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周瑾視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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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周瑾視角
番外——周瑾視角
1.
平和二十五年，朝野發生了一件大事。
秋日肅殺的早朝時分，剛開府的成王周桐悲痛地呈上兄長——當朝太子周檀結黨營私，意圖顛覆朝政的鐵證。
皇上震怒，當即要求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聯合會審，徹查太子謀反一案。
在外督軍的太子接到飛鴿傳書震驚當場，立馬安排好督軍事項，準備回朝。可就在當晚，營地來了一波蒙面的黑衣殺手······
太子和太子妃的死訊七日後傳回朝堂。某官員言：太子自知事跡敗露，已和太子妃認罪自盡。臨死前高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然後給五歲的太孫也餵了毒藥。
太子周檀一家自此成了朝堂裏不能提及的禁忌。
而漸漸嶄露頭角的成王後來則被封為了太子。
梅夏滿身是血地睜開眼時，已是星辰滿天。
他不顧傷痛在死人堆裏翻找，終於找到雙雙瞪視著東方的太子和太子妃。梅夏流著淚親自為太子、太子妃一一合上雙眼，又從死人堆裏扒拉出周瑾。
上天有好生之德，周瑾被強行灌藥後，又被殺手摜在地上，結果周瑾的肚子正巧墊到了石頭上，雖然周瑾當即就被疼得暈死過去，但卻因禍得福嘔出了胃裏的東西，這才留住一條小命。
不過後來，任梅夏如何調養，總還是差著一點兒。所以當時周瑾第一次出現在陸千面前柔弱的形象倒也不全是裝的，全是經年的經驗。
五歲的周瑾醒過來時，肚子依然劇痛，腹中似有火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直覺不敢哭出聲，小手捂在肚子上，閉著眼，抿著嘴無聲的哭泣。
梅夏帶著青竹來的時候正看到周瑾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消瘦的臉蛋往下滑。
周瑾聽到聲響，立刻止住哭泣，警覺地睜開眼。
原來，來的是父親給自己找的文武師父——梅叔叔。
昔日瀟灑俊朗的梅叔叔此時斷了一只胳膊，蒼白著臉，狼狽不堪，面容沈肅的甚至有些嚇人。
可周瑾還是如乳燕投林一般撞進梅夏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梅夏沒有因為周瑾還是個孩子對他有所隱瞞，而是一點一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說清楚。
周瑾經此一事，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以前喝藥的時候總是要娘親左親又哄才肯屈尊喝下一口，然後就是長大嘴巴“啊啊啊”地要蜜餞吃。現在地周瑾喝藥時眼都不眨，一口悶下。早起練武和讀書也再不偷懶耍滑，需要人時時督促。
梅夏看到這樣的周瑾，既欣慰又心疼。
就這樣，周瑾長到十七歲的時候，細細想了想這幾年自己和梅叔以及青竹等人在上京的布局，帶著自己的家仇自己報，不能連累梅叔和青竹地念頭，獨自進京，開始自己的覆仇大計。
畢竟此事非同小可，一但失敗，就是殺頭的大罪。
周瑾思慮周全後，便在梅夏和青竹熟睡之際，偷偷撇下他們前往京城。周瑾想好了，先接近與周桐暗鬥得厲害的平陽公主周蓓，使一招借力打力，做個鷸蚌相爭的漁翁。
周瑾本在思考如何接近戒備森嚴的公主府時，忽聞周蓓最喜男色。想著自己長得還不差，便打算用最簡單的方法入府後再討個謀士的身份徐徐圖之。
可惜，那日歪打正著，竟然被陸千截了胡。
不知道是陸千太過生動明朗，還是陸千那句堅定的“別怕，以後有我呢！”改變了周瑾的打算，放棄了即將到手的機會。
進將軍府後，周瑾覺得自己如墜夢中，感受到了闊別已久的“家”的溫暖。
當然，這並不是說梅夏對周瑾不好。
事實上，梅夏對周瑾好的不能再好了，真心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主子，照顧得事無巨細。但生活的重挫改變了梅夏的性格，讓他從風流瀟灑的文武師父變成了不茍言笑的冷面之人，再加上對覆仇的渴望，對周瑾的期望，讓他對待周瑾時總是嚴厲有餘，親和不足。
再說青竹，他雖然與周瑾是同齡人，但他自小被梅夏買來，作為周瑾的侍從來培養，因此對著周瑾總是言聽計從，有種消不掉的畏懼感。
所以像陸千這樣，對周瑾沒有期望，也沒有畏懼，而是逗他笑，和他鬧的人，更像是他記憶深處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今天出去玩，回來給自己帶了個桂花樓的糕點；明天出去玩，又給自己帶了街市上時興的玩具。
天晴的時候，拖著自己去爬山，去聽風吹花簌簌。雨天的時候，拉著自己泛舟，聽雨打荷沙沙。
若是有人說自己的壞話，陸千必定要上前與對方理論一番，然後在對方啞口無言之時緊緊攥著自己的手離開，離開前往往還會孩子氣地沖對方“哼”一聲，看著對方跳腳再嘻嘻笑起來。
周瑾不懼別人對自己的詆毀，甚至還喜歡別人詆毀自己，因為每當這時，陸千便會擔心自己受到傷害似的，到處哄著自己，讓周瑾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陸千的家人，成了陸千的夫君，被她放在心上，捧在手上。
可惜，尋來的青竹打碎了周瑾為自己精心編織好的美夢。
也是，背負著血海深仇的自己怎配擁有一個幹凈純凈的心。
2.
青竹自小和周瑾一同長大，自認對周瑾的了解不說有十分，也有八九分。
因此，在府中的這段時日，青竹知道周瑾對陸千絕不是嘴上說的做戲而已。
畢竟讓周瑾利用陸千把陸鐵衣綁上船也不同意，讓他趁早脫身離府也不同意。就連梅夏來了，周瑾也咬牙不低頭，只說自己另有打算。
青竹心想，這是與我做戲來了。
於是青竹難得違背周瑾的意思，偷減了陸千房中的迷香，讓陸千提前醒來發現周瑾的真面目。迫使周瑾離開。
周瑾雖然惱恨青竹的小動作，卻更惱恨他動手傷了陸千。可想到這風雨同舟的十幾年，周瑾並不舍得處罰青竹，況且青竹犯錯也有自己的緣故，便把青竹調離自己身邊。
可周瑾沒想到青竹竟然劍走偏鋒，成了周蓓的入幕之賓潛伏在平陽公主府，替自己傳遞信息。
那日傳遞消息時，雖然青竹掩飾的很好，但周瑾還是從青竹低頭時看到他後頸上鞭尾掃過的痕跡。周瑾聯想到與平陽公主野心齊肩的還有她性虐男寵的傳聞，一時心痛難忍，言辭懇切地勸他早日離開平陽公主身邊。
記得當時剛想好把青竹拉出泥潭的方法，自己也剛嘗到為人夫之樂，將軍府就燒起了大火，把一切美好都化為灰燼。周瑾驚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想莫非自己是不詳之人？否則為何與自己搭上關系的都沒有好下場？
周瑾奮力掙紮間被打暈過去，醒了便看到自己鬢邊變成了雪色。
周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呆呆的想。也不知陸千這樣好顏色的人看到這樣的自己是否還會偏愛。
可當務之急是查清楚將軍府為什麽會著火。周瑾強忍著悲痛，親自讓人把找到的陸千屍體運送到自己的寢房。
周瑾本以為眼淚已在那場大火裏被烤幹，可此時看到陸千的屍體，淚水竟然還是不能自已。
日覆一日地盯著這具焦屍，周瑾越發覺得不對勁起來。
於是他決定戴上羊腸手套，親自驗屍。
記的那日自己無意中看到陸千和翠羽一起喝了墮胎藥，自己當時心中難過的很，但後來想想現在確實也不宜要孩子，便沒有出聲阻止。可這具焦屍竟已有兩三個月的身孕！
周瑾慢條斯理地摘了手套，開始細細回憶將軍府中發生的一切疑點，他想，這是不是陸千的“金蟬脫殼”之計。
果然第二天，就有暗衛來報，城郊有一戶人家女兒新死，據說是溺水身亡，可這家人不見悲痛，草草埋了。而近日，這戶人家更是一反常態，不覆之前的扣扣索索，反而大手大腳起來。暗衛心中疑竇，遂夜半開了棺，果然裏面什麽都沒有，是具空棺材。
這個消息一下子讓周瑾振奮起來，卻還對外做出病重之態。暗地裏讓手下分做兩股，一股去查將軍府今日是否有什麽異常，抽絲剝繭找出陸千的去處；一股則去暗中散播謠言偽造證據，既然將軍府已燒，那就務必把這個屎盆子扣在周桐頭上。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他當初可以偽造證據，自己又為何做不得？
當然除了周桐外，女屍胸口的那支箭也透露著怪異，看著不像是周桐所為，倒像是嫁禍······
周瑾閉上眼細細思索，很快就鎖定了人選。
畢竟除掉周桐後，受益人可不止自己一人。
俗語道：情場失意，賭場得意。
陸千仿佛一滴水藏入了大海，遍尋不著。哪怕是深入北地也沒有絲毫線索。事情陷入了僵局。
而上京這邊，在周瑾一行人多年的潛伏布局下，朝堂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桐成為當朝第二個謀反的太子，也成為第二個被廢的太子。
等到平陽公主周蓓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成敗局，自己多年的精心謀劃都是為人做了嫁衣。
周蓓能和周桐勢均力敵這麽多年，絕不是個笨人。她很快就找到造成今日敗局的關鍵——青竹。
周瑾曾三番五次讓青竹配合接應，早日從平陽公主府裏出來，可青竹一意孤行。無奈之下，只能讓青竹定期發送信號，確認他的安危。
現在約定的時間已過，卻還沒見青竹的信號。
周瑾這兩天心慌的厲害，當即安排人手營救青竹。
可惜還是太晚了，青竹受盡折磨後被周蓓廢去了武功，從此變成了一個廢人。
自青竹能下地就開始向周瑾請辭，周瑾挽留不得，只能看著他離去。
周瑾晚上一人躺在偌大的東宮裏。忽然覺得寂寞。熟悉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就連梅叔也在大仇得報後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蟬噪林逾靜，蟲鳴夜更幽。
周瑾翻身而起，趁著夜色到了變成廢墟的將軍府。
他記得這裏是書房，是陸千最愛待的地方。
他點燃了一根火折子，邁入黑黢黢散著焦糊味的書房。
焦黑的書桌上還散著陸千當時沒收起來的話本子，雖然已經焚燒的差不多了，但用來睹物思人倒也可行。
周瑾小心地把這些書收拾進自己帶的包袱裏，返回東宮。
周瑾發現這些殘書幫助他了解了更多面的陸千，才知道她不只是一個天真爛漫的閨閣少女。
她愛看兵書，書上還殘存著她的批註，曾夢想著當一個女將軍，保家衛國。
她還愛看男女情愛的話本子，是個對愛情抱有美好期望的女孩子。
她更對俠義類的小說情有獨鐘，夢想著當一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女。
她還愛看山川游記，書中的很多地方都有折痕，想必這些都是她曾夢想去的地方。
這樣多彩的女子讓周瑾感受到了一絲恐懼，她就像山嵐間拂過的清風，像天邊流淌的月華，美得就像握不住的夢……
3.
周瑾放下書走到床邊，無意識地看著窗前的竹林，習慣性摸了摸手腕上已經有些褪色發毛的腕繩，突然靈光一閃。
他連忙跑到書桌邊，從一個暗盒裏拿出一疊畫稿。這些畫稿上都是他當時讓暗衛偷偷記下的陸千和翠羽編制的手環紋樣。
他當時就奇怪，陸千明明沒有接觸過可疑的人，那她是如何策劃布置了這一切？如何傳遞出各種信號？
陸千愛看的兵書突然給了他靈感。
秦朝軍隊裏有專門編制的一套暗號，有的是通過圖案傳遞信息，有的是通過聲音傳遞信息。
那陸千是不是在用手繩的顏色和紋樣來進行信息的傳遞？
在仔細查看那疊畫稿後，周瑾不禁笑出聲，他想，如果說今晚之前，他沈溺於陸千的溫柔明媚，那麽今晚之後他徹底折服於陸千的智慧了。這讓他想找到陸千的心更是迫切。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一次偶然，讓遠在他鄉的青竹與陸千相遇。
彼時的青竹已失去了年少時的俊朗，變成了一個動作慢吞吞的胖子。
青竹遠遠地看到陸千時心中一個激靈，想著頂著巨大壓力，至今後宮空懸，苦苦等待的周瑾。
他想為他童年時的“摯友”送上一份真誠的禮物。
大膽的求證後，一封飛鴿傳書隔日便到了周瑾手中。
周瑾起先以為是青竹報平安的信件，可打開之後，笑容卻僵在了臉上。接著身邊的大太監便看到很少有多餘情緒的周瑾竟然流下了一滴一滴的眼淚，淚水滴落在信箋上，陰濕了青竹的字。
周瑾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活了過來，連忙用袖子將水痕擦幹。聲音喑啞卻充滿了向上的力量，“轉道清水鎮。”
與陸千相遇後，他難過於陸千的雙眼，痛恨於自己的粗心。如果不是自己平時疏於了解和那日貪歡，陸千不會差點失去性命，更不會失明。
這種後悔像一團火焰時刻灼烤著周瑾的靈魂，周瑾思來想去，那便用一碗絕子藥來滅掉這把火吧。反正孩子有寶兒一個就夠了。
這些時日的相處，周瑾刻意不去提那幾年的事，因為太過冰冷灰暗，想到那段孤寂的時光，周瑾就覺得憋悶得要發瘋。所以現在只要享受在陸千身邊的溫馨美好就夠了。
可惜自己現在身為皇帝，總要回歸朝堂。
可是這樣熱愛自由的陸千會跟自己回去蜷縮在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地裏嗎？
那次夜談後，周瑾得到了答案，但是他並不失望，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稍微有點失落而已，就一點，真的。因為陸千並不是一只金絲鳥，籠子再精美華麗，對她而言都只是困住自由的樊籠。
不過那又如何，山不來就我，我就來就山。
只有一個陸寶兒又如何？有陸千這樣的母親，想必寶兒也不會差。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為寶兒的上位掃清一切阻礙。
周瑾看著寶兒的成長，感嘆於血緣的奇妙，寶兒確實繼承了他倆的優點，卻又比自己還有優秀的多，她廣開言路，善於聽諫。為了推動國家的發展，她排除萬難，慢慢推動女子學堂，繼而創造了女子也能參加科舉，與男子公平競爭的機會。就連太尉的夫人，時任兵部侍郎的李玲都曾豪言——“丞相輪流做，明天到我家！”嚇得太尉連忙捂住她的嘴，“噓！噓！”
隨著越來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門，走進學堂，進入社會的各行各業。世間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多，顏色變得更加豐富。
終於在寧寶十六年的時候，迎來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盛世之景。史稱“瑞寧之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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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二十五年，朝野發生了一件大事。
秋日肅殺的早朝時分，剛開府的成王周桐悲痛地呈上兄長——當朝太子周檀結黨營私，意圖顛覆朝政的鐵證。
皇上震怒，當即要求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聯合會審，徹查太子謀反一案。
在外督軍的太子接到飛鴿傳書震驚當場，立馬安排好督軍事項，準備回朝。可就在當晚，營地來了一波蒙面的黑衣殺手······
太子和太子妃的死訊七日後傳回朝堂。某官員言：太子自知事跡敗露，已和太子妃認罪自盡。臨死前高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然後給五歲的太孫也餵了毒藥。
太子周檀一家自此成了朝堂裏不能提及的禁忌。
而漸漸嶄露頭角的成王後來則被封為了太子。
梅夏滿身是血地睜開眼時，已是星辰滿天。
他不顧傷痛在死人堆裏翻找，終於找到雙雙瞪視著東方的太子和太子妃。梅夏流著淚親自為太子、太子妃一一合上雙眼，又從死人堆裏扒拉出周瑾。
上天有好生之德，周瑾被強行灌藥後，又被殺手摜在地上，結果周瑾的肚子正巧墊到了石頭上，雖然周瑾當即就被疼得暈死過去，但卻因禍得福嘔出了胃裏的東西，這才留住一條小命。
不過後來，任梅夏如何調養，總還是差著一點兒。所以當時周瑾第一次出現在陸千面前柔弱的形象倒也不全是裝的，全是經年的經驗。
五歲的周瑾醒過來時，肚子依然劇痛，腹中似有火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直覺不敢哭出聲，小手捂在肚子上，閉著眼，抿著嘴無聲的哭泣。
梅夏帶著青竹來的時候正看到周瑾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消瘦的臉蛋往下滑。
周瑾聽到聲響，立刻止住哭泣，警覺地睜開眼。
原來，來的是父親給自己找的文武師父——梅叔叔。
昔日瀟灑俊朗的梅叔叔此時斷了一只胳膊，蒼白著臉，狼狽不堪，面容沈肅的甚至有些嚇人。
可周瑾還是如乳燕投林一般撞進梅夏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梅夏沒有因為周瑾還是個孩子對他有所隱瞞，而是一點一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說清楚。
周瑾經此一事，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以前喝藥的時候總是要娘親左親又哄才肯屈尊喝下一口，然後就是長大嘴巴“啊啊啊”地要蜜餞吃。現在地周瑾喝藥時眼都不眨，一口悶下。早起練武和讀書也再不偷懶耍滑，需要人時時督促。
梅夏看到這樣的周瑾，既欣慰又心疼。
就這樣，周瑾長到十七歲的時候，細細想了想這幾年自己和梅叔以及青竹等人在上京的布局，帶著自己的家仇自己報，不能連累梅叔和青竹地念頭，獨自進京，開始自己的覆仇大計。
畢竟此事非同小可，一但失敗，就是殺頭的大罪。
周瑾思慮周全後，便在梅夏和青竹熟睡之際，偷偷撇下他們前往京城。周瑾想好了，先接近與周桐暗鬥得厲害的平陽公主周蓓，使一招借力打力，做個鷸蚌相爭的漁翁。
周瑾本在思考如何接近戒備森嚴的公主府時，忽聞周蓓最喜男色。想著自己長得還不差，便打算用最簡單的方法入府後再討個謀士的身份徐徐圖之。
可惜，那日歪打正著，竟然被陸千截了胡。
不知道是陸千太過生動明朗，還是陸千那句堅定的“別怕，以後有我呢！”改變了周瑾的打算，放棄了即將到手的機會。
進將軍府後，周瑾覺得自己如墜夢中，感受到了闊別已久的“家”的溫暖。
當然，這並不是說梅夏對周瑾不好。
事實上，梅夏對周瑾好的不能再好了，真心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主子，照顧得事無巨細。但生活的重挫改變了梅夏的性格，讓他從風流瀟灑的文武師父變成了不茍言笑的冷面之人，再加上對覆仇的渴望，對周瑾的期望，讓他對待周瑾時總是嚴厲有餘，親和不足。
再說青竹，他雖然與周瑾是同齡人，但他自小被梅夏買來，作為周瑾的侍從來培養，因此對著周瑾總是言聽計從，有種消不掉的畏懼感。
所以像陸千這樣，對周瑾沒有期望，也沒有畏懼，而是逗他笑，和他鬧的人，更像是他記憶深處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今天出去玩，回來給自己帶了個桂花樓的糕點；明天出去玩，又給自己帶了街市上時興的玩具。
天晴的時候，拖著自己去爬山，去聽風吹花簌簌。雨天的時候，拉著自己泛舟，聽雨打荷沙沙。
若是有人說自己的壞話，陸千必定要上前與對方理論一番，然後在對方啞口無言之時緊緊攥著自己的手離開，離開前往往還會孩子氣地沖對方“哼”一聲，看著對方跳腳再嘻嘻笑起來。
周瑾不懼別人對自己的詆毀，甚至還喜歡別人詆毀自己，因為每當這時，陸千便會擔心自己受到傷害似的，到處哄著自己，讓周瑾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陸千的家人，成了陸千的夫君，被她放在心上，捧在手上。
可惜，尋來的青竹打碎了周瑾為自己精心編織好的美夢。
也是，背負著血海深仇的自己怎配擁有一個幹凈純凈的心。
2.
青竹自小和周瑾一同長大，自認對周瑾的了解不說有十分，也有八九分。
因此，在府中的這段時日，青竹知道周瑾對陸千絕不是嘴上說的做戲而已。
畢竟讓周瑾利用陸千把陸鐵衣綁上船也不同意，讓他趁早脫身離府也不同意。就連梅夏來了，周瑾也咬牙不低頭，只說自己另有打算。
青竹心想，這是與我做戲來了。
於是青竹難得違背周瑾的意思，偷減了陸千房中的迷香，讓陸千提前醒來發現周瑾的真面目。迫使周瑾離開。
周瑾雖然惱恨青竹的小動作，卻更惱恨他動手傷了陸千。可想到這風雨同舟的十幾年，周瑾並不舍得處罰青竹，況且青竹犯錯也有自己的緣故，便把青竹調離自己身邊。
可周瑾沒想到青竹竟然劍走偏鋒，成了周蓓的入幕之賓潛伏在平陽公主府，替自己傳遞信息。
那日傳遞消息時，雖然青竹掩飾的很好，但周瑾還是從青竹低頭時看到他後頸上鞭尾掃過的痕跡。周瑾聯想到與平陽公主野心齊肩的還有她性虐男寵的傳聞，一時心痛難忍，言辭懇切地勸他早日離開平陽公主身邊。
記得當時剛想好把青竹拉出泥潭的方法，自己也剛嘗到為人夫之樂，將軍府就燒起了大火，把一切美好都化為灰燼。周瑾驚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想莫非自己是不詳之人？否則為何與自己搭上關系的都沒有好下場？
周瑾奮力掙紮間被打暈過去，醒了便看到自己鬢邊變成了雪色。
周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呆呆的想。也不知陸千這樣好顏色的人看到這樣的自己是否還會偏愛。
可當務之急是查清楚將軍府為什麽會著火。周瑾強忍著悲痛，親自讓人把找到的陸千屍體運送到自己的寢房。
周瑾本以為眼淚已在那場大火裏被烤幹，可此時看到陸千的屍體，淚水竟然還是不能自已。
日覆一日地盯著這具焦屍，周瑾越發覺得不對勁起來。
於是他決定戴上羊腸手套，親自驗屍。
記的那日自己無意中看到陸千和翠羽一起喝了墮胎藥，自己當時心中難過的很，但後來想想現在確實也不宜要孩子，便沒有出聲阻止。可這具焦屍竟已有兩三個月的身孕！
周瑾慢條斯理地摘了手套，開始細細回憶將軍府中發生的一切疑點，他想，這是不是陸千的“金蟬脫殼”之計。
果然第二天，就有暗衛來報，城郊有一戶人家女兒新死，據說是溺水身亡，可這家人不見悲痛，草草埋了。而近日，這戶人家更是一反常態，不覆之前的扣扣索索，反而大手大腳起來。暗衛心中疑竇，遂夜半開了棺，果然裏面什麽都沒有，是具空棺材。
這個消息一下子讓周瑾振奮起來，卻還對外做出病重之態。暗地裏讓手下分做兩股，一股去查將軍府今日是否有什麽異常，抽絲剝繭找出陸千的去處；一股則去暗中散播謠言偽造證據，既然將軍府已燒，那就務必把這個屎盆子扣在周桐頭上。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他當初可以偽造證據，自己又為何做不得？
當然除了周桐外，女屍胸口的那支箭也透露著怪異，看著不像是周桐所為，倒像是嫁禍······
周瑾閉上眼細細思索，很快就鎖定了人選。
畢竟除掉周桐後，受益人可不止自己一人。
俗語道：情場失意，賭場得意。
陸千仿佛一滴水藏入了大海，遍尋不著。哪怕是深入北地也沒有絲毫線索。事情陷入了僵局。
而上京這邊，在周瑾一行人多年的潛伏布局下，朝堂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桐成為當朝第二個謀反的太子，也成為第二個被廢的太子。
等到平陽公主周蓓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成敗局，自己多年的精心謀劃都是為人做了嫁衣。
周蓓能和周桐勢均力敵這麽多年，絕不是個笨人。她很快就找到造成今日敗局的關鍵——青竹。
周瑾曾三番五次讓青竹配合接應，早日從平陽公主府裏出來，可青竹一意孤行。無奈之下，只能讓青竹定期發送信號，確認他的安危。
現在約定的時間已過，卻還沒見青竹的信號。
周瑾這兩天心慌的厲害，當即安排人手營救青竹。
可惜還是太晚了，青竹受盡折磨後被周蓓廢去了武功，從此變成了一個廢人。
自青竹能下地就開始向周瑾請辭，周瑾挽留不得，只能看著他離去。
周瑾晚上一人躺在偌大的東宮裏。忽然覺得寂寞。熟悉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就連梅叔也在大仇得報後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蟬噪林逾靜，蟲鳴夜更幽。
周瑾翻身而起，趁著夜色到了變成廢墟的將軍府。
他記得這裏是書房，是陸千最愛待的地方。
他點燃了一根火折子，邁入黑黢黢散著焦糊味的書房。
焦黑的書桌上還散著陸千當時沒收起來的話本子，雖然已經焚燒的差不多了，但用來睹物思人倒也可行。
周瑾小心地把這些書收拾進自己帶的包袱裏，返回東宮。
周瑾發現這些殘書幫助他了解了更多面的陸千，才知道她不只是一個天真爛漫的閨閣少女。
她愛看兵書，書上還殘存著她的批註，曾夢想著當一個女將軍，保家衛國。
她還愛看男女情愛的話本子，是個對愛情抱有美好期望的女孩子。
她更對俠義類的小說情有獨鐘，夢想著當一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女。
她還愛看山川游記，書中的很多地方都有折痕，想必這些都是她曾夢想去的地方。
這樣多彩的女子讓周瑾感受到了一絲恐懼，她就像山嵐間拂過的清風，像天邊流淌的月華，美得就像握不住的夢……
3.
周瑾放下書走到床邊，無意識地看著窗前的竹林，習慣性摸了摸手腕上已經有些褪色發毛的腕繩，突然靈光一閃。
他連忙跑到書桌邊，從一個暗盒裏拿出一疊畫稿。這些畫稿上都是他當時讓暗衛偷偷記下的陸千和翠羽編制的手環紋樣。
他當時就奇怪，陸千明明沒有接觸過可疑的人，那她是如何策劃布置了這一切？如何傳遞出各種信號？
陸千愛看的兵書突然給了他靈感。
秦朝軍隊裏有專門編制的一套暗號，有的是通過圖案傳遞信息，有的是通過聲音傳遞信息。
那陸千是不是在用手繩的顏色和紋樣來進行信息的傳遞？
在仔細查看那疊畫稿後，周瑾不禁笑出聲，他想，如果說今晚之前，他沈溺於陸千的溫柔明媚，那麽今晚之後他徹底折服於陸千的智慧了。這讓他想找到陸千的心更是迫切。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一次偶然，讓遠在他鄉的青竹與陸千相遇。
彼時的青竹已失去了年少時的俊朗，變成了一個動作慢吞吞的胖子。
青竹遠遠地看到陸千時心中一個激靈，想著頂著巨大壓力，至今後宮空懸，苦苦等待的周瑾。
他想為他童年時的“摯友”送上一份真誠的禮物。
大膽的求證後，一封飛鴿傳書隔日便到了周瑾手中。
周瑾起先以為是青竹報平安的信件，可打開之後，笑容卻僵在了臉上。接著身邊的大太監便看到很少有多餘情緒的周瑾竟然流下了一滴一滴的眼淚，淚水滴落在信箋上，陰濕了青竹的字。
周瑾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活了過來，連忙用袖子將水痕擦幹。聲音喑啞卻充滿了向上的力量，“轉道清水鎮。”
與陸千相遇後，他難過於陸千的雙眼，痛恨於自己的粗心。如果不是自己平時疏於了解和那日貪歡，陸千不會差點失去性命，更不會失明。
這種後悔像一團火焰時刻灼烤著周瑾的靈魂，周瑾思來想去，那便用一碗絕子藥來滅掉這把火吧。反正孩子有寶兒一個就夠了。
這些時日的相處，周瑾刻意不去提那幾年的事，因為太過冰冷灰暗，想到那段孤寂的時光，周瑾就覺得憋悶得要發瘋。所以現在只要享受在陸千身邊的溫馨美好就夠了。
可惜自己現在身為皇帝，總要回歸朝堂。
可是這樣熱愛自由的陸千會跟自己回去蜷縮在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地裏嗎？
那次夜談後，周瑾得到了答案，但是他並不失望，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稍微有點失落而已，就一點，真的。因為陸千並不是一只金絲鳥，籠子再精美華麗，對她而言都只是困住自由的樊籠。
不過那又如何，山不來就我，我就來就山。
只有一個陸寶兒又如何？有陸千這樣的母親，想必寶兒也不會差。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為寶兒的上位掃清一切阻礙。
周瑾看著寶兒的成長，感嘆於血緣的奇妙，寶兒確實繼承了他倆的優點，卻又比自己還有優秀的多，她廣開言路，善於聽諫。為了推動國家的發展，她排除萬難，慢慢推動女子學堂，繼而創造了女子也能參加科舉，與男子公平競爭的機會。就連太尉的夫人，時任兵部侍郎的李玲都曾豪言——“丞相輪流做，明天到我家！”嚇得太尉連忙捂住她的嘴，“噓！噓！”
隨著越來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門，走進學堂，進入社會的各行各業。世間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多，顏色變得更加豐富。
終於在寧寶十六年的時候，迎來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盛世之景。史稱“瑞寧之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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