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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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謝澄澄沒想到程煜也會跟來，他只感覺自己身邊刮過一層風，一扭頭，便看見程煜雙手插兜走在自己旁邊。
“煜哥……你……”
程煜側過臉沖他微微一笑：“剛才不是也叫我了嗎。”
“有嗎……？”
程煜點了點頭：“嗯。”
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眼中流露出的寒氣卻並未完全收斂，謝澄澄的目光往身後的人群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麽，沒有再說話。
魏蘭的辦公室在四樓，她和李洪濤是同一間。
這個時候李洪濤還在上課，辦公室裏空無一人，魏蘭便帶著他們走了進去。
她坐在座位上側過身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學生。
“說說吧，為什麽打架？”
羅譚陌和王蘊對視一眼，率先開了口。
“是他嘴上不積德，先罵我們的。”
他指著蘇子傑，對著魏蘭說道，魏蘭扭過頭看了眼蘇子傑，並沒有說話。
片刻後，蘇子傑冷笑一聲，滿臉不屑的說道：“你們先打的人現在把責任推到我身上，還真會做人啊。”
“沒你會做人，一天天在外面裝大尾巴狼還真當自己是什麽少爺了。”
“不好意思我自覺我做人沒問題，如果非說有問題，那在這間辦公室裏的，必然是你們。”
“你……”羅譚陌上前一步，被身後的程煜拽了一下。
“怎麽？”蘇子傑看他的表情，冷笑一聲：“我說錯了？我自認為文科生應該都是一些比較重禮儀，說話文雅的儒雅人士，你看看你們，有那樣沾了邊？”
“狗屁道理!”王蘊壓不住心中的火氣，朝著蘇子傑吼了一聲：“合著在你心裏所謂的儒雅就是明知道別人罵你還要貼上去湊，你他媽以為人人都是方琪嗎，都會順著你嗎!”
“夠了!”
魏蘭大喝一聲，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她看著王蘊說道：“你到我這爆粗口來了是嗎!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王蘊低著頭，沒有說話。
羅譚陌看到他已經憋紅的臉，張開嘴準備說話。
話還未出，魏蘭便把矛頭指到他的身上。
“還有你!你是叫羅譚陌是吧，聽說你在我們學校也是一個名人是吧。”
羅譚陌楞住了，他不知道魏蘭說的是什麽意思，只能一臉懵圈看著她。
魏蘭冷笑一聲：“高一的時候就聽說有很多你的追求者，你說說你，一天天自己不好好學習就算了，還要帶壞其他學生，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嗎？就不能不要到處勾搭其他人嗎!”
“我……”
“行了!還說什麽說啊，你們班班長和體育委員是哪個？”
羅譚陌和王蘊對視一眼，舉起了手。
“呵……”魏蘭一聲譏笑：“怪不得，這麽惡劣的班長和體委，能起什麽好的帶頭作用，怪不得會打架。”
這一次，羅譚陌和王蘊都沒有說話，任誰都能看出來，魏蘭這次是向著蘇子傑了，無論怎麽說，都是無力的辯解。
“老師，我能說一句嗎？”
少年的嗓音回蕩在辦公室中，他臉上帶笑，朝前走了兩步，站在魏蘭的辦公桌前。
魏蘭上下大量了一番程煜，轉過頭喝了一口水：“說吧。”
程煜對著她鞠了一躬：“老師，這麽早就武斷是我們班惹事不太好吧，既然都叫了這麽多證人，總得發揮一下他們的作用吧，總不能就這麽糊弄過去吧。”
魏蘭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個笑盈盈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陣心虛。
她確實是想就這樣糊弄過去，一中重理，學校裏比較傲的學生自然有，往屆文理科的學生像這樣有矛盾的又不是沒有，別的老師怎麽處理她不知道，但她自己的處理方式一般都是向著理科學生。
如果十四班是文重，她說不定還會摸查一下矛盾的原因是什麽，但這畢竟是個普通班，為了普通班的學生為難重點班，傳出去怎麽都不好聽。
“老師？可以嗎？”
魏蘭在少年的聲音中回了神，她拿著杯子的手由於捏的太緊，骨節已經泛白，她對著程煜點了下頭：“好，那個女生，你來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她指的是站在蘇子傑旁邊那個個子小小的女生，女生似乎是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才應了一聲。
“老師……我……我不知道……”
她聲音很小，如同一只剛斷了奶的貓仔，裏面夾雜著恐懼，不安，她擡頭看了一眼魏蘭：“我當時和同學在一旁說話，根本不知道籃球場上發生了什麽，打起來的時候，我只是過去拉架，根本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好。”魏蘭點了點頭，目光繼續挪到了程煜臉上：“你滿意了？”
“不是還有幾個人嗎？”程煜也同樣看著她：“不過老師，在問之前，我需要告知你一件事。”
“什麽事？”
程煜回過頭看了一眼謝澄澄和韓娜娜：“我們三個在他們吵架的時候並不在場，這一點，老師你可以去找我們體育老師印證，但是，在兩個班打架之前，我們是在場的。”
魏蘭看著他的臉：“所以呢？”
程煜笑了笑：“所以，在我們趕到籃球場的時候，也是聽到了一部分的，至於是什麽，就看老師你想不想聽了。”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片刻，走廊裏便傳來學生們的交談聲，魏蘭點了點頭，指著謝澄澄說道：“你們聽到了什麽？”
半個小時後，在高三放學的鈴聲響起的同時，他們走出了辦公室，在程煜的死死逼迫下，魏蘭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既然了解了，再糊弄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最終的處理結果就是王蘊，羅譚陌，蘇子傑三人一人一篇檢討，下周一大課間時念給全校。
這個結果還是在魏蘭考慮到蘇子傑的原因下的出的，總得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了，眾人出了辦公室都出了口氣。
除了蘇子傑，他從小到大從未寫過一篇檢討，更別說要當著全校的面朗讀了，他的臉黑的如同陳年鍋底，出了辦公室就一直死死瞪著這幾個人。
“你叫程煜是吧。”
程煜回過頭看著蘇子傑：“有事嗎？”
蘇子傑冷笑一聲：“剛才挺義正言辭的嘛。”
“哪裏哪裏，總不能看著自己朋友受委屈吧。”
程煜笑了笑繼續說道：“蘇子傑同學顛倒是非的功夫也不錯哦。”
“你……”蘇子傑冷笑著點了點頭：“很好，我記住你了。”
程煜挑了挑眉：“多謝。”
“哼。”
蘇子傑離開後，程煜扭過頭看向王蘊：“班長沒事吧。”
王蘊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向了謝澄澄：“管好你哥。”
話音一落，王蘊便插著兜離開了，謝澄澄目送他離開，默默嘆了口氣。
他要是能管的住，自己也不至於是這個樣子的。
下了樓，他們見到了站在樓下的徐子媛。
徐子媛看見他們，立刻跑了過來。
“你們還好吧，我剛碰到了班長，他似乎心情很不好……”
韓娜娜拍了拍她的肩：“我們倒是沒事，就是可憐了班長和老羅，讓魏主任一頓罵……”
“啊……”徐子媛看向羅譚陌，羅譚陌一只手插在兜裏，另一只手自然的放著，漂亮的臉上如同籠罩了一層陰雲。
“靠!”羅譚陌喊了一聲：“我就沒見過這麽是非不分的老師!”
“什麽叫我勾搭別人!我幹什麽了我就勾搭別人了!”
韓娜娜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姐知道你委屈了，有話咱出了校門說，這也不是說話的地，走著，今天姐請你吃好的，來撫平一下你受傷的心靈。”
“真的？”羅譚陌看了一眼韓娜娜。
韓娜娜重重的點了兩下頭：“你娜姐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出校門後那兩道街你隨便點，姐都請得起。”
羅譚陌的臉上露出笑容，隨即“哈哈”兩聲，拍了韓娜娜一巴掌：“得嘞，娜姐夠豪爽，不枉我受了這頓氣了，走著走著。”
幾個少年人出了校門後，程煜突然停住了腳步。
謝澄澄回過頭看著他說道：“怎麽了？”
“等我一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還沒等他問，程煜就轉身朝著馬路走了過去。
少年的腿很長，走動時，褲子的布料時不時將腿的輪廓勾勒出來，又細又直，讓人看著出神。
“哎？煜哥又去哪了？”
謝澄澄看了眼韓娜娜：“不知道。”
“等等他吧。”羅譚陌開口道：“不過剛才也確實感謝煜哥，要不是他，誰知道她還要怎麽處理我們。”
剛才出來的時候，徐子媛也了解了大半，嘆了口氣開口道：“沒辦法啊，誰讓蘇子傑是理科生。”
“我就是迷惑，古有重男輕女，合著咱們這是重理輕文，這一個個都什麽道理嘛。”
羅譚陌刨了一把頭發：“還我影響他人，我從高一開始就一直和你們在一塊，我怎麽就影響他人了。”
“餵餵，想讓別人誇你好看就直說……還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羅譚陌嚴肅的表情裏流露出一絲笑意，他強忍著扭過頭對上了韓娜娜鄙視的眼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就被你發現了，哈哈哈”
韓娜娜一臉鄙視：“就你那點想法，你以為誰不知道。”
眾人跟著笑了兩聲，謝澄澄回過頭，看到了馬路對面的少年，手裏拿著幾個棉花糖，正朝著他們過來。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其他幾人回過頭也看到了程煜手裏的棉花糖，霎時睜大了眼睛。
“你這是……”
程煜看了一眼手中的糖，朝著他們遞了過去。
“之前不是答應要請娜娜吃糖嗎，剛才想起來了，喏，見著有份，你們喜歡什麽味的就拿吧。”
韓娜娜看著手裏的棉花糖，似乎想起了某天早上課間的事情，她微微開口道：“我自己都忘了，煜哥有心了……”
程煜笑著沖她擺了擺手，開口道：“走吧，都快一點了，咱們快去吃東西吧。”
“得嘞!”
韓娜娜沖著羅譚陌喊了一聲：“老羅，吃什麽想好沒，快點啊!”
羅譚陌應了一聲，指著一家炸雞店對著韓娜娜憨笑道：“不瞞你說，娜姐，我惦記這家店已經好久了……”
他們吃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一點，住宿的三人本想先回宿舍，但韓娜娜考慮到蕭倩和葉潭可能已經睡了，就決定先不回去了，謝澄澄和程煜最後也決定不回去了，最終幾個人又去了經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開了住宿，奶茶店的人就少了很多，幾個人還是去了最角落的座位。
八月末的天氣並無半點收斂，坐在最角落的原因也是因為離空調近很多，幾個人一人抱了一杯奶茶閑聊。
從學校裏的不快聊到自己的沙雕過往，從自己的過往又聊到過去班裏的八卦，少年們的歡笑聲回蕩在那間小小的奶茶店，滿滿洋溢著少年人該有的朝氣。
在眾人起身準備回學校的時候，韓娜娜突然盯著程煜校服上的一點出了神。
“怎麽了？”程煜見她盯著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
韓娜娜皺了皺眉：“煜哥，我剛才就想問了，你肩膀上紅色的那個，是什麽東西啊。”
謝澄澄順著韓娜娜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在程煜肩膀的地方，有一塊小小的紅色，像是血凝固的顏色。
程煜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想看的清楚一點，在拽到肩膀處的時候，眉頭突然抽了抽。
“怎麽了？”
程煜皺著眉頭，放下手中的奶茶，拉開了校服的拉鏈。
黑白相間的校服下，是一件白色的體恤，他將外套往下拉了下，露出了右肩上的衣物，隨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右肩處的衣物被與其他地方不同的黑棕紅色代替，而被他拉下去的的校服翻過來也被染的不成樣子。
最後的結果是，因為學校附近沒有醫院，他們只能火急火燎的架著程煜去了校醫室，然後校醫表示自己處理不了讓他們去醫院處理，一群人出門太紮眼，羅譚陌因為早上的事出不了校門，韓娜娜和徐子媛因為是女生也被拒絕了出門的要求，最終，拿著帶有胡清芷簽字的假條出門的的人，只有謝澄澄和程煜。
沒有人知道，那個傷口和今天早上的打鬥沒有關系，而是程煜之前的舊傷。
公交車上，車窗微開，微風徐徐灌入，吹動著兩個少年黑白色的校服。
在高峰期內坐車，走的還是與學校相反的路，兩個人在車上顯得格外突兀。
“媽咪，你看那兩個叔叔，他們的衣服為什麽是一樣的？”
孩童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坐在面前的二人，程煜和謝澄澄對視一眼，註意到了對方身上的校服，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孩童的母親滿臉尷尬沖他們一笑，而後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孩子，沖著他說道：“什麽叔叔，叫哥哥。”
“哦……”孩童撓了撓自己的頭，眨巴的大眼睛沖著面前的二人彎成一定弧度，稚嫩的童聲從口中流出：“哥哥好啊。”
程煜將身子往前探了探，湊近孩童說到：“你好啊，小朋友，你能告訴哥哥，你為什麽會叫我們叔叔嗎？”
孩童將手指放在下巴上，眨巴了兩下眼睛，開口道：“因為你個子好高啊，你的個子比我爸爸還高，我以為你和我爸爸差不多大的。”
程煜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坐在他身邊的謝澄澄則在一旁“噗嗤”的笑了出來。
孩童的母親立刻說了兩聲“抱歉”並表示孩子還小，讓他不要介意。
“哈哈沒事。”程煜笑著揮了揮手，繼續對著孩童說道：“你想長得和哥哥一樣高嗎。”
“想!”
孩童清亮的嗓音回蕩在車廂，程煜笑了笑開口道：“那你要好好吃飯，多鍛煉身體，這樣就能長得和哥哥一樣高了。”
“真的嗎？”孩童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抱著他的女人也微微點了點頭：“哥哥說的對，你現在知道媽媽為什麽要讓你好好吃飯了嗎？”
孩童的兩眼裏彌漫著稚氣的好奇的光澤，他興沖沖的點了點頭：“好!我一定會好好吃飯的!要長得和哥哥一樣高!”
謝澄澄笑著看著這對母子，突然想到了一副畫面。
很多年前，也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坐在一輛很舊的公交車上，女人溫柔的看著孩子，與孩子遐想未來的時光。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多久的神，直到一聲響指在他耳邊響起，他才回過神。
“想什麽呢？謝叔叔。”
謝澄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對母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了車，面前的座位空空如也，只剩下深藍色的窗簾隨風微微搖曳。
他嘆了口氣，轉過頭沖著程煜露出一個笑容：“你猜猜看啊，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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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澄沒想到程煜也會跟來，他只感覺自己身邊刮過一層風，一扭頭，便看見程煜雙手插兜走在自己旁邊。
“煜哥……你……”
程煜側過臉沖他微微一笑：“剛才不是也叫我了嗎。”
“有嗎……？”
程煜點了點頭：“嗯。”
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眼中流露出的寒氣卻並未完全收斂，謝澄澄的目光往身後的人群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麽，沒有再說話。
魏蘭的辦公室在四樓，她和李洪濤是同一間。
這個時候李洪濤還在上課，辦公室裏空無一人，魏蘭便帶著他們走了進去。
她坐在座位上側過身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學生。
“說說吧，為什麽打架？”
羅譚陌和王蘊對視一眼，率先開了口。
“是他嘴上不積德，先罵我們的。”
他指著蘇子傑，對著魏蘭說道，魏蘭扭過頭看了眼蘇子傑，並沒有說話。
片刻後，蘇子傑冷笑一聲，滿臉不屑的說道：“你們先打的人現在把責任推到我身上，還真會做人啊。”
“沒你會做人，一天天在外面裝大尾巴狼還真當自己是什麽少爺了。”
“不好意思我自覺我做人沒問題，如果非說有問題，那在這間辦公室裏的，必然是你們。”
“你……”羅譚陌上前一步，被身後的程煜拽了一下。
“怎麽？”蘇子傑看他的表情，冷笑一聲：“我說錯了？我自認為文科生應該都是一些比較重禮儀，說話文雅的儒雅人士，你看看你們，有那樣沾了邊？”
“狗屁道理!”王蘊壓不住心中的火氣，朝著蘇子傑吼了一聲：“合著在你心裏所謂的儒雅就是明知道別人罵你還要貼上去湊，你他媽以為人人都是方琪嗎，都會順著你嗎!”
“夠了!”
魏蘭大喝一聲，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她看著王蘊說道：“你到我這爆粗口來了是嗎!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王蘊低著頭，沒有說話。
羅譚陌看到他已經憋紅的臉，張開嘴準備說話。
話還未出，魏蘭便把矛頭指到他的身上。
“還有你!你是叫羅譚陌是吧，聽說你在我們學校也是一個名人是吧。”
羅譚陌楞住了，他不知道魏蘭說的是什麽意思，只能一臉懵圈看著她。
魏蘭冷笑一聲：“高一的時候就聽說有很多你的追求者，你說說你，一天天自己不好好學習就算了，還要帶壞其他學生，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嗎？就不能不要到處勾搭其他人嗎!”
“我……”
“行了!還說什麽說啊，你們班班長和體育委員是哪個？”
羅譚陌和王蘊對視一眼，舉起了手。
“呵……”魏蘭一聲譏笑：“怪不得，這麽惡劣的班長和體委，能起什麽好的帶頭作用，怪不得會打架。”
這一次，羅譚陌和王蘊都沒有說話，任誰都能看出來，魏蘭這次是向著蘇子傑了，無論怎麽說，都是無力的辯解。
“老師，我能說一句嗎？”
少年的嗓音回蕩在辦公室中，他臉上帶笑，朝前走了兩步，站在魏蘭的辦公桌前。
魏蘭上下大量了一番程煜，轉過頭喝了一口水：“說吧。”
程煜對著她鞠了一躬：“老師，這麽早就武斷是我們班惹事不太好吧，既然都叫了這麽多證人，總得發揮一下他們的作用吧，總不能就這麽糊弄過去吧。”
魏蘭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個笑盈盈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陣心虛。
她確實是想就這樣糊弄過去，一中重理，學校裏比較傲的學生自然有，往屆文理科的學生像這樣有矛盾的又不是沒有，別的老師怎麽處理她不知道，但她自己的處理方式一般都是向著理科學生。
如果十四班是文重，她說不定還會摸查一下矛盾的原因是什麽，但這畢竟是個普通班，為了普通班的學生為難重點班，傳出去怎麽都不好聽。
“老師？可以嗎？”
魏蘭在少年的聲音中回了神，她拿著杯子的手由於捏的太緊，骨節已經泛白，她對著程煜點了下頭：“好，那個女生，你來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她指的是站在蘇子傑旁邊那個個子小小的女生，女生似乎是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才應了一聲。
“老師……我……我不知道……”
她聲音很小，如同一只剛斷了奶的貓仔，裏面夾雜著恐懼，不安，她擡頭看了一眼魏蘭：“我當時和同學在一旁說話，根本不知道籃球場上發生了什麽，打起來的時候，我只是過去拉架，根本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好。”魏蘭點了點頭，目光繼續挪到了程煜臉上：“你滿意了？”
“不是還有幾個人嗎？”程煜也同樣看著她：“不過老師，在問之前，我需要告知你一件事。”
“什麽事？”
程煜回過頭看了一眼謝澄澄和韓娜娜：“我們三個在他們吵架的時候並不在場，這一點，老師你可以去找我們體育老師印證，但是，在兩個班打架之前，我們是在場的。”
魏蘭看著他的臉：“所以呢？”
程煜笑了笑：“所以，在我們趕到籃球場的時候，也是聽到了一部分的，至於是什麽，就看老師你想不想聽了。”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片刻，走廊裏便傳來學生們的交談聲，魏蘭點了點頭，指著謝澄澄說道：“你們聽到了什麽？”
半個小時後，在高三放學的鈴聲響起的同時，他們走出了辦公室，在程煜的死死逼迫下，魏蘭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既然了解了，再糊弄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最終的處理結果就是王蘊，羅譚陌，蘇子傑三人一人一篇檢討，下周一大課間時念給全校。
這個結果還是在魏蘭考慮到蘇子傑的原因下的出的，總得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了，眾人出了辦公室都出了口氣。
除了蘇子傑，他從小到大從未寫過一篇檢討，更別說要當著全校的面朗讀了，他的臉黑的如同陳年鍋底，出了辦公室就一直死死瞪著這幾個人。
“你叫程煜是吧。”
程煜回過頭看著蘇子傑：“有事嗎？”
蘇子傑冷笑一聲：“剛才挺義正言辭的嘛。”
“哪裏哪裏，總不能看著自己朋友受委屈吧。”
程煜笑了笑繼續說道：“蘇子傑同學顛倒是非的功夫也不錯哦。”
“你……”蘇子傑冷笑著點了點頭：“很好，我記住你了。”
程煜挑了挑眉：“多謝。”
“哼。”
蘇子傑離開後，程煜扭過頭看向王蘊：“班長沒事吧。”
王蘊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向了謝澄澄：“管好你哥。”
話音一落，王蘊便插著兜離開了，謝澄澄目送他離開，默默嘆了口氣。
他要是能管的住，自己也不至於是這個樣子的。
下了樓，他們見到了站在樓下的徐子媛。
徐子媛看見他們，立刻跑了過來。
“你們還好吧，我剛碰到了班長，他似乎心情很不好……”
韓娜娜拍了拍她的肩：“我們倒是沒事，就是可憐了班長和老羅，讓魏主任一頓罵……”
“啊……”徐子媛看向羅譚陌，羅譚陌一只手插在兜裏，另一只手自然的放著，漂亮的臉上如同籠罩了一層陰雲。
“靠!”羅譚陌喊了一聲：“我就沒見過這麽是非不分的老師!”
“什麽叫我勾搭別人!我幹什麽了我就勾搭別人了!”
韓娜娜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姐知道你委屈了，有話咱出了校門說，這也不是說話的地，走著，今天姐請你吃好的，來撫平一下你受傷的心靈。”
“真的？”羅譚陌看了一眼韓娜娜。
韓娜娜重重的點了兩下頭：“你娜姐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出校門後那兩道街你隨便點，姐都請得起。”
羅譚陌的臉上露出笑容，隨即“哈哈”兩聲，拍了韓娜娜一巴掌：“得嘞，娜姐夠豪爽，不枉我受了這頓氣了，走著走著。”
幾個少年人出了校門後，程煜突然停住了腳步。
謝澄澄回過頭看著他說道：“怎麽了？”
“等我一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還沒等他問，程煜就轉身朝著馬路走了過去。
少年的腿很長，走動時，褲子的布料時不時將腿的輪廓勾勒出來，又細又直，讓人看著出神。
“哎？煜哥又去哪了？”
謝澄澄看了眼韓娜娜：“不知道。”
“等等他吧。”羅譚陌開口道：“不過剛才也確實感謝煜哥，要不是他，誰知道她還要怎麽處理我們。”
剛才出來的時候，徐子媛也了解了大半，嘆了口氣開口道：“沒辦法啊，誰讓蘇子傑是理科生。”
“我就是迷惑，古有重男輕女，合著咱們這是重理輕文，這一個個都什麽道理嘛。”
羅譚陌刨了一把頭發：“還我影響他人，我從高一開始就一直和你們在一塊，我怎麽就影響他人了。”
“餵餵，想讓別人誇你好看就直說……還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羅譚陌嚴肅的表情裏流露出一絲笑意，他強忍著扭過頭對上了韓娜娜鄙視的眼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就被你發現了，哈哈哈”
韓娜娜一臉鄙視：“就你那點想法，你以為誰不知道。”
眾人跟著笑了兩聲，謝澄澄回過頭，看到了馬路對面的少年，手裏拿著幾個棉花糖，正朝著他們過來。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其他幾人回過頭也看到了程煜手裏的棉花糖，霎時睜大了眼睛。
“你這是……”
程煜看了一眼手中的糖，朝著他們遞了過去。
“之前不是答應要請娜娜吃糖嗎，剛才想起來了，喏，見著有份，你們喜歡什麽味的就拿吧。”
韓娜娜看著手裏的棉花糖，似乎想起了某天早上課間的事情，她微微開口道：“我自己都忘了，煜哥有心了……”
程煜笑著沖她擺了擺手，開口道：“走吧，都快一點了，咱們快去吃東西吧。”
“得嘞!”
韓娜娜沖著羅譚陌喊了一聲：“老羅，吃什麽想好沒，快點啊!”
羅譚陌應了一聲，指著一家炸雞店對著韓娜娜憨笑道：“不瞞你說，娜姐，我惦記這家店已經好久了……”
他們吃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一點，住宿的三人本想先回宿舍，但韓娜娜考慮到蕭倩和葉潭可能已經睡了，就決定先不回去了，謝澄澄和程煜最後也決定不回去了，最終幾個人又去了經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開了住宿，奶茶店的人就少了很多，幾個人還是去了最角落的座位。
八月末的天氣並無半點收斂，坐在最角落的原因也是因為離空調近很多，幾個人一人抱了一杯奶茶閑聊。
從學校裏的不快聊到自己的沙雕過往，從自己的過往又聊到過去班裏的八卦，少年們的歡笑聲回蕩在那間小小的奶茶店，滿滿洋溢著少年人該有的朝氣。
在眾人起身準備回學校的時候，韓娜娜突然盯著程煜校服上的一點出了神。
“怎麽了？”程煜見她盯著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
韓娜娜皺了皺眉：“煜哥，我剛才就想問了，你肩膀上紅色的那個，是什麽東西啊。”
謝澄澄順著韓娜娜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在程煜肩膀的地方，有一塊小小的紅色，像是血凝固的顏色。
程煜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想看的清楚一點，在拽到肩膀處的時候，眉頭突然抽了抽。
“怎麽了？”
程煜皺著眉頭，放下手中的奶茶，拉開了校服的拉鏈。
黑白相間的校服下，是一件白色的體恤，他將外套往下拉了下，露出了右肩上的衣物，隨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右肩處的衣物被與其他地方不同的黑棕紅色代替，而被他拉下去的的校服翻過來也被染的不成樣子。
最後的結果是，因為學校附近沒有醫院，他們只能火急火燎的架著程煜去了校醫室，然後校醫表示自己處理不了讓他們去醫院處理，一群人出門太紮眼，羅譚陌因為早上的事出不了校門，韓娜娜和徐子媛因為是女生也被拒絕了出門的要求，最終，拿著帶有胡清芷簽字的假條出門的的人，只有謝澄澄和程煜。
沒有人知道，那個傷口和今天早上的打鬥沒有關系，而是程煜之前的舊傷。
公交車上，車窗微開，微風徐徐灌入，吹動著兩個少年黑白色的校服。
在高峰期內坐車，走的還是與學校相反的路，兩個人在車上顯得格外突兀。
“媽咪，你看那兩個叔叔，他們的衣服為什麽是一樣的？”
孩童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坐在面前的二人，程煜和謝澄澄對視一眼，註意到了對方身上的校服，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孩童的母親滿臉尷尬沖他們一笑，而後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孩子，沖著他說道：“什麽叔叔，叫哥哥。”
“哦……”孩童撓了撓自己的頭，眨巴的大眼睛沖著面前的二人彎成一定弧度，稚嫩的童聲從口中流出：“哥哥好啊。”
程煜將身子往前探了探，湊近孩童說到：“你好啊，小朋友，你能告訴哥哥，你為什麽會叫我們叔叔嗎？”
孩童將手指放在下巴上，眨巴了兩下眼睛，開口道：“因為你個子好高啊，你的個子比我爸爸還高，我以為你和我爸爸差不多大的。”
程煜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坐在他身邊的謝澄澄則在一旁“噗嗤”的笑了出來。
孩童的母親立刻說了兩聲“抱歉”並表示孩子還小，讓他不要介意。
“哈哈沒事。”程煜笑著揮了揮手，繼續對著孩童說道：“你想長得和哥哥一樣高嗎。”
“想!”
孩童清亮的嗓音回蕩在車廂，程煜笑了笑開口道：“那你要好好吃飯，多鍛煉身體，這樣就能長得和哥哥一樣高了。”
“真的嗎？”孩童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抱著他的女人也微微點了點頭：“哥哥說的對，你現在知道媽媽為什麽要讓你好好吃飯了嗎？”
孩童的兩眼裏彌漫著稚氣的好奇的光澤，他興沖沖的點了點頭：“好!我一定會好好吃飯的!要長得和哥哥一樣高!”
謝澄澄笑著看著這對母子，突然想到了一副畫面。
很多年前，也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坐在一輛很舊的公交車上，女人溫柔的看著孩子，與孩子遐想未來的時光。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多久的神，直到一聲響指在他耳邊響起，他才回過神。
“想什麽呢？謝叔叔。”
謝澄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對母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了車，面前的座位空空如也，只剩下深藍色的窗簾隨風微微搖曳。
他嘆了口氣，轉過頭沖著程煜露出一個笑容：“你猜猜看啊，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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