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向日葵 名為嫉妒的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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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向日葵 名為嫉妒的鯨魚
濃稠的烏雲遮蔽天光。
道路被論文覆蓋, 寫滿黑字的紙片包裹住了所有道路，沒有預留方向。
仿佛世界生來就該如此寂靜，除了——
TAT：你知道往哪走嗎你就進來！
TAT：沖動是魔鬼！你怎麽不跟他們出去！
TAT：你要是沒了誰給我升級啊！
楊楓野停下腳步。
她認定的事情從不會輕易更改。
楊楓野：你好吵。
TAT指責：你不清醒。
楊楓野：人工智能也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TAT：精神科的患者從來不承認自己有病。那天法門公館有個人非說每天醒來就有只女鬼掐脖子, 結果是毛衣反穿勒脖子。
楊楓野：哇哦。
她並不將它的話放心上，懶懶散散地回道。
楊楓野：你還去過法門公館呢。
TAT：……這是重點嗎。
TAT：你要找李思琦你都不知道去哪找！你看看現在到底哪有路可以走！
TAT：我真服啦。以前你不是那樣的。
楊楓野：怎麽把你屏蔽？
TAT：嚶。
TAT：用完就丟, 這點你倒是沒變過TAT。
楊楓野哼笑一聲。
現在, 需要它下線。
雪跟地上的論文一樣是白色的, 冷風颼颼, 她打字的手有點被凍僵。
楊楓野：既然這麽委屈, 我找你姐姐問問。
楊楓野：QAQ
TAT：……
TAT：謝謝。有話好說別告小狀。
TAT：我會自己退網。
發完這幾條消息, 對話框瞬間關閉。
從前兩只電子寵物放在一起時，TAT總是被QAQ搶飼料，打不過，慫得很，呆呆的。
比如現在，她其實聯系不上QAQ。
真好騙。楊楓野感慨。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擡頭, 越來越多的紙張漫出。
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的論文，看著都心疼。
這樣想著，她掏出之前早早準備好，在食堂撿到的打火機。
火苗擦一下跳出來的時候, 腳底的論文紙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存在沒有弱點的事物。”楊楓野自語道。
如同TAT害怕QAQ，影子人畏光, 神論者憎恨魔鬼, 就連站到食物鏈頂端的動物也逃不開生老病死的命運。
如果可以，她盡量不想借助影子怪們的力量。總感覺，今後會支付代價。
楊楓野彎下腰, 俯身預備將火苗點燃紙海中的一張。
就見汩汩冒出的論文紙往後瑟縮退了一步，露出一條縱橫小徑。
具有一定的危險規避能力。
“所以……果然你們有意識。”
楊楓野舉起打火機，微小火苗閃爍，打在她臉上，同樣是跳躍的影子，勾勒出她淺淡的笑：“那事情就好辦了點。”
“我要找李思琦。”
流動的小徑遲滯了會。
“雌蛛也行。”
“別想耍花招哦，大不了我把基地燒光。”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都走光了。信號也全都屏蔽了，天氣預報說最近有洋流，像昌衡區這種地方，只要主控電路斷電就連監視器也運轉不了，沒人知道我會幹什麽。”
極具威脅力的幾句話，落在空蕩蕩的空間裏。
說完，楊楓野並不急著動作。她玩性大發地吹了一口氣，幾朵近在咫尺的雪花被氣流擾動，逆飛旋轉。
直到小徑重新分叉。
楊楓野斜睨一眼，笑了下，纖細的指尖在打火機上一劃，重新揣回口袋。
延綿小徑縱深，此刻她終於有了身在此山的感覺。t
而不是作為一個局外人。
-
“我有個問題。”
陳霆辰默默舉起手。
中央調控室內，十六塊大屏切了六十四個視角的攝像頭角度，將基地內的景象一覽無餘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翁焦言簡意賅：“說。”
“監控視頻好像不太對勁。”陳霆辰疑惑道，“好像從一分鐘前開始，就在循環播放錄像？”
他的異能與網絡探測有關，很快發覺了不對。
公上慕這時收到了管理員發來的通知，兩眼一黑：“洋流登陸，電路搶修，需要半小時。”
“不是第一次了。”公上慕頭疼道，“什麽時候供電局能升級維護一下？”
“那怕是很難。”翁焦說，“現在看來，只能等她自己出來了。不過手環顯示生命體征還算正常。”
聞言，陳霆辰悄悄瞥了一眼閆畢臉色。
後者沒有什麽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癱在座椅上，低垂著眸子，仿佛在冥想。
公上慕瀏覽著手機頁面，小聲抱怨著：“罩子裏還沒網，怎麽一會不見發了這麽多消息檔案……我看看。”
她嘴裏叼著一根紅糖麻花，當作晚飯，咬得嘎吱嘎吱響。
劃拉著屏幕，忽然間一口氣沒上來，咳嗽得直喝水。
“怎麽了？”翁焦問。
公上慕灌了幾口礦泉水，才緩聲道：“我突然覺得……她是不是故意的？”
陳霆辰：“她？”
陳霆辰：“誰啊？楊楓野？”
閆畢原本放空的倦懶姿態稍收，緊閉的雙眼掀開一道狹仄的縫，註視著刺眼的頂燈。
旁邊陳霆辰還在好奇問：“故意什麽啊？”
“AUBB大學的室友是可以入學前進行自選的。”公上慕咽下嘴裏這一口麻花，語氣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和敏銳，“我剛剛查了一下，李思琦和楊楓野之前沒有任何聯系，一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但偏偏，楊楓野就從四百多名女生裏挑中她作為室友。”
這時，一直沈默旁聽的閆畢出聲：“怎麽想起查這個？”
公上慕答得很快：“閑的。”
“……”
她並不在意幾人無語的短暫沈默，接著說：“然後，這裏。暑期訓練的報名表也是，她拉著她們宿舍一起報的名，而且是專門選了紀老師的課程，協同助教正是體恤民情的閆小少爺——”
閆畢側頭，盯了她一眼。
公上慕閉嘴。
“那也只能說明湊巧吧？”陳霆辰摩挲下巴，“說不定挑室友覺得李思琦這名字討眼緣，咱們閆畢學長體貼人好——”
閆畢坐直，掃來視線。
“——或者紀老師確實認真負責。”陳霆辰幹巴巴地補充。
“不過，我也傾向於是巧合。”翁焦翻看了文檔，打斷他們的調笑，“畢竟，體檢測出李思琦天生攜帶病菌是在開學之後。我不認為，她能在不借助任何專用儀器的情況下辨認出恐懼癥患者。”
“對她個人性格的描述中，周圍人的評價也都是相當友善的老好人，初中時還被短暫地排擠過一陣子，不過本人似乎並不在意。”
“總之，認真盯著她。只要不出生命危險，我還真想看看，楊楓野的恐特征值到底能不能降到0。難怪共生所那幫人願意冒這麽大風險，怕老早就打聽到了消息……”
即使是覺醒了的異能者，雖然特征值不會超過30，但通常也不會這麽突兀的低。
簡直是特例，都快趕上免疫者了。
正中的大屏，鮮紅的數字觸目驚心。
不同於手環的一位數，精確度提高了很多。
0.895。
-
小徑蜿蜒到了基地宿舍樓下，被砸得淩亂的自行車前，兩個小雪人歪歪扭扭地互相倚靠。不如說，看上去更像一個雪人壓在另一個雪人身上。
楊楓野停住腳步。
“冒牌貨？在哪呢？”
久遠的記憶翻找出來。
她終於知道這背後的人是誰。
“論壇的匿名頭像，同罪裏的那個山坡，甚至是TAT……原來答案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是懂怎麽惹人生氣的。”
熟悉的人影從宿舍樓中走出。假李思琦笑了笑：“火氣別那麽大嘛。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有錯嗎？”
“是不擇手段了一些，那我道歉好啦。”
楊楓野冷淡地註視著她。
“死過一次的生命能不能死第二次。”
假李思琦僵住了。
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戲謔調笑變得陰沈：“你都知道你這句話什麽意思嗎？”
“我遵紀守法，良性公民，可別亂傳謠言。”楊楓野輕飄飄地把這話打回去，“我在講之前被我丟進垃圾桶的蜘蛛，你在想什麽？”
記憶太多，為了給騰出運轉的空間，在每個重要的節點，她會規劃好什麽時候該想起什麽，而什麽時候一無所知。
有時候，她會選擇騙過大腦。
在需要的時候，楊楓野又會關聯起細碎的線索。
“我最討厭你這幅無所謂的模樣。”假李思琦狠狠道，“一切都進不了你的眼睛……你是不是認出了我？”
“很難不想到你是誰。”楊楓野平靜道。
“我們一起養的電子寵物，互送的博物館贈品廉價項鏈，假期玩耍嬉鬧過的山坡。”
花壇的向日葵已被大雪凍壞，蔫蔫地趴成一團。
“怎麽在你眼裏我那麽兇殘嗎？還會掐脖子。”楊楓野真誠求問，“這麽多年，難為你還記得我了，向葵。”
初中時，曾把彼此當作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寄居於李思琦皮囊下的生物倏然一抖。塵封的往事驟然掀開，屬於“人”的記憶洶湧不停，像修煉的大妖被叫破真名後，遲來的慌張。
她語氣覆雜：“你知道是我，所以才過來了？”
出乎意料的，楊楓野果斷地搖搖頭。
“想太多了。”她淡淡道，“我是答應了人，得把李思琪帶回去。”
向葵深吸一口氣，譏諷道：“你不過也利用了李思琦，何苦裝友誼萬歲。”
“是這樣。我當時挑室友也沒想到她真有問題，因為我不小心，才把她連累進來。”楊楓野苦惱道，“真是對不住她了，謝謝你提醒，我會好好道歉的。”
向葵呼吸起伏更大，氣血上湧，臉頰一陣泛紅。
她睫毛劇烈地顫動，情緒激動，幾乎是在嘶吼，發洩這麽多年來的耿耿於懷。
她大聲道：“天生病菌者就活該一輩子呆在法門公館到死嗎？我不想進去有什麽錯！是，我是卑鄙！我排擠你！我顛倒黑白說你刻薄！就算像只狗像只貓一樣地活著——那也有我想要的自由，不是嗎！”
激情剖析的對白，仿佛話劇終幕時袒露心聲的主角，然後是短暫的靜默，等待對手演員的表演。
然而，楊楓野只是低垂著眼眸，沈默一會道：“那是你的選擇，我不會過問，也不會插手。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向葵緊抿著嘴唇，不自覺咬出鐵銹的血腥味。
所以，她才最討厭楊楓野這種雲淡風輕的語氣。
仿佛她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可以原諒。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但是你們的規矩，我不喜歡。”
“不是對我說過，我是個局外人，懂的太少，想管的太多嗎？”
“現在的我，就在局裏。所以有資格把李思琦帶走了吧？她是被牽連進來的。”
很難形容向葵此刻是什麽心情。
她們彼此太了解對方，楊楓野其實非常隨和。主打一個天塌了只要砸不到自己身上就無所謂，在乎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然而她一旦決定摻合進某事，能夠把自己都算計進去。
毒液酸汁翻湧，名為嫉妒的鯨魚不斷生長，化作一聲尖銳撕裂的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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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世界生來就該如此寂靜，除了——
TAT：你知道往哪走嗎你就進來！
TAT：沖動是魔鬼！你怎麽不跟他們出去！
TAT：你要是沒了誰給我升級啊！
楊楓野停下腳步。
她認定的事情從不會輕易更改。
楊楓野：你好吵。
TAT指責：你不清醒。
楊楓野：人工智能也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TAT：精神科的患者從來不承認自己有病。那天法門公館有個人非說每天醒來就有只女鬼掐脖子, 結果是毛衣反穿勒脖子。
楊楓野：哇哦。
她並不將它的話放心上，懶懶散散地回道。
楊楓野：你還去過法門公館呢。
TAT：……這是重點嗎。
TAT：你要找李思琦你都不知道去哪找！你看看現在到底哪有路可以走！
TAT：我真服啦。以前你不是那樣的。
楊楓野：怎麽把你屏蔽？
TAT：嚶。
TAT：用完就丟, 這點你倒是沒變過TAT。
楊楓野哼笑一聲。
現在, 需要它下線。
雪跟地上的論文一樣是白色的, 冷風颼颼, 她打字的手有點被凍僵。
楊楓野：既然這麽委屈, 我找你姐姐問問。
楊楓野：QAQ
TAT：……
TAT：謝謝。有話好說別告小狀。
TAT：我會自己退網。
發完這幾條消息, 對話框瞬間關閉。
從前兩只電子寵物放在一起時，TAT總是被QAQ搶飼料，打不過，慫得很，呆呆的。
比如現在，她其實聯系不上QAQ。
真好騙。楊楓野感慨。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擡頭, 越來越多的紙張漫出。
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的論文，看著都心疼。
這樣想著，她掏出之前早早準備好，在食堂撿到的打火機。
火苗擦一下跳出來的時候, 腳底的論文紙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存在沒有弱點的事物。”楊楓野自語道。
如同TAT害怕QAQ，影子人畏光, 神論者憎恨魔鬼, 就連站到食物鏈頂端的動物也逃不開生老病死的命運。
如果可以，她盡量不想借助影子怪們的力量。總感覺，今後會支付代價。
楊楓野彎下腰, 俯身預備將火苗點燃紙海中的一張。
就見汩汩冒出的論文紙往後瑟縮退了一步，露出一條縱橫小徑。
具有一定的危險規避能力。
“所以……果然你們有意識。”
楊楓野舉起打火機，微小火苗閃爍，打在她臉上，同樣是跳躍的影子，勾勒出她淺淡的笑：“那事情就好辦了點。”
“我要找李思琦。”
流動的小徑遲滯了會。
“雌蛛也行。”
“別想耍花招哦，大不了我把基地燒光。”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都走光了。信號也全都屏蔽了，天氣預報說最近有洋流，像昌衡區這種地方，只要主控電路斷電就連監視器也運轉不了，沒人知道我會幹什麽。”
極具威脅力的幾句話，落在空蕩蕩的空間裏。
說完，楊楓野並不急著動作。她玩性大發地吹了一口氣，幾朵近在咫尺的雪花被氣流擾動，逆飛旋轉。
直到小徑重新分叉。
楊楓野斜睨一眼，笑了下，纖細的指尖在打火機上一劃，重新揣回口袋。
延綿小徑縱深，此刻她終於有了身在此山的感覺。t
而不是作為一個局外人。
-
“我有個問題。”
陳霆辰默默舉起手。
中央調控室內，十六塊大屏切了六十四個視角的攝像頭角度，將基地內的景象一覽無餘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翁焦言簡意賅：“說。”
“監控視頻好像不太對勁。”陳霆辰疑惑道，“好像從一分鐘前開始，就在循環播放錄像？”
他的異能與網絡探測有關，很快發覺了不對。
公上慕這時收到了管理員發來的通知，兩眼一黑：“洋流登陸，電路搶修，需要半小時。”
“不是第一次了。”公上慕頭疼道，“什麽時候供電局能升級維護一下？”
“那怕是很難。”翁焦說，“現在看來，只能等她自己出來了。不過手環顯示生命體征還算正常。”
聞言，陳霆辰悄悄瞥了一眼閆畢臉色。
後者沒有什麽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癱在座椅上，低垂著眸子，仿佛在冥想。
公上慕瀏覽著手機頁面，小聲抱怨著：“罩子裏還沒網，怎麽一會不見發了這麽多消息檔案……我看看。”
她嘴裏叼著一根紅糖麻花，當作晚飯，咬得嘎吱嘎吱響。
劃拉著屏幕，忽然間一口氣沒上來，咳嗽得直喝水。
“怎麽了？”翁焦問。
公上慕灌了幾口礦泉水，才緩聲道：“我突然覺得……她是不是故意的？”
陳霆辰：“她？”
陳霆辰：“誰啊？楊楓野？”
閆畢原本放空的倦懶姿態稍收，緊閉的雙眼掀開一道狹仄的縫，註視著刺眼的頂燈。
旁邊陳霆辰還在好奇問：“故意什麽啊？”
“AUBB大學的室友是可以入學前進行自選的。”公上慕咽下嘴裏這一口麻花，語氣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和敏銳，“我剛剛查了一下，李思琦和楊楓野之前沒有任何聯系，一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但偏偏，楊楓野就從四百多名女生裏挑中她作為室友。”
這時，一直沈默旁聽的閆畢出聲：“怎麽想起查這個？”
公上慕答得很快：“閑的。”
“……”
她並不在意幾人無語的短暫沈默，接著說：“然後，這裏。暑期訓練的報名表也是，她拉著她們宿舍一起報的名，而且是專門選了紀老師的課程，協同助教正是體恤民情的閆小少爺——”
閆畢側頭，盯了她一眼。
公上慕閉嘴。
“那也只能說明湊巧吧？”陳霆辰摩挲下巴，“說不定挑室友覺得李思琦這名字討眼緣，咱們閆畢學長體貼人好——”
閆畢坐直，掃來視線。
“——或者紀老師確實認真負責。”陳霆辰幹巴巴地補充。
“不過，我也傾向於是巧合。”翁焦翻看了文檔，打斷他們的調笑，“畢竟，體檢測出李思琦天生攜帶病菌是在開學之後。我不認為，她能在不借助任何專用儀器的情況下辨認出恐懼癥患者。”
“對她個人性格的描述中，周圍人的評價也都是相當友善的老好人，初中時還被短暫地排擠過一陣子，不過本人似乎並不在意。”
“總之，認真盯著她。只要不出生命危險，我還真想看看，楊楓野的恐特征值到底能不能降到0。難怪共生所那幫人願意冒這麽大風險，怕老早就打聽到了消息……”
即使是覺醒了的異能者，雖然特征值不會超過30，但通常也不會這麽突兀的低。
簡直是特例，都快趕上免疫者了。
正中的大屏，鮮紅的數字觸目驚心。
不同於手環的一位數，精確度提高了很多。
0.895。
-
小徑蜿蜒到了基地宿舍樓下，被砸得淩亂的自行車前，兩個小雪人歪歪扭扭地互相倚靠。不如說，看上去更像一個雪人壓在另一個雪人身上。
楊楓野停住腳步。
“冒牌貨？在哪呢？”
久遠的記憶翻找出來。
她終於知道這背後的人是誰。
“論壇的匿名頭像，同罪裏的那個山坡，甚至是TAT……原來答案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是懂怎麽惹人生氣的。”
熟悉的人影從宿舍樓中走出。假李思琦笑了笑：“火氣別那麽大嘛。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有錯嗎？”
“是不擇手段了一些，那我道歉好啦。”
楊楓野冷淡地註視著她。
“死過一次的生命能不能死第二次。”
假李思琦僵住了。
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戲謔調笑變得陰沈：“你都知道你這句話什麽意思嗎？”
“我遵紀守法，良性公民，可別亂傳謠言。”楊楓野輕飄飄地把這話打回去，“我在講之前被我丟進垃圾桶的蜘蛛，你在想什麽？”
記憶太多，為了給騰出運轉的空間，在每個重要的節點，她會規劃好什麽時候該想起什麽，而什麽時候一無所知。
有時候，她會選擇騙過大腦。
在需要的時候，楊楓野又會關聯起細碎的線索。
“我最討厭你這幅無所謂的模樣。”假李思琦狠狠道，“一切都進不了你的眼睛……你是不是認出了我？”
“很難不想到你是誰。”楊楓野平靜道。
“我們一起養的電子寵物，互送的博物館贈品廉價項鏈，假期玩耍嬉鬧過的山坡。”
花壇的向日葵已被大雪凍壞，蔫蔫地趴成一團。
“怎麽在你眼裏我那麽兇殘嗎？還會掐脖子。”楊楓野真誠求問，“這麽多年，難為你還記得我了，向葵。”
初中時，曾把彼此當作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寄居於李思琦皮囊下的生物倏然一抖。塵封的往事驟然掀開，屬於“人”的記憶洶湧不停，像修煉的大妖被叫破真名後，遲來的慌張。
她語氣覆雜：“你知道是我，所以才過來了？”
出乎意料的，楊楓野果斷地搖搖頭。
“想太多了。”她淡淡道，“我是答應了人，得把李思琪帶回去。”
向葵深吸一口氣，譏諷道：“你不過也利用了李思琦，何苦裝友誼萬歲。”
“是這樣。我當時挑室友也沒想到她真有問題，因為我不小心，才把她連累進來。”楊楓野苦惱道，“真是對不住她了，謝謝你提醒，我會好好道歉的。”
向葵呼吸起伏更大，氣血上湧，臉頰一陣泛紅。
她睫毛劇烈地顫動，情緒激動，幾乎是在嘶吼，發洩這麽多年來的耿耿於懷。
她大聲道：“天生病菌者就活該一輩子呆在法門公館到死嗎？我不想進去有什麽錯！是，我是卑鄙！我排擠你！我顛倒黑白說你刻薄！就算像只狗像只貓一樣地活著——那也有我想要的自由，不是嗎！”
激情剖析的對白，仿佛話劇終幕時袒露心聲的主角，然後是短暫的靜默，等待對手演員的表演。
然而，楊楓野只是低垂著眼眸，沈默一會道：“那是你的選擇，我不會過問，也不會插手。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向葵緊抿著嘴唇，不自覺咬出鐵銹的血腥味。
所以，她才最討厭楊楓野這種雲淡風輕的語氣。
仿佛她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可以原諒。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但是你們的規矩，我不喜歡。”
“不是對我說過，我是個局外人，懂的太少，想管的太多嗎？”
“現在的我，就在局裏。所以有資格把李思琦帶走了吧？她是被牽連進來的。”
很難形容向葵此刻是什麽心情。
她們彼此太了解對方，楊楓野其實非常隨和。主打一個天塌了只要砸不到自己身上就無所謂，在乎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然而她一旦決定摻合進某事，能夠把自己都算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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