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記憶裏的末日 在兩億三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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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記憶裏的末日 在兩億三千年前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與楊楓野一樣, 李思琦是南方山裏長大的孩子。第一次見到下雪的時候，她都相當高興地喊了全宿舍的人下去玩。
這裏距離海邊還有一段距離，要去看海的話, 需要穿過一個鋒利的礁石山洞。
此刻日光溫和，雲霧升騰, 即使是白鷗飛過也看不清羽毛的輪廓。
楊楓野繼續往李思琦那邊走去。李思琦像是要繼續跟她玩你追我逃的游戲。楊楓野上前一步, 李思琦便也往山洞那邊輕快地跳遠了一點。
雖然已經上了一年多的學, 她們宿舍好像從來還沒有去過海邊。其實大海離學校也不算太遠, 坐半個多小時的車就能來到港口。她們在這裏生活了一年多卻從來沒有欣賞過。
海鷗死掉過。天空被烏雲染黑。
楊楓野其實意識到自己現在有點不對勁, 然而也潛意識地認為李思琦不會傷害到自己。
更何況, 現在她們居然來到海邊了。
李思琦的影子逐漸看不見了。楊楓野開始奔跑。
她們快樂地奔跑在天空下，兩個人影逐漸變小。
難以說明的幸福感幾乎讓楊楓野感到一陣眩暈。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楊楓野眨眨眼，發現自己回到了咖啡館。玻璃安靜地反射日光，形狀像一把開鋒的刀。
手邊是仍然是喝到一半的拿鐵。
楊楓野坐在原地，越過對面的畫家，看向窗外。
沒有監控的飛行器，也沒有攝像頭, 甚至近地軌道也沒有衛星。鯨魚的叫聲越發明顯。
還沒有回到現實裏。
楊楓野鎮定地淺嘗了一口拿鐵。
店員為畫家端上他點的咖啡，雙手抱著盤子，微笑詢問楊楓野：“請問您對這個故事的結局感到滿意嗎？”
楊楓野冷淡看他。
店員恍若不覺：“恭喜您獲得虛假的幸福。接下來請走進真實的末日吧。”
這時，畫家做出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他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誒？你看海邊，好像有個正在偷偷看你的女生？”
楊楓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熟悉的人影。
李思琦。
楊楓野起身, 離開咖啡館。
沿著李思琦走過的路途, 腦海裏模糊不清的畫面漸次清晰。
當她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離開了起點有一陣。先闖進來的是記憶的中段。
一片向日葵盛開的山坡。藏匿在她影子裏的，一個懦弱的女生。
楊楓野踩到沙灘上。柔軟的觸感。
氣排球會更軟一些。從高空墜落。
楊楓野停下了腳步。
岐阜島。
她回憶起。
岐阜島的法門公館。一個人造公墓。
陽光下出現的影子逐漸攀附她的腳邊。
是這些與光逆向生長的怪物們喚起了她的記憶。
楊楓野繼續前進。
“你和向葵的老師, 難道是同一個嗎？”
楊楓野的聲音沒有多大，但她相信李思琦聽得到。
-
岐阜島。
終端控制中心。
“海域深1340米處出現巨大黑影。重覆，海域深1340米處出現巨大黑影。”
黃燈警報閃耀在控制中心。與刺耳的機械音相比的，是死寂的房間。
擁有控制中心權限的人不多。閆畢還懶懶散散地坐在轉移上，腳尖點著地面。
這種地板用了某種特殊的金屬材質，十分光滑。
與他的悠閑自在相反，隔了三張長桌，宗涼和路施尤合力擒住一個趴在桌上的人。
終端的執政官。
面容和善，性格溫吞，即使是這樣不文雅的姿勢，也任人擺布。
“下午好。長官。”閆畢慢條斯理地說，“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你。”
“願賭服輸。”
三區執政官面對任何情況，情緒都很穩定。
“岐阜島永遠不會成為黑體。”閆畢說，“可惜的是，長官好像意識不到這一點。”
以黑體為誘餌，高臺測試閆畢對公館病人的吸引力調虎離山。
在這之前，防恐部便有幾個重點懷疑對象。
再結合氣象局的資料，雙方其實都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你們怎麽進來的？我只是有點好奇。現在不應該在高臺測試？”
疑問說到一半，三區執政官驟然意識到了什麽。他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對。你們不是防恐部的人。”
“那個探望的大學生呢？你們這樣不管他的死活？”
路施尤氣音笑了一下。
笑聲短促，很像是在嘲諷。
法門公館。三區。
無人機的探射燈因為設定的軌跡產生死角。
死角的陰影裏，傳來一聲悶響。
幹脆利落的背摔。
劉攀宇拍拍手，從地上撿起對方摔落的槍支，檢查了一下子彈，對準。
即使被用力摔變形，這東西的神情依舊不改，套的是別人的皮囊。
畸變生物。
這只畸變生物癱倒在角落，它並不清楚四肢該怎麽用，但它顯然知道該如何利用面部表情惡心人。
劉攀宇嫌惡地抵住對方的脖頸，讓它轉過頭去。
“周鴻已經死了。”
劉攀宇語氣平靜，死角的陰影將那怪物切割到一半：“你算個什麽東西。”
砰。
終端控制中心。
“……我知道了。”三區執政官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你們還能找到這種特征值的異能者。”
戰勝恐懼的人不會很多。畢竟畸變生物源於最深處的恐懼。
而在這個過程中，是人都會或多或少地遭受心理攻擊。在抵禦中，往往都會以損失部分的代價硬抗過去。
簡單來說，或多或少，都是一群瘋子。
但是那個進入岐阜島的大學生，特征值的波動均在八十以下。
異能者的特征值檢測方式與普通人不同，基準要高幾十個點。
“早知道是這種特征值的異能者……”三區執政官的發言無所顧忌了起來，“我用什麽手段都會把他帶走。”
宗涼和路t施尤對視一眼。
兩人皆是想起了另一個人。面容變得嚴肅起來。
共形教團對低特征值的異能者的渴望，要超出他們之前的預想。
“你為什麽要加入共形教團？”宗涼問。
他的力道加大，執政官發出一聲因為痛苦的氣音。
“我們……嘶，你們已經行走在必將前往死亡的道路上。”執政官低聲說，“我們只是在試圖遠離這個結果。我們為共同的未來服務。你們的敵人不是我們。”
路施尤：“這話已經從別人口中聽過了。換點別的。”
執政官：“再問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路施尤：“執政官，你好歹也是防恐部的執政官。這種迷惑人心的東西怎麽會信的？”
執政官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了。
氣氛似乎凝滯，這時候閆畢站了起來。
“好吧，那我換個問題。”閆畢緩慢地走了過來，他低垂著眼睛，某種奇異的色艷浸染瞳孔，然後他說，“你為什麽要讓‘老師’上島？又為什麽只是讓‘老師’帶走了一個人？”
閆畢提到“老師”這個詞的時候，執政官的呼吸聲猝然停了一會，隨後，他才低語道：“……老師？”
“老師來了嗎？”
路施尤和宗涼對視一眼。
不對勁。
本以為抓到內鬼已經算是完成任務，結果，反而更加令人感到擔憂。
共形教團擄走李思琦的這個行動裏……竟然沒有利用防恐部的內應？
在他們得到的資料中，教團成員口中的“老師”，並不擅長信息攻擊。
執政官恢覆了淡然：“但我沒有看見過老師。”
閆畢審視片刻：“他沒有說謊。”
“岐阜島確實失蹤了一位病人，我也已經將所有的線索上報給了防恐部——原來你們是為這個而來的。”執政官回憶了一下，那個無關輕重的小人物，“名字應該是……李思琦？”
閆畢面容冷肅。
-
這條追逐李思琦的路，每走一步，就會有不同的記憶湧現。
已經看完了迄今為止十幾年來的所有記憶，但距離李思琦所在的山洞仍然有一段距離。
“為什麽你們的老師，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楊楓野問。
“她不會是我的老師。”李思琦回應說，“她把我從紊亂的套子拉了出來，說只是暫時照看我一會。”
“野子，你知道嗎，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短短的幾天，李思琦已經像是變了一個人。
但是依然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對我說這些。”楊楓野很幹脆地打斷她，“是經過他們允許的嗎？”
“不愧是你！”李思琦笑起來，“這是悄悄話時間哦。別人聽不到的。”
楊楓野打量了這處空間。
“……原來你沒有走。你這麽相信，只要你放出自己失蹤的消息，我就一定會來找你。”
但能夠獨自開辟這個空間，李思琦本身也應該脫離了正常人的邊界。
她說，老師將她從套子裏解救了出來……這就是病變之後的下場嗎？共形教團都是收容這些病變的恐懼癥患者？而防恐部則是讓他們聚集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
但楊楓野並不喜歡共形教團的行事風格。她不希望李思琦進去。
“我只是覺得。我得到的消息，一定也要告訴你。”李思琦站在礁石前，海風吹拂她的長發，“老師告訴了我向葵的事情……也有你的。”
那個夜晚，病重的時候，血液如同失去神智的樹枝，瘋狂在李思琦的體內生長著，這種由內而外的痛苦幾乎要貫穿李思琦的神智。在她因為疼痛要昏厥過去的時候，老師出現了。
老師輕撫她的長發，撫慰了她的痛苦。
“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清醒過來後，李思琦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尚且有些懵懂的李思琦：“啊？那我學費都交了。怎麽辦？輟學的話，沒有文憑找不到好工作。”
“……”
有那麽一瞬間，老師覺得自己看到了楊楓野。
壞了。
這孩子跟楊楓野呆太久了。
李思琦逐漸清醒了過來，想起這個場合說這句話好像不太合適。
她尷尬地“嘿嘿”兩聲。
老師向她發出邀請。
“要跟我走嗎？離開這個囚徒一樣的牢籠。”
“好吧。”李思琦抱著玩偶，相當遺憾地嘆氣，“還以為會過上我的夢中情生呢……結果就待了幾天。”
老師：“……”
只能說，雖然外表看來李思琦和楊楓野區別很大，但本質應該趨同。
換句話講，不是一類人，也玩不了這麽好。
老師：“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岐阜島監視嚴密，現在，我得走了。三天後，我會來接你。”
“這三天，你當然可以看到，病變的患者，在法門公館會變成什麽樣子。”
會死。
楊楓野見到公館的第一個病變的人，失去神智，皮膚青白，無差別攻擊人。而李思琦竟然能夠這樣保持神智，已經比楊楓野設想的要好上太多。
在進入公館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在與畸變生物爭奪神智，成功會獲得異能，失敗會神智不清，病變成攻擊人的怪物。
楊楓野實在好奇。共形教團的那位老師，是如何讓他們恢覆意識的。
“穿過這個山洞，便是海洋。”
李思琦說。
“向我走來吧。”
楊楓野接著向前踏過一步。
這回，出現在腦海的卻不是過去的記憶。
而是未來。
楊楓野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預感。走到礁石那裏的時候，腦內浮現的那種畫面裏，李思琦會死。
不止是她。
李思琦，劉茹茹，刑菁，閆畢，劉攀宇……防恐部的人，氣象局的人，這個城市裏認識到的所有人，一切吸收陽光的植物，捕獵蟲子的蜘蛛，海底的生命……所有人，所有尚存呼吸的生命，都會死。
這就是店員口中的，真實的末日？
但更加荒唐的是，這似乎並不像虛構的未來，而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它們……其實是記憶。
為什麽是記憶？
誰的記憶？難道是自己的？
不可能吧。
平常為了保持大腦運轉，楊楓野確實會把自己的記憶都儲存在某個角落裏，只在需要的時候通過目錄尋找。用以保證大腦的運行速度。
但她沒有檢索過有這種末日來臨的記憶。如果有的話，那也一定是印象深刻。
是別人的記憶。
是別人的記憶裏，出現了她，出現了李思琦，出現了別人，出現了每個加入共形教團的人。
一個監視所有人過去與未來的記憶者。恐怕與她一樣，患有超憶癥。
楊楓野停頓。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做好準備。
一個人類的城市化為了灰燼。
一個島嶼沈沒在海底，失控的巖漿倒灌，無數魚類的屍體浮出海面。
一個飛行員分不清天空和海洋，儀表盤失靈，倒懸著直沖進大海，引發新一輪的爆炸。
一個航天器從地面發射而出。越過月亮，向更深處的宇宙航行，星系之間似乎也並不平靜。
航天器被膨脹的引力捕捉，失落在無限的，茫茫的漆黑之間。
這就是末日。
強烈的恐懼，聲音停止了，像是電視劇播出的結局，報幕之後的空白黑色。
“這是你們看到的未來？”楊楓野距離李思琦很近了。
“嗯。”李思琦笑了笑，“做了好幾天的噩夢。一想到宇宙居然一直在膨脹，它還是無限的，就覺得很恐怖，還很虛無。”
死人的手，灰白色的眼睛，血口噴張。
無數的畫面幾乎要讓楊楓野的腦子擠爆掉。
過量的信息，讓楊楓野有些頭疼。她揉了揉太陽穴。
真實到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硝煙彌漫的大地，航天員面罩上反射出的地球輪廓，迅速逼近又閃過的月球……
——等等。
李思琦說：“我有時候也覺得是幻覺，但這些畫面太清晰了。就像是發生過一樣，所以我只能相信，這就是未來。老師看到的未來……哦當然她不是我老師。雖然她確實挺厲害的，可以幫我們做課設，可是我又上不了學了。嘖。”
楊楓野的思緒被打斷：“。”
很好。
這很琦琦。
“教團並不統一，但大家都認為這就是未來。”李思琦盡可能地說出自己知道的信息，“等我再厲害一點，知道的更多了，再悄悄跟你說。”
楊楓野明白了她的打算。
“安全麽？”
“安全！”李思琦說，“老師還挺喜歡我的。”
或者說，有一部分都是老師慫恿的。
那個夜晚，李思琦捏著玩偶，壯烈道：“我不可能加入你們的。要不你就當我死了吧。”
軟硬不吃。
態度強硬。
這個女生與向葵截然不同，更加堅決。意外的，是寧死不屈的那種人。
但沒t有關系，老師擅長對癥下藥。
老師：“你想聽楊楓野的八卦嗎？”
李思琦可恥地沈默了：“……”
嘗試掙紮。
掙紮失敗。
老師繼續誘惑她：“你難道不想幫她的忙麽？給她傳遞消息？”
“那就加入我們。”
“你不擔心我會搗毀你們嗎？”
“如果我們這麽輕易就被兩個小姑娘給弄垮掉。”老師並不在意，“那證明我們確實無用。無用的東西，就應該扔到垃圾桶裏去。”
老師說這句話的時候，莫名有一種與楊楓野類似的自信。
“……我已經拖了很久。”李思琦說，“我今天要跟老師走了。還好還好，你真的來了，不然有點麻煩。”
楊楓野的腦海裏還殘留著之前末日裏的畫面。她看到了地球。
逼真得如同真實發生過的景象，讓他們認為這就是末日。
畢竟連如此的細節都清晰無比，如果不是末日，還能是什麽？
楊楓野深吸了一口氣。
覺得教團裏的人，確實應該是有好幾個勢力。
不是末日。是記憶。
端倪在，她看到了……末日景象裏，幾乎奄奄一息的地球表面上的，超級大陸。
潘吉雅大陸。
以及過於逼近的月球。
這些畫面一閃而過。宛如龐大海浪中的碎屑，沈浸在絕望和死氣的人們不會註意到，戰勝不了自身恐懼的人，不會再有膽量重覆播放一遍這個末日的可怖畫面。而即使有人保持了冷靜，也不會註意到淹沒的微小細節。
這位老師……當真是個人才。洞察人性的騙子。
可惜的是，她大概不知道楊楓野的超憶癥。
超憶癥的事情，在這之前，只有外祖母或許隱隱有所察覺。
於是楊楓野能夠很輕易地抓住濃郁迷霧之中的詭異。
在兩億三千年前，地球上只有一個大陸。
所以不是未來的末日。楊楓野推斷著，應當也是一位超憶癥患者，見過的景象。
這是記憶裏的末日。在兩億三千年前。
楊楓野記得畫家的描述，他用藝術對抗漫長的孤獨。一開始楊楓野以為是公館裏的孤獨，後來逐漸發現端倪。
這難道是一場持續……兩億三千年的孤獨。
那可真是漫長。
“我知道了。”楊楓野深深嘆氣，“確實很有用。”
李思琦笑笑：“那就好。”
“你之前的那個笑，還真是有被嚇到。”楊楓野懟了懟李思琦的臉。
李思琦短促地扭頭：“早就想這麽做了。沒想到吧，我也是很厲害的。”
“嗯。”楊楓野就笑，“很厲害。”
“不過我還真的沒怎麽見過海哦。”李思琦說，“在公館的時候都在昏迷，然後就遇到了老師，沒有來得及去看。”
李思琦習慣性地帶上撒嬌的語氣：“去看看嘛看看嘛。”
“穿過這個山洞，就是海。”
這個午後，李思琦即將啟程去往共形教團，她讓楊楓野去看海。她們的大學就在海邊，坐車幾十分鐘就能到，卻從來沒想起一起見過。李思琦沒有跟楊楓野一起來，楊楓野獨自走進山洞。她的背後是嶙峋的礁石。
山洞的來處是末日，潘吉雅大陸，畸變和恐懼癥。
山洞的另一端是波瀾壯闊，藍天白雲，其實走幾分鐘就能見到，可惜此刻就差這幾分鐘的時間。
楊楓野穿過漆黑的山洞，見到了大海。
直升機轟隆隆，熟悉的雷達嗡嗡作響，是一直在公館環繞的設備運轉聲。
手機不斷震動。
應該是TAT發送的消息，影子似乎也想撲過來，但大概是畏懼向楊楓野走過來的人，只是默默地拍拍她的鞋跟。
“我們這邊的任務完成了。”
遠處，幾個人走了過來。宗涼低頭取消追蹤楊楓野的定位：“你怎麽在這？”
閆畢上下掃視她，確認沒有異樣：“你找到了麽？”
“她走了。”楊楓野說。
她轉過頭，望向來路。
不出意料的，沒有礁石，也沒有山洞。
但是確實有海。李思琦沒有說謊，穿過這個山洞，就是一片真實的海。
劉攀宇站在人群的末尾。他的影子正在蠕動，艱難地吞咽著什麽。
留意到楊楓野的視線，劉攀宇難得開口解釋：“我的異能。影子能夠吃掉畸變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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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與楊楓野一樣, 李思琦是南方山裏長大的孩子。第一次見到下雪的時候，她都相當高興地喊了全宿舍的人下去玩。
這裏距離海邊還有一段距離，要去看海的話, 需要穿過一個鋒利的礁石山洞。
此刻日光溫和，雲霧升騰, 即使是白鷗飛過也看不清羽毛的輪廓。
楊楓野繼續往李思琦那邊走去。李思琦像是要繼續跟她玩你追我逃的游戲。楊楓野上前一步, 李思琦便也往山洞那邊輕快地跳遠了一點。
雖然已經上了一年多的學, 她們宿舍好像從來還沒有去過海邊。其實大海離學校也不算太遠, 坐半個多小時的車就能來到港口。她們在這裏生活了一年多卻從來沒有欣賞過。
海鷗死掉過。天空被烏雲染黑。
楊楓野其實意識到自己現在有點不對勁, 然而也潛意識地認為李思琦不會傷害到自己。
更何況, 現在她們居然來到海邊了。
李思琦的影子逐漸看不見了。楊楓野開始奔跑。
她們快樂地奔跑在天空下，兩個人影逐漸變小。
難以說明的幸福感幾乎讓楊楓野感到一陣眩暈。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楊楓野眨眨眼，發現自己回到了咖啡館。玻璃安靜地反射日光，形狀像一把開鋒的刀。
手邊是仍然是喝到一半的拿鐵。
楊楓野坐在原地，越過對面的畫家，看向窗外。
沒有監控的飛行器，也沒有攝像頭, 甚至近地軌道也沒有衛星。鯨魚的叫聲越發明顯。
還沒有回到現實裏。
楊楓野鎮定地淺嘗了一口拿鐵。
店員為畫家端上他點的咖啡，雙手抱著盤子，微笑詢問楊楓野：“請問您對這個故事的結局感到滿意嗎？”
楊楓野冷淡看他。
店員恍若不覺：“恭喜您獲得虛假的幸福。接下來請走進真實的末日吧。”
這時，畫家做出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他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誒？你看海邊，好像有個正在偷偷看你的女生？”
楊楓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熟悉的人影。
李思琦。
楊楓野起身, 離開咖啡館。
沿著李思琦走過的路途, 腦海裏模糊不清的畫面漸次清晰。
當她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離開了起點有一陣。先闖進來的是記憶的中段。
一片向日葵盛開的山坡。藏匿在她影子裏的，一個懦弱的女生。
楊楓野踩到沙灘上。柔軟的觸感。
氣排球會更軟一些。從高空墜落。
楊楓野停下了腳步。
岐阜島。
她回憶起。
岐阜島的法門公館。一個人造公墓。
陽光下出現的影子逐漸攀附她的腳邊。
是這些與光逆向生長的怪物們喚起了她的記憶。
楊楓野繼續前進。
“你和向葵的老師, 難道是同一個嗎？”
楊楓野的聲音沒有多大，但她相信李思琦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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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阜島。
終端控制中心。
“海域深1340米處出現巨大黑影。重覆，海域深1340米處出現巨大黑影。”
黃燈警報閃耀在控制中心。與刺耳的機械音相比的，是死寂的房間。
擁有控制中心權限的人不多。閆畢還懶懶散散地坐在轉移上，腳尖點著地面。
這種地板用了某種特殊的金屬材質，十分光滑。
與他的悠閑自在相反，隔了三張長桌，宗涼和路施尤合力擒住一個趴在桌上的人。
終端的執政官。
面容和善，性格溫吞，即使是這樣不文雅的姿勢，也任人擺布。
“下午好。長官。”閆畢慢條斯理地說，“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你。”
“願賭服輸。”
三區執政官面對任何情況，情緒都很穩定。
“岐阜島永遠不會成為黑體。”閆畢說，“可惜的是，長官好像意識不到這一點。”
以黑體為誘餌，高臺測試閆畢對公館病人的吸引力調虎離山。
在這之前，防恐部便有幾個重點懷疑對象。
再結合氣象局的資料，雙方其實都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你們怎麽進來的？我只是有點好奇。現在不應該在高臺測試？”
疑問說到一半，三區執政官驟然意識到了什麽。他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對。你們不是防恐部的人。”
“那個探望的大學生呢？你們這樣不管他的死活？”
路施尤氣音笑了一下。
笑聲短促，很像是在嘲諷。
法門公館。三區。
無人機的探射燈因為設定的軌跡產生死角。
死角的陰影裏，傳來一聲悶響。
幹脆利落的背摔。
劉攀宇拍拍手，從地上撿起對方摔落的槍支，檢查了一下子彈，對準。
即使被用力摔變形，這東西的神情依舊不改，套的是別人的皮囊。
畸變生物。
這只畸變生物癱倒在角落，它並不清楚四肢該怎麽用，但它顯然知道該如何利用面部表情惡心人。
劉攀宇嫌惡地抵住對方的脖頸，讓它轉過頭去。
“周鴻已經死了。”
劉攀宇語氣平靜，死角的陰影將那怪物切割到一半：“你算個什麽東西。”
砰。
終端控制中心。
“……我知道了。”三區執政官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你們還能找到這種特征值的異能者。”
戰勝恐懼的人不會很多。畢竟畸變生物源於最深處的恐懼。
而在這個過程中，是人都會或多或少地遭受心理攻擊。在抵禦中，往往都會以損失部分的代價硬抗過去。
簡單來說，或多或少，都是一群瘋子。
但是那個進入岐阜島的大學生，特征值的波動均在八十以下。
異能者的特征值檢測方式與普通人不同，基準要高幾十個點。
“早知道是這種特征值的異能者……”三區執政官的發言無所顧忌了起來，“我用什麽手段都會把他帶走。”
宗涼和路t施尤對視一眼。
兩人皆是想起了另一個人。面容變得嚴肅起來。
共形教團對低特征值的異能者的渴望，要超出他們之前的預想。
“你為什麽要加入共形教團？”宗涼問。
他的力道加大，執政官發出一聲因為痛苦的氣音。
“我們……嘶，你們已經行走在必將前往死亡的道路上。”執政官低聲說，“我們只是在試圖遠離這個結果。我們為共同的未來服務。你們的敵人不是我們。”
路施尤：“這話已經從別人口中聽過了。換點別的。”
執政官：“再問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路施尤：“執政官，你好歹也是防恐部的執政官。這種迷惑人心的東西怎麽會信的？”
執政官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了。
氣氛似乎凝滯，這時候閆畢站了起來。
“好吧，那我換個問題。”閆畢緩慢地走了過來，他低垂著眼睛，某種奇異的色艷浸染瞳孔，然後他說，“你為什麽要讓‘老師’上島？又為什麽只是讓‘老師’帶走了一個人？”
閆畢提到“老師”這個詞的時候，執政官的呼吸聲猝然停了一會，隨後，他才低語道：“……老師？”
“老師來了嗎？”
路施尤和宗涼對視一眼。
不對勁。
本以為抓到內鬼已經算是完成任務，結果，反而更加令人感到擔憂。
共形教團擄走李思琦的這個行動裏……竟然沒有利用防恐部的內應？
在他們得到的資料中，教團成員口中的“老師”，並不擅長信息攻擊。
執政官恢覆了淡然：“但我沒有看見過老師。”
閆畢審視片刻：“他沒有說謊。”
“岐阜島確實失蹤了一位病人，我也已經將所有的線索上報給了防恐部——原來你們是為這個而來的。”執政官回憶了一下，那個無關輕重的小人物，“名字應該是……李思琦？”
閆畢面容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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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追逐李思琦的路，每走一步，就會有不同的記憶湧現。
已經看完了迄今為止十幾年來的所有記憶，但距離李思琦所在的山洞仍然有一段距離。
“為什麽你們的老師，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楊楓野問。
“她不會是我的老師。”李思琦回應說，“她把我從紊亂的套子拉了出來，說只是暫時照看我一會。”
“野子，你知道嗎，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短短的幾天，李思琦已經像是變了一個人。
但是依然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對我說這些。”楊楓野很幹脆地打斷她，“是經過他們允許的嗎？”
“不愧是你！”李思琦笑起來，“這是悄悄話時間哦。別人聽不到的。”
楊楓野打量了這處空間。
“……原來你沒有走。你這麽相信，只要你放出自己失蹤的消息，我就一定會來找你。”
但能夠獨自開辟這個空間，李思琦本身也應該脫離了正常人的邊界。
她說，老師將她從套子裏解救了出來……這就是病變之後的下場嗎？共形教團都是收容這些病變的恐懼癥患者？而防恐部則是讓他們聚集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
但楊楓野並不喜歡共形教團的行事風格。她不希望李思琦進去。
“我只是覺得。我得到的消息，一定也要告訴你。”李思琦站在礁石前，海風吹拂她的長發，“老師告訴了我向葵的事情……也有你的。”
那個夜晚，病重的時候，血液如同失去神智的樹枝，瘋狂在李思琦的體內生長著，這種由內而外的痛苦幾乎要貫穿李思琦的神智。在她因為疼痛要昏厥過去的時候，老師出現了。
老師輕撫她的長發，撫慰了她的痛苦。
“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清醒過來後，李思琦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尚且有些懵懂的李思琦：“啊？那我學費都交了。怎麽辦？輟學的話，沒有文憑找不到好工作。”
“……”
有那麽一瞬間，老師覺得自己看到了楊楓野。
壞了。
這孩子跟楊楓野呆太久了。
李思琦逐漸清醒了過來，想起這個場合說這句話好像不太合適。
她尷尬地“嘿嘿”兩聲。
老師向她發出邀請。
“要跟我走嗎？離開這個囚徒一樣的牢籠。”
“好吧。”李思琦抱著玩偶，相當遺憾地嘆氣，“還以為會過上我的夢中情生呢……結果就待了幾天。”
老師：“……”
只能說，雖然外表看來李思琦和楊楓野區別很大，但本質應該趨同。
換句話講，不是一類人，也玩不了這麽好。
老師：“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岐阜島監視嚴密，現在，我得走了。三天後，我會來接你。”
“這三天，你當然可以看到，病變的患者，在法門公館會變成什麽樣子。”
會死。
楊楓野見到公館的第一個病變的人，失去神智，皮膚青白，無差別攻擊人。而李思琦竟然能夠這樣保持神智，已經比楊楓野設想的要好上太多。
在進入公館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在與畸變生物爭奪神智，成功會獲得異能，失敗會神智不清，病變成攻擊人的怪物。
楊楓野實在好奇。共形教團的那位老師，是如何讓他們恢覆意識的。
“穿過這個山洞，便是海洋。”
李思琦說。
“向我走來吧。”
楊楓野接著向前踏過一步。
這回，出現在腦海的卻不是過去的記憶。
而是未來。
楊楓野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預感。走到礁石那裏的時候，腦內浮現的那種畫面裏，李思琦會死。
不止是她。
李思琦，劉茹茹，刑菁，閆畢，劉攀宇……防恐部的人，氣象局的人，這個城市裏認識到的所有人，一切吸收陽光的植物，捕獵蟲子的蜘蛛，海底的生命……所有人，所有尚存呼吸的生命，都會死。
這就是店員口中的，真實的末日？
但更加荒唐的是，這似乎並不像虛構的未來，而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它們……其實是記憶。
為什麽是記憶？
誰的記憶？難道是自己的？
不可能吧。
平常為了保持大腦運轉，楊楓野確實會把自己的記憶都儲存在某個角落裏，只在需要的時候通過目錄尋找。用以保證大腦的運行速度。
但她沒有檢索過有這種末日來臨的記憶。如果有的話，那也一定是印象深刻。
是別人的記憶。
是別人的記憶裏，出現了她，出現了李思琦，出現了別人，出現了每個加入共形教團的人。
一個監視所有人過去與未來的記憶者。恐怕與她一樣，患有超憶癥。
楊楓野停頓。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做好準備。
一個人類的城市化為了灰燼。
一個島嶼沈沒在海底，失控的巖漿倒灌，無數魚類的屍體浮出海面。
一個飛行員分不清天空和海洋，儀表盤失靈，倒懸著直沖進大海，引發新一輪的爆炸。
一個航天器從地面發射而出。越過月亮，向更深處的宇宙航行，星系之間似乎也並不平靜。
航天器被膨脹的引力捕捉，失落在無限的，茫茫的漆黑之間。
這就是末日。
強烈的恐懼，聲音停止了，像是電視劇播出的結局，報幕之後的空白黑色。
“這是你們看到的未來？”楊楓野距離李思琦很近了。
“嗯。”李思琦笑了笑，“做了好幾天的噩夢。一想到宇宙居然一直在膨脹，它還是無限的，就覺得很恐怖，還很虛無。”
死人的手，灰白色的眼睛，血口噴張。
無數的畫面幾乎要讓楊楓野的腦子擠爆掉。
過量的信息，讓楊楓野有些頭疼。她揉了揉太陽穴。
真實到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硝煙彌漫的大地，航天員面罩上反射出的地球輪廓，迅速逼近又閃過的月球……
——等等。
李思琦說：“我有時候也覺得是幻覺，但這些畫面太清晰了。就像是發生過一樣，所以我只能相信，這就是未來。老師看到的未來……哦當然她不是我老師。雖然她確實挺厲害的，可以幫我們做課設，可是我又上不了學了。嘖。”
楊楓野的思緒被打斷：“。”
很好。
這很琦琦。
“教團並不統一，但大家都認為這就是未來。”李思琦盡可能地說出自己知道的信息，“等我再厲害一點，知道的更多了，再悄悄跟你說。”
楊楓野明白了她的打算。
“安全麽？”
“安全！”李思琦說，“老師還挺喜歡我的。”
或者說，有一部分都是老師慫恿的。
那個夜晚，李思琦捏著玩偶，壯烈道：“我不可能加入你們的。要不你就當我死了吧。”
軟硬不吃。
態度強硬。
這個女生與向葵截然不同，更加堅決。意外的，是寧死不屈的那種人。
但沒t有關系，老師擅長對癥下藥。
老師：“你想聽楊楓野的八卦嗎？”
李思琦可恥地沈默了：“……”
嘗試掙紮。
掙紮失敗。
老師繼續誘惑她：“你難道不想幫她的忙麽？給她傳遞消息？”
“那就加入我們。”
“你不擔心我會搗毀你們嗎？”
“如果我們這麽輕易就被兩個小姑娘給弄垮掉。”老師並不在意，“那證明我們確實無用。無用的東西，就應該扔到垃圾桶裏去。”
老師說這句話的時候，莫名有一種與楊楓野類似的自信。
“……我已經拖了很久。”李思琦說，“我今天要跟老師走了。還好還好，你真的來了，不然有點麻煩。”
楊楓野的腦海裏還殘留著之前末日裏的畫面。她看到了地球。
逼真得如同真實發生過的景象，讓他們認為這就是末日。
畢竟連如此的細節都清晰無比，如果不是末日，還能是什麽？
楊楓野深吸了一口氣。
覺得教團裏的人，確實應該是有好幾個勢力。
不是末日。是記憶。
端倪在，她看到了……末日景象裏，幾乎奄奄一息的地球表面上的，超級大陸。
潘吉雅大陸。
以及過於逼近的月球。
這些畫面一閃而過。宛如龐大海浪中的碎屑，沈浸在絕望和死氣的人們不會註意到，戰勝不了自身恐懼的人，不會再有膽量重覆播放一遍這個末日的可怖畫面。而即使有人保持了冷靜，也不會註意到淹沒的微小細節。
這位老師……當真是個人才。洞察人性的騙子。
可惜的是，她大概不知道楊楓野的超憶癥。
超憶癥的事情，在這之前，只有外祖母或許隱隱有所察覺。
於是楊楓野能夠很輕易地抓住濃郁迷霧之中的詭異。
在兩億三千年前，地球上只有一個大陸。
所以不是未來的末日。楊楓野推斷著，應當也是一位超憶癥患者，見過的景象。
這是記憶裏的末日。在兩億三千年前。
楊楓野記得畫家的描述，他用藝術對抗漫長的孤獨。一開始楊楓野以為是公館裏的孤獨，後來逐漸發現端倪。
這難道是一場持續……兩億三千年的孤獨。
那可真是漫長。
“我知道了。”楊楓野深深嘆氣，“確實很有用。”
李思琦笑笑：“那就好。”
“你之前的那個笑，還真是有被嚇到。”楊楓野懟了懟李思琦的臉。
李思琦短促地扭頭：“早就想這麽做了。沒想到吧，我也是很厲害的。”
“嗯。”楊楓野就笑，“很厲害。”
“不過我還真的沒怎麽見過海哦。”李思琦說，“在公館的時候都在昏迷，然後就遇到了老師，沒有來得及去看。”
李思琦習慣性地帶上撒嬌的語氣：“去看看嘛看看嘛。”
“穿過這個山洞，就是海。”
這個午後，李思琦即將啟程去往共形教團，她讓楊楓野去看海。她們的大學就在海邊，坐車幾十分鐘就能到，卻從來沒想起一起見過。李思琦沒有跟楊楓野一起來，楊楓野獨自走進山洞。她的背後是嶙峋的礁石。
山洞的來處是末日，潘吉雅大陸，畸變和恐懼癥。
山洞的另一端是波瀾壯闊，藍天白雲，其實走幾分鐘就能見到，可惜此刻就差這幾分鐘的時間。
楊楓野穿過漆黑的山洞，見到了大海。
直升機轟隆隆，熟悉的雷達嗡嗡作響，是一直在公館環繞的設備運轉聲。
手機不斷震動。
應該是TAT發送的消息，影子似乎也想撲過來，但大概是畏懼向楊楓野走過來的人，只是默默地拍拍她的鞋跟。
“我們這邊的任務完成了。”
遠處，幾個人走了過來。宗涼低頭取消追蹤楊楓野的定位：“你怎麽在這？”
閆畢上下掃視她，確認沒有異樣：“你找到了麽？”
“她走了。”楊楓野說。
她轉過頭，望向來路。
不出意料的，沒有礁石，也沒有山洞。
但是確實有海。李思琦沒有說謊，穿過這個山洞，就是一片真實的海。
劉攀宇站在人群的末尾。他的影子正在蠕動，艱難地吞咽著什麽。
留意到楊楓野的視線，劉攀宇難得開口解釋：“我的異能。影子能夠吃掉畸變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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