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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胚胎 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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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胚胎 畫家

汪洋大海。

一葉小舟獨釣。

楊楓野盤腿坐在魚艦上, 雙手握著一根魚竿。缺乏表情地與自己的魚對視。

海風颼颼地在刮。這時候打來一個浪,被輕易地攔下,歸於平靜。

楊楓野和面前這只大魚無聲對視。

大, 鯨魚。

楊楓野面無表情地盯著它,內心滿是荒唐。

“不。不行。”楊楓野渾身都在抗拒。

灰藍色的海水先是像流動的山脈扭曲, 不時有嶙峋的鯨褶冒出水面, 在風暴後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

它僅僅探了個腦袋出來, 海水便垂直拍落。

直徑兩米的瞳孔宛如液態汞池, 倒映出楊楓野的身影。

在遼闊的汪洋之下, 才能容納這頭t巨獸剩餘的十分之九體積。

楊楓野:“……龍王鯨?”

TAT:bingo!

楊楓野:“……”

楊楓野果斷拒絕:“不可能。”

兩扇門一樣的眼睛明顯傳來失落的情緒。楊楓野讀懂了。

楊楓野握著釣竿, 在海風中木然。

“講講道理。”她深吸一口氣,說,“你覺得你怎麽進得去我的影子?”

一陣意味不明的,空遠的鯨鳴聲。

“而且你是魚吧?鯨魚也是魚。你想怎麽在我影子裏活的?靠空氣裏的水蒸氣麽?”

嗚咽聲變小了一些。

它似乎在思考。

……到底是哪裏來的風聲啊?怎麽這群東西都想往自己的影子裏鉆?

楊楓野在海上顛簸地在飄。試圖讓自己的腦袋平靜下來。

而且三千多萬年之前,龍王鯨就已經滅絕了吧?

難道恐懼病的實體化還能覆蘇滅絕生物嗎?瀕危物種有救了,21世紀果然是生物的世紀。

TAT像是看穿了楊楓野的心理活動。它說:這可不是近代產生的畸變生物。

TAT:嚴格意義上說,它應當算作某種活化石。

楊楓野:“3400萬年?”

TAT:3400萬年。

TAT的解答並沒有放松楊楓野的思緒, 反而讓她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活在3400萬年前的畸變生物,龍王鯨。

那時它們主要生存在古特提斯海,那是一片橫跨差不多半個地球的巨大海洋。也是如今的埃及沙漠。

在那個人類並不存在的時間裏,就已經存在恐懼病了嗎?

比最古老的人類文明都要歷史悠久。甚至真要說起來, 恐懼病才是原住民,而人類才是後來者。

這個問題繼續深究下去只會讓人不寒而栗。

楊楓野的指尖停留在打字框。

TAT:你確定要繼續問麽?有點超出閾值了, 即使你已經有所察覺, 但也請你保持緘默。

TAT:否則,會引起他們註意的。

他們……到底是什麽?

楊楓野頓了頓。

最後還是沒能打出一個字。

楊楓野在大海上獨自漂著。

……和一只龍王鯨。

想到這裏,她不禁眼角略微有些抽搐。

TAT:你會感到孤獨麽?

楊楓野:“你是說現在?”

楊楓野:“和一頭身軀像小島的鯨魚擁擠待在一起的現在?”

TAT:……呃。

楊楓野收起了魚竿。

她向來接受程度良好。關於借住到自己影子裏的怪物, 長年不在家的父母,身邊的好友,祖母去世之前的遺言……

從小到大,楊楓野的人生經歷已經足夠豐富。從那些語焉不詳的敘述,尖酸刻薄的片段,也能夠總結出不少信息了。

童年因為好奇撬開的鎖。楊楓野打開臥室,父親給她留下了詳盡記錄畸變的筆記本。

母親用一場火災向她確認這些異常並不是偶然。

外祖母臨終前歇斯底裏的遺言為她樹立了探尋真相的邊界。

向葵向她展示了一只畸變生物能夠藏匿在她的影子裏。

她覺得她從來不是一個人走到這裏,跟這頭龍王鯨面對面。

“算了。你真要進去?”楊楓野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龍王鯨緩慢地眨了下眼。

-

岐阜島整島的監控陣列最遠沿海五百米。楊楓野會接收到閆畢發送給她的消息提示她進入。

但事實上並不需要如此麻煩。

閆畢的消息與TAT同時傳來:好了。走吧。

魚艇緩慢靠岸,在一片荒蕪的灰色海岸。到處都是荒蕪的礁石,連幾個活物都看不見。楊楓野將魚艇停靠在島岸,找了處遮蔽的地方。

楊楓野脫掉外套。裏面是法門公館的病服,胸前有專門的金色徽章,連接到整座島的監控陣列。

閆畢:成功將你的信息上傳終端。

這是集所有頂尖的電子通信技術打造出來的一整座島。要想從外部侵入網絡,除非官方例行檢查,比如這次,又或者除非整合多態芯片陣列共同進行攻擊三個整夜。

在這種情況下,共形教團想要一個人蒸發得無影無蹤,防恐部高層認為,只能是內部人員出了問題。

很快便有巡邏的衛兵發現了她。

“餵!那邊的!在哪打轉幹什麽呢!”

楊楓野緩慢地轉過頭,臉部表情變得麻木呆滯。她遲鈍地說:“看海。”

“回去回去!看什麽海。放風的時間已經結束了。今天例行檢查,別想搗亂!”

楊楓野慢吞吞地“哦”了一聲,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踩著自己的影子。

前面的這位士兵身著深色制服,手腕同樣佩戴有一個手環,上面顯示整座島的地形分布圖,散落的光點表明病人的位置。

他們走了有一會才到法門公館的後門。各處墻壁上,每隔三米便有一個全無死角的監控攝像頭,不時還有無人機從頭頂無聲掠過。

比起公館的面積,裏面的病人算是稀少。

法門公館實行人性化的管理,除開無處不在的監視之外,這裏的病人待遇實際上與養老院的老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他們都是天生攜帶恐懼病因子的患者。有的從小便生活在這裏,有的後來才到。有的人表情麻木,有的人唉聲嘆氣,不時有人戴著口罩。但他們看過來的眼神都是冷漠的。

還有人身上沾染了亂七八糟的塗料,正對著庭院裏的一個假山畫畫。

法門公館共有四個區域。

各個區域並不相通,掌控終端中心的密鑰需要四區負責人同時開啟,密鑰每隔十分鐘動態更新。

即使是TAT,也不能完全掌控這座島的終端。

TAT:人類的智慧還是挺了不起的。

小AI開始感慨。

楊楓野:“……”

當然了。沒有人類就沒有它現在在這裏感嘆了。

TAT:你演戲的技術精進了不少。

TAT點評她之前的表現:郁清和是個面無表情的人機,法門公館的患者是個有點呆傻的人機。

楊楓野:“。”

她正要打字回懟,忽然迎面的一個患者徑直撞過她往前走去,楊楓野踉蹌了一下,擡眼見到對方手上握住的水果刀。

寒光一閃。

他胸前的徽章發出斷續的光芒。

楊楓野反手抓住對方手腕。

她正想著用什麽辦法才能制住他的時候,不遠處的衛兵已經徑直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據說這種徽章能夠檢測特征值,情緒穩定以及攻擊性等多種指標。

楊楓野直接松開他的手腕,用力甩手。

握住水果刀的人被帶走了。大家都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好像在這裏,發生的這個場景是正常的。

“又走了一個。”

“特征值超出閾值了。終於病變了吧。”

“不是說還得有幾天嗎?”

“今天防恐部一起跟過來檢查。”

“啊。原來是‘胚胎’也來了啊。”

“真想見見……遠遠地望一眼也好。”

只有聊到“胚胎”的時候他們才有了一些活氣。

是因為貪婪。

期盼,渴求和覬覦。

楊楓野感受到這片小院裏的氣氛逐漸變得躁動不安,而遠處的衛兵們面無表情地追蹤他們的行動。

一支沾了顏料的畫筆遞到楊楓野面前。

“1303?”

畫家念著黃金徽章上,楊楓野的編號。

楊楓野的視線緩緩從這支畫筆的筆端,移到面前這個人身上。

是一個看上去有些憂郁的白發青年,耳邊的卷發有些擋住視野,於是被隨意地攏到耳後。灰白色的病服被塗抹上五顏六色的顏料,他的畫也色彩斑斕,藍色的太陽,金黃色的海面。透露出一種古怪的鮮艷。

“有事?”楊楓野垂著眼,半死不活地搭理。

畫家明顯楞了一下,才善意笑笑:“抱歉,好像有些把你認錯了。”

楊楓野“哦”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謝謝。”

她詫異回頭。

“剛剛是你攔住了人吧。”畫家說,“不然我的畫肯定要被他那種人撕爛。”

“他撞到我了。”楊楓野面無表情,“僅此而已。”

“是麽。”畫家的筆尖輕輕點在藍色的太陽上。

一道金色的花紋印在淡藍色的球面。

刺眼。

明度過高的燒灼色彩。

“你也剛來不久吧。是新人?”畫家從上到下地打量她,“你身上有種難以忽視的生命感。”

楊楓野不語,畫家當她默認。

“介意我把你畫下來嗎?”

楊楓野:“隨便你。”

畫家便上色。

他像是被壓在山頭下幾百年的猴子,終於找到一個能夠講話的人。

“你剛來。見過胚胎嗎?”畫家問。

“胚胎是什麽?”

“啊。果然是新人呢。”畫家笑了笑,“是一個人。剛成年不久的人。”

“叫閆畢。”

“t哦。”

畫家審視楊楓野的神情,隨後輕輕嘆氣:“你真的不愛講話。一直這樣嗎?一點也不好奇?”

楊楓野幹脆拖了個凳子坐下看他畫。

畫家技藝高超,除開他詭異的上色之外。

說是要畫楊楓野,倒也不是在畫她。

畫家在畫一柄劍。

一柄通體漆黑的劍。劍身仿佛是由天外飛石打造而成的,從晨曦之間,從淡藍色的太陽之間,刺破所有的陰森雲霧。

直劈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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