他從床上掉了下去。
身上鏈接機器的線也在剛剛被拽開，病房裏充滿了刺耳的儀器聲。
林沛卻仿佛沒聽見，他掙紮的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發軟，根本無法將他撐起，額角已經出了汗，最後他的目光放在了旁邊的凳子上。
他扶著凳子，終於艱難的站了起來，借著凳子，他一步一步挪向窗邊，平時兩步就能走到的位置，他卻用盡了力氣，他伸出手，一把將窗戶拉開，寒風灌入屋內，雪花輕輕的撲在他的臉上，他看著窗外臉上露出了笑容。
從這裏往下看，可以看到醫院外的市場，他的父母此時說不定就在裏面給他買他想吃的東西，他看著下面，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
雙腿越來越軟，他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消散，他想再多看看窗外，他還沒有找到父母的身影，他不想就這樣倒下去，但他的雙手卻使不上力，隨後他感覺到有液體順著他的鼻子流了下來，他伸手一摸，就著月光看到了手上的鮮紅，他楞了楞，用手捂住鼻子，但鮮血溢出了他的指縫，他松開了扶著椅子的手，想要用兩只手阻止血液的流失，但沒了支撐，他腳下一軟，最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被摔的有點懵，伸出手看著手上的血，輕輕出了口氣，他放棄了，任由血液流淌，他努力翻過身，用手撐著地，想要再次站起來，卻怎麽也撐不起來，他有點奇怪，為什麽剛剛自己還有力氣，如今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隨著意識慢慢模糊，他似乎明白了原因。
大概是回光返照吧，他輕輕的笑了一聲，鼻子一酸，淚水順著眼角流下，與地上的鮮血混在一起，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頂峰，他還不想死，他轉過頭側目看到了剛剛和他一起摔下來的手機，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努力挪動身體，終於夠到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已經有了裂縫，但他卻毫不在乎，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紋識別了好多次都無法識別成功，他只能努力滑動屏幕去解鎖，手機解鎖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掙紮著點開了和韓娜娜的聊天框，顫抖著發出了一段話。
手機屏幕上都是血，他看著那句娜娜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而後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他的眼眶溢出，他還不想死，他想活著，他想活下去，他的父母還沒回來，他還想再看看他們，他不想死，他還有好多事情沒做他不想死，他真的很不想死，他想活著。
朦朧的意識幾乎要占據他的身體，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讓自己清醒，用力睜開眼睛，他雙手顫抖著打出了幾個字，在按發送鍵的時候，雙手徹底沒了力氣，重重地砸在地上，手機也被摔了出去，他看著那個已經摔遠的手機，眼角一滴淚水流下，他心有不甘，輕輕閉上了雙眼。
林生夫妻在樓下買好東西後就回到了醫院。
在電梯裏他們還在遐想，既然兒子的臉色，狀態都變好了，說不定他的病情也就慢慢變好了，說不定這奇跡就發生了。
夫妻倆越想越高興，等二人提著東西返回病房的時候卻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病房裏充斥著刺耳的儀器聲，窗戶大開，兩邊的窗簾被寒風吹動的厲害，幾乎要飛到房頂上，床上的被子也已掉落在地上，被子的前面，窗戶的下面躺著一個少年。
窗外飄進來的學已經在他身上和周圍積了薄薄一層，少年的胸膛沒有起伏，臉上都是血，面色蒼白，月光照在他蒼白的面孔上，他就靜靜的躺在那裏，面容平靜，像睡著了一般，他的一只手搭在身上，另一只手朝著床的方向，在他那只手的不遠處，有一個碎了屏的手機。
手機上還留有那段沒有發出去的話。
“娜娜，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十一月份，水城的溫度降得很快，縱使教室和宿舍裏有暖氣，但還是有不少學生穿得厚實了很多。
一中向來註重學生的學習情況，對外在打扮幾乎不做要求，只要是穿著校服，沒把頭發染的花花綠綠惹人註意就行。
看過林沛的第二天，幾人就去了柒蕓閣裏呆了一天，臨走時韓娜娜和謝澄澄都雙腿發軟，就這樣老吳還拽著韓娜娜給她說三天後比賽上的註意事項。
韓娜娜好歹從小到大也參加過少比賽了，她敷衍的嗯嗯啊啊的答應著，從大門出來後她幾乎要攤在地上。
“我希望比完老吳能讓我好好休息幾天，本宮是真的不行了。”
謝澄澄在旁邊一邊走一邊敲自己的腿，舞蹈的動作和音樂已經磨合的非常完美了，動作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但田若岑還是希望他可以更出彩一些，在裏面加了個他已經很久沒有練過的側翻加空翻。
換做前幾年，這些他還能輕松做出來，但上了高中後，他就在跳舞這方面花費的精力沒那麽多了，現在很多功夫都有點落下了。
這段時間田若岑對他抓的十分嚴厲，他確實撿回來了不少，但在那個動作後他經常會控制不住往後撤一步。
田若岑想了很多辦法，但還是無法填補這個瑕疵，但謝澄澄還要上學，總不能讓他不去學校天天在這邊練這個吧，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自己找時間多練練。
三個人回到學校，晚自習還有一會才開，他們去換了校服都聚在了食堂。
“娜娜，你這個比賽，我們什麽時候去看啊？”
韓娜娜早已被摧殘的快要餓瘋了，她拿到飯菜恨不得一口全部吞下去，她努力咽下去對著程煜道：“明天就要比了，你們周五晚上來就好了。”
程煜不解的看著她，剛要問一句，就看到她又給自己嘴裏塞了一大口飯，塞的滿滿當當。
“周五晚上是決賽，前面的她覺得她會毫無懸念的贏，想在最後給我們憋個大的。”
謝澄澄說完後看了眼韓娜娜：“我說的對不？”
韓娜娜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後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這樣啊。”
程煜笑了笑：“那娜娜，就先在這裏給你加油了。”
韓娜娜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道：“放心，這方面能幹過本宮的人還真的沒幾個，這邊就先謝謝你們啦。”
說完她拿起杯子給自己灌了口水，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我老媽已經把那天的票都給我們準備好了，你們到時候可在別多買了哈。”
“這多不好意思。”
韓娜娜皺了皺眉：“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煜哥，咱都這麽熟了，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等我比完請我吃一頓就好了。”
程煜苦笑了一下，點頭答應了她。
周一的時候，劉聲專門到學校找胡清芷說明了情況，打好了一周的請假條，每天下午的兩節課後，韓娜娜就離開了學校，直到周五。
醫院裏，林沛自從上一次搶救過後，身體情況直線下降，所有人都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了，林沛的媽媽自從他住院後就一直在外面找工作，這幾個月她一天最多能打四份工，林生早已將車賣了，家裏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親戚朋友能借錢的都借過來了，這才能勉強支付起醫藥費。
兒子的這個情況，林生縱使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就擺在那裏，他只能強迫自己接受，那天在韓娜娜他們走後，他給林沛的媽媽打了電話。
林沛的媽媽看到兒子的情況心都要碎了，當天在醫院裏哭了很久，在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跪在醫生面前一遍一遍說著“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才十八歲，他還不到十九歲”
這種情況醫生見過的很多了，但面對一個母親他的心狠不下來，他一遍一遍想要拉開這位母親的手，但每次看著她的臉他都下不去手，但林沛的情況真的已經到了回天乏力的地步，他確實是沒有辦法了。
林生看出醫生的難，她拖拽起妻子，一遍一遍對著醫生說對不起……
林沛醒來後，看到了已經很久不見的母親，他看著母親，張開嘴很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媽，你瘦了好多，對不起……”
林沛的母親，這一周沒在去工作，那天晚上她和林生說到了很晚，她決定留下來，陪著兒子走到最後一步，她不能讓兒子臨走都看不到媽媽。
那天，林沛給謝澄澄發了消息，他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告訴韓娜娜所有，他原本搭訕將那些文字打在冰冷的屏幕上發送出去，猶豫了一番，他還是打算自己親口告訴她，畢竟這個謊言就是自己親口編造出來的。
但他自己都沒想到，他還是失去了這一次機會，他很努力的想讓自己醒來，他努力了很久，但這個身體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一般，無論他如何努力，他也醒不來，到他終於醒過來，韓娜娜已經離開了，他看到了母親憔悴的面容，心底一陣自責。
他知道自己已經耽誤了太多人的時間了，人在自己快要死前是能感知到的，周四的晚上，林沛躺在床上，窗外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身上，他望著那一輪滿月，努力坐起了身，林生進來看到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他只是輕輕說了句：“爸，可以幫我拿張紙和筆嗎？”
周五……
謝澄澄他們放了學就從學校跑了出來，時博衍看見他們遠遠的就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橙子！在這邊！”
謝澄澄聽到喊聲，看到了不遠處的一輛車，車的窗子開著，時博衍正努力朝他們揮著手。
“在那邊。”
謝澄澄朝身後的人喊了一聲，幾人立刻跑了過去。
田若岑見他們都上來了，她看了眼人數正確，立刻啟動車子帶著他們去了比賽場地。
“娜娜這一會給我都幾個電話了，就讓我問你們出來了沒，看給這丫頭急的。”
幾個人都氣喘籲籲的，謝澄澄笑了笑道：“麻煩了……”
“麻煩什麽了，對了娜娜說讓你們拿的東西你們拿了沒。”
“拿了！”羅譚陌拍了拍書包：“我出來前專門確認了好幾遍。”
田若岑在前面笑了幾聲，專心開車。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她們終於到了場地門口，一下車眾人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聲。
“田老師！這邊！”
劉聲穿著一雙恨天高，一身黑，妝容精致，胳膊上還垮了一個價值不菲的包，一看就是專門打扮的。
田若岑打了個招呼對著幾人說道：“你們先進去吧，我停好車就來。”
車外的幾人答應過後，都朝著劉聲走去。
劉聲給他們分好票後，就催促他們進去了，她則還站在門口等待田若岑。
劉聲挑的位置確實不錯，能清楚的看到場上的情況，決賽還未開始，幾人就坐後便開始尋找韓娜娜的身影。
“霍，這裏面還真是夠大的，我以前還沒進來過。”
羅譚陌一邊感慨，一邊道，隨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身影處。
“你們看！那個是不是娜姐！”
眾人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正努力紮頭發的身影。
“老羅這眼神可以啊。”
羅譚陌得意的笑了笑，用肩膀撞了下程煜：“那可不，也不看看哥是誰。”
幾人都笑了出來，謝澄澄突然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到了手機上的消息。
冬日裏的貓：替我給娜娜喊幾聲加油
謝澄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隨後抿了抿唇，拿起手機朝著韓娜娜的方向拍了一張，給他發了過去，附帶了一句，我會的。
林沛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的揚起，他出了口氣，將手機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謝澄澄看著手機出了神，直到旁邊的幾人開始躁動起來碰到他，他才回過神。
他轉過頭，看見這幾個人已經將攝像機架好了。
田若岑在車上問起的東西，就是這個東西，韓娜娜幾乎是遇到這種事就要搬出來，他們也早已習慣。
“來來來，一會就讓我來拍下娜姐的雄姿！”
羅譚陌說著就要走過去，徐子媛一臉嫌棄的攔住了他：“你忘了你去年運動會給娜娜拍成什麽樣了，她今天專門給我說千萬不要讓你拍。”
“我……”
羅譚陌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徐子媛轉過頭對著謝澄澄和程煜說道：“澄澄，煜哥，你們給她拍吧。”
二人對視一眼，程煜便走到了機器旁邊。
他觀察了一番笑了笑道：“差不多，我應該沒問題。”
說完他便轉過攝像頭對著謝澄澄拍了一張，他動作太迅速，謝澄澄沒反應過來。
“？”
程煜看了眼自己的作品，將他拉到旁邊：“看看怎麽樣？”
謝澄澄看著那張照片，不禁有點詫異：“拍的挺好啊。”
說完便叫來了旁邊還在鬥嘴的兩人，徐子媛看著那張照片，也是一驚：“煜哥你學過拍照嗎？”
程煜搖了搖頭：“沒有啊。”
羅譚陌看了眼照片，立刻撲到程煜身上：“煜哥！教教我！我想學！”
程煜笑著應了下來。
幾人說說鬧鬧，直到劉聲和田若岑過來。
“你們夠熱鬧啊，那麽遠就能看到你們。”
劉聲身上的香水味很重，她一過來，周圍的空氣裏都變的香甜香甜的。
劉聲撥弄了一下長發：“老娘我今天專門打扮好過來的，這死丫頭要是不拿個好成績都對不起她媽我今天這一身打扮。”
田若岑笑了笑：“怎麽會，娜娜什麽時候輸過。”
“是啊，阿姨，你得相信娜娜啊。”
劉聲伸手輕輕捏了一把時博衍的臉，隨後笑著看著臺下的女兒，眼底充滿笑意。
韓娜娜終於紮好了她炸毛的頭發，深深的出了口氣，一個巴掌拍到了她的背上。
“別緊張，放平心態，這一場贏了，我給你放一個月的假。”
韓娜娜懷疑的看著老吳：“我哪有緊張，我看你比我還緊張。”
老吳被她看穿，有點惱羞成怒的輕輕戳了下她的腦袋：“胡說八道，你比賽我緊張什麽。”
“您看看您那一腦門汗，還說沒緊張。”
“我……”老吳看著她得意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狡猾的表情：“你再嘲諷我，你那一個月的假就別想要了。”
“別別別，我錯了。”
韓娜娜立刻認了慫，正在和老吳祈求的時候廣播讓兩個選手入場。
老吳重重的按了一下韓娜娜的肩膀：“加油啊丫頭。”
韓娜娜點了點頭，將目光挪向觀眾席，坐在觀眾席的幾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目光，朝她招了招手。
她理了理衣服，深呼一口氣，目光堅毅，迎著觀眾席上的吶喊走上了臺。
林沛，明天我就去看你。
晚上九點，場館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韓娜娜滿臉得意的站在場館中間凹姿勢，她的手裏是那個金燦燦的獎杯。
“娜姐威武啊，最後那個側踢帥炸了。”
“可不是嗎，也不看看本宮是誰。”韓娜娜得意的笑了笑，隨後摸了摸自己身上，擡頭問道：“我手機呢？”
劉聲從包裏掏出來丟給她：“丟三落四的，田老師說你丟在休息處就不管了，你什麽時候能長點心。”
“哎呀老媽，今天這麽高興你就不能不罵我嗎？”
韓娜娜故意擺了個委屈的表情，劉聲上去給了她一腳，她往前跳了一步一邊“嘿嘿”一邊躲開。
隨後她打開手機看到了林沛的消息。
冬日裏的貓：娜娜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是半個小時前發的，那時候她還在比賽，韓娜娜揚起嘴角笑了笑，隨後舉起手機給自己和獎杯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而後又發了一串語音。
“我贏啦！今晚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就去看你，我再給你講，你現在就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可不要看見你在我給你講的時候打瞌睡。”
說我她滿意的笑了笑，將手機塞進口袋，跑到了幾人中間。
“家人們，咱們來拍一張照片吧！”
眾人一聽立刻來了興致，羅譚陌和時博衍立刻跑到她旁邊，連姿勢都擺好了。
韓娜娜哈哈一笑，將徐子媛拉到自己跟前，轉頭對著謝澄澄喊到：“謝澄澄你快點。”
謝澄澄無奈一笑，走到了她旁邊，程煜微笑著看著他們，舉起攝像機，剛準備要拍，就聽到韓娜娜的喊聲。
“煜哥你也過來啊，你怎麽還當上攝影師了，老媽！幫我們拍幾張！”
程煜楞了楞，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笑吟吟的劉聲，自己走到了他們跟前。
韓娜娜看了眼他的位置，一把將徐子媛和謝澄澄換了位置，將謝澄澄推到了程煜旁邊。
“？？？”
謝澄澄沒明白她的意思，沒搞懂這麽換的意義是什麽，只見韓娜娜咧嘴一笑，對著劉聲喊到：“老媽，給個口令。”
“三，二，一！茄子！”
快門被按下，哢嚓一聲，一張合照被存在了攝像機中。
合照拍完後，他們又玩玩鬧鬧了好久，等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是十點了，眾人一出來就被一股冷風吹的打了個寒噤。
“霍，怎麽這麽冷了。”
“等等，是不是下雪了。”
程煜指著地上已經積起的薄薄一層雪，眾人這才發現天上正零零散散的飄著雪，幾人再一次激動了起來。
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韓娜娜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等她點開林沛的聊天框時，才發現她之前的消息對方也沒有回覆，她沒有多想，以為對方只是休息了，隨後又將自己剛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晚上七點半——
林沛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邊椅子上打瞌睡的林生。
他轉過頭看了眼窗外，見天已經黑了，他急急忙忙的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才放下心。
韓娜娜給她說她八點才開始比賽，現在還早。
他松了口氣，突然感覺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了點力氣，他伸出手，努力將自己撐起來坐著。
林生被這番動靜弄醒了，他一擡頭就看見兒子直直的坐著，嚇了一跳，立刻過去詢問他的情況。
“兒子，怎麽了？你怎麽坐起來的？”
林沛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了突然有點力氣，想起來坐一下。”
林生看著他的面孔，不知是不是錯覺，居然感覺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他將目光下移，看到了林沛手裏的手機。
“今天是娜娜那丫頭的決賽是吧，怪不得，你看你，興奮的臉色都變好了。”
林沛微微一笑，將目光看向緊閉的窗戶：“老爸，幫我開點窗吧，感覺有點悶。”
林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將窗開了個小縫，夜風順著縫隙爬進病房，林沛感受到臉上有絲絲微涼，他笑了笑，拿起手機想要給韓娜娜發消息，但想了想又覺得韓娜娜現在應該還在忙，最後點開了謝澄澄的聊天框。
八點半——
林沛正和父母聊天，兒子的臉色稍微有點好轉，夫妻兩個多日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們聊了很多，從他們認識到生下林沛，再到林沛長大，就這樣聊了一個多小時，林沛笑意盈盈的看著父母的面龐，突然用餘光察覺到了什麽。
他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他張了張嘴：“下雪了。”
父母轉過頭看向窗外，輕輕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就這樣欣賞了片刻，林沛突然開口道：“爸，媽，我突然想吃水果和包子了，你們可以去給我買點嗎？”
二人聞言一楞，他們很久都沒有聽到林沛主動說想吃什麽了，他們對視一眼，激動的站了起來。
“好，我們這就去給你買。”
說完夫妻二人就快速的走出了病房，林沛聽到他們的腳步漸行漸遠，輕輕松了口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又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眼眶濕潤。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現在這幅連自己都嫌棄的樣子，他自嘲的笑了笑，掙紮的坐了起來，他努力看向窗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外面的雪，但墻角總會堵住一點他的視線，他略微有些煩躁，探著身子往前爬，一股失重感襲來，緊接著是一陣疼痛襲來，他從床上掉了下去。
身上鏈接機器的線也在剛剛被拽開，病房裏充滿了刺耳的儀器聲。
林沛卻仿佛沒聽見，他掙紮的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發軟，根本無法將他撐起，額角已經出了汗，最後他的目光放在了旁邊的凳子上。
他扶著凳子，終於艱難的站了起來，借著凳子，他一步一步挪向窗邊，平時兩步就能走到的位置，他卻用盡了力氣，他伸出手，一把將窗戶拉開，寒風灌入屋內，雪花輕輕的撲在他的臉上，他看著窗外臉上露出了笑容。
從這裏往下看，可以看到醫院外的市場，他的父母此時說不定就在裏面給他買他想吃的東西，他看著下面，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
雙腿越來越軟，他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消散，他想再多看看窗外，他還沒有找到父母的身影，他不想就這樣倒下去，但他的雙手卻使不上力，隨後他感覺到有液體順著他的鼻子流了下來，他伸手一摸，就著月光看到了手上的鮮紅，他楞了楞，用手捂住鼻子，但鮮血溢出了他的指縫，他松開了扶著椅子的手，想要用兩只手阻止血液的流失，但沒了支撐，他腳下一軟，最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被摔的有點懵，伸出手看著手上的血，輕輕出了口氣，他放棄了，任由血液流淌，他努力翻過身，用手撐著地，想要再次站起來，卻怎麽也撐不起來，他有點奇怪，為什麽剛剛自己還有力氣，如今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隨著意識慢慢模糊，他似乎明白了原因。
大概是回光返照吧，他輕輕的笑了一聲，鼻子一酸，淚水順著眼角流下，與地上的鮮血混在一起，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頂峰，他還不想死，他轉過頭側目看到了剛剛和他一起摔下來的手機，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努力挪動身體，終於夠到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已經有了裂縫，但他卻毫不在乎，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紋識別了好多次都無法識別成功，他只能努力滑動屏幕去解鎖，手機解鎖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掙紮著點開了和韓娜娜的聊天框，顫抖著發出了一段話。
手機屏幕上都是血，他看著那句娜娜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而後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他的眼眶溢出，他還不想死，他想活著，他想活下去，他的父母還沒回來，他還想再看看他們，他不想死，他還有好多事情沒做他不想死，他真的很不想死，他想活著。
朦朧的意識幾乎要占據他的身體，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讓自己清醒，用力睜開眼睛，他雙手顫抖著打出了幾個字，在按發送鍵的時候，雙手徹底沒了力氣，重重地砸在地上，手機也被摔了出去，他看著那個已經摔遠的手機，眼角一滴淚水流下，他心有不甘，輕輕閉上了雙眼。
林生夫妻在樓下買好東西後就回到了醫院。
在電梯裏他們還在遐想，既然兒子的臉色，狀態都變好了，說不定他的病情也就慢慢變好了，說不定這奇跡就發生了。
夫妻倆越想越高興，等二人提著東西返回病房的時候卻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病房裏充斥著刺耳的儀器聲，窗戶大開，兩邊的窗簾被寒風吹動的厲害，幾乎要飛到房頂上，床上的被子也已掉落在地上，被子的前面，窗戶的下面躺著一個少年。
窗外飄進來的學已經在他身上和周圍積了薄薄一層，少年的胸膛沒有起伏，臉上都是血，面色蒼白，月光照在他蒼白的面孔上，他就靜靜的躺在那裏，面容平靜，像睡著了一般，他的一只手搭在身上，另一只手朝著床的方向，在他那只手的不遠處，有一個碎了屏的手機。
手機上還留有那段沒有發出去的話。
“娜娜，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