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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血液 大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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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血液 大鳥

“什麽意思?”氣流中, 楊楓野聽到自己的聲音格外冷靜。

“字面意思。她沒有反抗的痕跡。”翁焦道,“兩種可能。一種是她聽信共形教團的宣傳,一種是她被下蠱帶走, 因此才沒有反抗。”

楊楓野沈默片刻,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她往後仰倒, 坐墊不算很軟。左手邊是一扇小窗, 窗外是蔚藍的藍天。

天空很晴朗, 太陽緩慢升了起來, 更高處幾縷淺淡的白雲, 悠然飄動。

恐高的暈眩仍然徘徊在腦中。楊楓野微蹙眉頭, 忽然之間,她靜止了。

隨即不動聲色地向飛機上的幾人望去。

閆畢依舊在面對他的電腦敲敲打打,翁焦望著窗外,仿佛在思考什麽。

一切都沒有異常。

除了自己。

楊楓野收回目光。

在三千米的高空,她聽到了地鐵廣播站的機械女聲。

“前方即將到達二十陵山隧道,請乘客們有序下車。”

直升機轟鳴。

楊楓野深吸一口氣。

又來了。

每次坐飛機,或者去高一點的地方, 總之當她離天空太近,或產生了失重感,耳邊就會出現那些奇怪的聲音。

不過現在,她沒心思再去管那些是什麽。畢竟解決不了的事情, 再多想只會徒增煩惱。

楊楓野調出TAT的聊天框,找到之前中暑暈倒在昌衡區的視頻, 開始看起來。

下午三點半, 她幫刑菁的忙,去警局送完資料後,到河道旁散步。

中間發生了什麽完全沒有記憶。

直到在醫院醒來。

TAT說, 是它幫忙叫的救護車。

錄像裏很快出現了一個散步的女生。

楊楓野一眨不眨地看著視頻。

她順著河道散步,隨心所欲地扒拉著道路景觀叢林的枝葉。

然後她向遠處擡眸,仿佛被什麽東西吸引住了視線。

監控顯示屏並不高清,她的影子都模糊了。

畫面中,楊楓野順著影子站起來,仰頭,偏向南方。

南方有什麽?

可惜,那裏是監控的死角。

畫面中,楊楓野看見了遠處有兩個擺弄設備的人,旁邊還有輛車,車上似乎有個偷偷摸摸的人,但是看不太清。

片刻,她突兀地擡手,擋住太陽的光線。

這時她走上前,向那兩個青年搭話。

但楊楓野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樂於社交的人。

她發現了什麽?

隨後,楊楓野離開。去另一條小路。

這時雲層散去,日光照到她身上,隨後她仿佛被曬焦的葉子,緩緩地蜷縮,倒在了地上。在靜止之前,她努力掙紮著從地上摸了一塊石頭,似乎想扔出去,但沒成功。

那塊環形石頭後來被她存放到了宿舍抽屜裏。

然後,她就這樣癱在地面,一動不動。

說是中暑,但那時剛清晨,溫度絕對不高。

後來從醫務室醒來醫生也只是說是缺乏休息。

人的思維有慣性。楊楓野知道。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絕對不像是中暑的條件。但為什麽,無論是自己還是周圍的人,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中暑?

中暑需要高溫,在太陽直射下進行跋涉。

楊楓野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就這樣過了半小時,眼睛開始酸澀。

她揉了揉,往窗外看了幾眼蒼綠的高山,才緩和了一些。

此時顯示的時間是四點半。倒地之後,楊楓野便快進倍速觀看。

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常。除了手機異常地亮了亮,大概就是TAT幫她撥打救護車的電話號碼。

這樣堅持看了幾分鐘,太陽依然照耀,樹葉影子交疊。什麽也沒有發生。

等等!右下角!

楊楓野驟然睜大眼。

那是一雙灰銀色的高跟鞋。

然而畫面突然故障,極其細微地閃爍片刻,仿佛一片空間另起波瀾。

隨後消散。

楊楓野吐出一口氣。

倒是不出意料。雖然如此,她仍是堅持地看完了接下來的錄像。

一切都很正常。有個路人發現了倒在路邊的她,這時救護車恰好抵達,便幫著醫護人員把她送去了醫院。

她看完之後,往後微微仰頭,放松脖子。

遠處,陽光下的水面點點波光,像一只剔透的眼睛。

楊楓野眨了眨眼。平靜下來。

他們抵達基地。

基地的學生們已經返校上課,而這處基地卻依然有秩序地運作著。

“真不賴啊。”楊楓野說,“果然這基地不簡單。”

她一邊脫下頭盔,交給前座的翁焦,詢問道:“所以教職工的信息,也都是假的吧。”

翁焦理所當然地點頭。

閆畢則合上電腦,終於擺弄完了他的那段代碼。他推開門,依然是懶得下梯,夾著電腦就跳到地面。

翁焦扭頭,皺皺眉,似乎想說什麽。

就見楊楓野也懶得走梯子,學著閆畢雙手一撐,平穩落地。

翁焦“嘖”了一聲:“你們學校教出來的真是一群好學生啊。”

楊楓野扭頭盯他。不過翁焦並沒有跟著下來的意思,道:“我還有事,你們走吧。”

隨即塵沙揚起,他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這個直升機似乎是翁焦專屬的。

那他是專程來送自己?楊楓野沈思,她並不認為翁t焦有這麽好心。

翁焦,防恐部第一執行隊隊長。楊楓野並不了解防恐部,但這個名頭聽起來應該很厲害。之前在至臻大廈頂層時防恐部部長開會時,也是以翁焦為首。

自然而然的,楊楓野探究的目光落到閆畢身上。

面前這人回過頭,相當普通的打扮,但他不做表情時也似乎在笑,五官明朗,如沐春風。

閆畢偏了下腦袋:“想什麽呢,這麽專心?”

“閆學長。”楊楓野向來有話直說,“你真的只是個實習生嗎?”

閆畢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瞇起眼睛笑:“你猜?”

他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看起來很想要聽聽有什麽回答。

楊楓野:……

楊楓野:“我突然想起來了基地裏的擺渡車站就在附近。這裏距離訓練場有一段距離吧,擺渡車開了嗎?”

“轉移話題有一手的。”閆畢輕笑一聲,“開了,在那邊,你先去吧。”

“學長有事?”楊楓野看他。

“我去收集一下我畢設的實驗數據。”閆畢擺擺手,“等會匯合,請你吃飯。晚上就出發去法門公館。”

“小心天上哦。”閆畢忽然意味不明地提醒。

楊楓野眨眨眼,示意自己知曉了。

擺渡車閃爍了幾下車前燈。

駕駛員也是個身穿作戰服的士兵。

上次來,街道喧嘩,而現在一路雖然有人路過,卻很安靜。

士兵沈默地握著方向盤,楊楓野則事不關己地望著窗外。

拐過一個彎,她覺得不對勁。

“為什麽車輛的影子沒有變化?”她看向後視鏡,“氣流不對勁。”

即使行駛的是直線,影子也該慢慢變化,而他們一路走來,影子仍然是剛出發的形狀大小。

本該順風而行的氣流,在拐彎處格外洶湧。

王宇給她的異能試劑瓶,她使用過幾次後,便對風格外敏感。

就好像天上有什麽東西——

士兵聽言,他緩緩靠近街邊。借著寫字樓的玻璃反射,一只黑色的大鳥籠罩著街道上唯一行駛的車輛。

那只大鳥通身黑色,尾翅摻雜著暗紫的羽毛,只能看見腹部。

他們居然一直行駛在大鳥的陰影之下!

士兵立刻打開通訊器,開機後傳來的卻是一片雜音。

楊楓野感覺不太妙:“沒有信號了?”

“是的。”

“從這裏到訓練場要多久?”

“照目前的速度,大概需要十五分鐘。”士兵問她,“你會開車嗎?”

楊楓野默了默,想起掛了兩次的科二:“……不會,但知道基本操作。”

“情況緊急,我將它引開。”士兵冷靜地說,“你沿這條路直走,就能到訓練場,那附近有異能者能對付它。”

士兵換成單手掌握方向盤,另一只手掏出了一把□□。

楊楓野深深呼吸一口氣,同樣冷靜下來。

她不大相信這幫防恐部的人會放任自己基地裏出現畸變生物,聯想到之前閆畢的提醒,大概是一種測試。

只是,不知道測試什麽。

那只黑色的大鳥似乎知道他們孤苦無援的處境,接著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它開始攻擊了。

楊楓野看著地面的陰影越來越大,幾乎要覆蓋住車道寬度的一半。士兵猛地探出窗,向上開了幾槍。

“砰!砰!”

密集的槍聲之後,車頂緊接著一陣巨大的震動!

哐當巨響,車頂的金屬被尖銳重物擊中,扭曲地變形。

楊楓野下意識抱頭縮身,感覺到車頂被一個高速下降的物體砸中。

估計就是那黑色大鳥,它應該停留在汽車之上,用力地擊打著金屬框頂。

士兵半邊身子仍然探了出去,分了條手臂用於控制方向盤,不知道他幹了什麽,幾聲槍響之後,地面的陰影驟然縮小,車頂忽地一輕。

士兵迅速坐回駕駛位,一腳油門加快車速。

但地面的影子緊追不放地跟著,仿佛籠罩不詳的陰雲。

不對勁……如果只是測試,沒必要這麽認真。

難道防恐部人員的演技都如此出眾了?

楊楓野側身望向高樓的玻璃窗戶,黑色的大鳥張開龐大的翅膀,速度絲毫不減。它的翅膀扇過陰冷的風,混雜著呼嘯的塵埃,將明亮的朝陽模糊,如同升騰起一場大霧。

士兵不得不停下前進的車。

黑色的大鳥隨之停下,但並不著急降落。

楊楓野在擺渡車狹小的空間裏一個翻身,坐到了副駕駛。

她擡起手,奮力地扒開前方厚重的風。她的能力實在太弱,只能勉強露出一瞬間平坦的道路。

但一瞬間,對於她的記憶來說就足夠了。

楊楓野冷靜道:“直行。”

士兵在她開口之前,大霧消散的那瞬間便發動了小車。

擺渡車沒有車窗,上方的鳴叫清晰地傳入耳中。

大鳥的叫聲類似烏鴉,粗劣的嘶啞聲劃過耳膜,極其不舒服,令人心煩意亂。

在大鳥的鳴叫聲中,士兵手背的青筋暴起,微微顫抖。楊午野不放心地問:“你還好嗎?”

士兵深深吐氣:“不行,這叫聲在幹擾我的大腦。你狀態怎麽樣?”

或許是使用過王宇的異能試管,楊楓野對這叫聲適應很好,就當在放難聽的背景音樂:“我還行。”

“我得下車了,再過一會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向你攻擊。希望我在路邊還能幫忙吸引大鳥的註意。”士兵咬牙說著,“記著一路直行就能到。”

他交給楊楓野一把上膛的手槍,簡單介紹了用法之後,利落地打開車門,側滾下車。

打開的車門灌進粗糙的風,楊楓野迅速接替了駕駛位,伸手將車門重重關上。

黑色大鳥扇動翅膀的頻率加快,被分開的灰霧再次逼近!

大鳥是從哪裏來的?它跟雌蛛的行為邏輯很像,難道也是某個人恐懼癥實體化生物?

為什麽它們都不約而同地找上了自己?如果不能每次都回收到影子裏,會不會以後出現的奇怪生物都會選擇她發動攻擊?

如果這種情形將成為未來的常態,她必須盡快提升戰鬥力,她不可能隨時處於安全保護之下。

一直等待救援不是長久之計。

楊楓野思及此,反而更加鎮定下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同樣,實戰是提升能力的有效手段。

楊楓野握緊了□□。

鳴叫聲被關在車外,帶來的精神幹擾變得單薄。

與此同時,地面的陰影再一次開始慢慢膨脹,預示著黑色大鳥緩緩的靠近。

逼近的鳴叫聲,灰色大霧更加濃郁。可視範圍逐漸縮小到幾米。

黏稠的大霧裏,方向盤那樣大的利爪出現在車窗之外,楊楓野猛地降下車窗,瞄準它,扣下扳機。

“砰!”

楊楓野不是第一次摸槍,軍訓的時候碰過,幸好那幾天認真學習,她現在的手很穩。甚至還迅速補充了彈夾。

黑色大鳥吃痛地叫了一聲,側身飛到轎車旁,跟疾速前行的轎車齊頭並進。

這時,楊楓野終於能仔細地觀察它。

它的翅膀完全展開,幾乎占據一半的車道,尾羽泛紅色,兩側翅膀腋下各有一道紅紋的絨毛,那些討人厭的陰風和灰霧就從這裏被扇出來。

子彈對它只能造成皮外傷,大鳥比普通生物的□□強度要高。

楊楓野跟它的距離已經小於五米了,在異能的施展範疇之內。

她死死盯著大鳥漆黑的眼珠,用力而緩慢地擡起手。

黑色的大鳥直覺不對,想往上飛。

然而,龐大身軀帶來的副作用是需要強大的拖載大風,它難以找到借助上升的氣流,只能在原地前行。

灰霧之外,晴朗的天空出現小小的崩裂。

可惜觀測者被困於大霧,大霧之外的人無法直視。這道崩裂仍然無人得知。

楊楓野並不知道這些。

她分開手掌。

她的手掌並不算大,但手指修長白凈,骨節分明。她將五根手指用力分開,微微彎曲,向黑色大鳥探去的手勢,像是在收割一個木訥的靈魂。

大鳥扇動翅膀的速度猛地加快,撲哧羽毛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它的鳴叫,仿佛在人腦裏攪動翻滾。

獨行的街道,黑色大鳥奮力地騰空,又狠狠地墜落而下。

楊楓野沒有移開視線。她借那一股微弱的氣流,努力抵抗著灰霧的進攻。

她手心出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用力過度的反應。

一人一鳥並肩而前,僵持著,等待誰先力竭。

黑色大鳥失去耐心,率先發起攻擊。

在高速的翅膀扇動之中,它迅速逼近了疾速行駛的擺渡車。

楊楓野看著鋒利的鳥喙,那粗壯且帶著巨大速度的沖擊足以撞碎車門。

在黑色大鳥要撞向擺渡車的一瞬間,她猛地踢開車門!

大鳥躲閃不及,被反彈出一小段距離。

而由於之前士t兵鎖死了方向盤,擺渡車一直行駛在正確的道路上。

沒等黑色大鳥反應過來,她虛虛一扯,試圖蓋住大鳥腋下的紅紋,也是周圍灰霧的出風口。

“咕!”

黑色大鳥憤怒地叫了聲,它更加緊促地扇動翅膀,調動龐大的氣流,再次向轎車俯沖而去!

它沒有註意到,周圍的灰霧正在慢慢變得淺淡。

楊楓野翻身躲過鋒利的鳥喙,駕駛座立刻被戳出蓬松的海綿,被車外迅疾的風迅速吞吃掉。

“快到了。”她低語著,像是在為自己打氣。

下一刻她的手腕擦過了粗鈍的羽毛,這些羽毛並不如看上去柔軟。她躲閃不及,手腕被劃過很淡的一個口子。

鮮血如同小蛇一樣蜿蜒曲折。從影子裏,緩慢地滲透出來。

那只大鳥突然古怪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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