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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白瑜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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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白瑜的夢境

銜玨微微仰頭, 視線越過半人高的花海,便見到了正側臥在搖床上的粉衣少女。

她一身粉白留仙裙,面白如玉, 正以手枕面, 睡得正香,周圍有彩蝶翩躚環繞。

銜玨心知男女大防, 他本該回避, 可一想到是白瑜兒時的模樣,他便忍不住地想要悄悄去看一眼。

就一眼。

他的腳步甚至先於他的思慮朝少女靠近。

然而就在他穿過環繞少女的花海時, 也不知怎地,小白瑜竟兀自醒了過來。

她半坐起來,半睜著眼,望著眼前驟然出現的陌生男子, 眼神有些驚異,然而更多的卻是怔然。

銜玨下意識想躲, 卻猛然發現自己如今仍是十二歲的孟青玉模樣。

他猛然憶起琉璃曾對綠意說出過的荒唐夢境,也是白瑜與孟青玉最初的羈絆——孟青玉曾出現在白瑜的夢裏,並告訴她,他在百年後將得道飛升。

之後,年少的白瑜出於對得道飛升的渴望,在數年後偶遇孟青玉時, 對其一眼萬年、窮追不舍。

原來,那個在銜玨看來頗為勉強、自圓其說的誑語, 並不是撒謊;而那個令白瑜執著了半生的念想, 也不是夢境。

一切的因果與端倪皆是由此而起。

霎時,銜玨便宛如雷擊般定在原處。

一個令他神智發昏的念頭使勁兒沖擊著他的靈臺——若一切的一切皆由此而起,他是否可以就此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若是白瑜沒有對他一見傾心、糾葛三年, 他便不會入世下山,與其結為夫妻;

若是白瑜沒有修覆內丹,她的本命星沒有亮起,玄靈宗也不會因欺瞞化印而被全宗覆滅;

白瑜會依舊是名逍遙快活的玄靈宗女修士,浪跡天涯、行俠仗義;而他躲過了情劫,興許便能更早地得道飛升,領悟達摩心法,統領天界。

似乎只要他們不相遇、不相愛,這世間所有的人便都能得到祝福。

可真的是這樣嗎?

只要選擇舍棄心中的情義,所有人都能輕松得到完滿的結局。

恍惚間,無患子那張蒼邁的面龐浮現在他靈臺。

千年前,他親手將心愛之人繩之以法、鎮壓在鎖妖塔之內。

他以為摒棄人性,便能永遠站在光明的一方。

然而千年後,他期望成真,已然站在了人界宗門的最頂端,可為何面對曾經的愛人,卻在頃刻間情願修為盡廢、再度輪回。

“青玉,前路萬般難,不忘慰此心。”

無患子的嗓音回蕩在他耳邊,成為壓倒自己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興許他的猜想都是對的。

他與白瑜有一萬個理由不該相遇;他們的錯過能解救萬千生靈;他本就該一直端坐高臺,像個菩薩般永遠普度眾生。

怎麽想,這都是整個三界最好的結局。

可他,不願。

縱使相逢一場、竭盡全力都只是大夢一場;縱使籌謀已久、機關算盡仍是無可奈何;縱使散盡修為、青絲成霜也不過轉眼成空。

可這美好的世間,他還是想同她一道走過,哪怕只是看那麽一眼。

就那麽一眼。

就自私這麽一回。

“你、你是誰?”

少女軟糯的嗓音將銜玨神游的意識引回眼前,不知何時,他的眼前已是一片水光朦朧。

他長舒一口氣,視線霎時清明,做好了接下來與眼前女子糾葛一生的準備。

他尋著記憶,道出了白瑜夢境裏的說辭。

“我叫孟青玉,一百年後,我將得道飛升。”

少年嗓音清潤,在蜿蜒迤邐的秘境裏顯得格外真摯。

他一襲白衣、衣袂翩躚,宛如謫仙般的面龐染上不知名的笑意,直直蔓到小白瑜的心底。

這天底下怎會有這般好看的郎君?並且今後還會飛到天上去.....

小白瑜一時沒了言語,竟看呆了去。

兩人久久對視著,很快午時已至,一道強光而至,銜玨回到了現在。

“怎麽樣?找到長生戩了嗎?”

見斯人歸來,琉璃忙湊上前去,卻無意間對上銜玨泛著水光的眸。

他的眸色一如往常般清冷、銳利,卻又較尋常多了幾分幽深的東西。

看得琉璃不自覺地心生怯意。

“是沒找到嗎?”

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琉璃嗓音急切。

下一瞬,卻被銜玨一把攬入懷裏,像是捧著什麽珍寶似的,牢牢箍住。

“哎.....你幹什麽呀?”

琉璃下意識掙紮,卻被越擁越緊,“先回答我的問題呀!”

“這光天白日的,成何體統!”

琉璃宛如炸了毛的貓,大聲叫囂著。

“對不起。”

他在她耳邊輕輕呢喃。

卻令琉璃霎時如臨大敵,她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大驚失色道,“沒找到長生戩?”

“找到了。”

銜玨嗓音恬淡,望著懷裏女子驚慌失措的小臉,唇邊帶笑,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鬢發。

他在為他方才的決定致歉。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琉璃定是會怪他的,可誰讓他還是五百年前從未變過的孟青玉呢?

縱使心知前路艱險、縱使明了將付出不可承受之代價,可這美好人間,他還是無比希冀與她一同走過。

“那就好。”

琉璃的整顆心在霎時安定下來,長舒一口氣,順著他的力道、伏在他的肩頭。

“幸好啊......”

銜玨聽著她兀自的喃語,將她愈發緊地擁入懷裏。

“那你,是......是怎麽了?”

琉璃吭吭哧哧,都快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了,又怕惹惱了他,不將長生戩交出來。

他這個樣子,肯定不對勁兒。

“沒什麽。”

銜玨閉著眼,愈發沈浸地埋在琉璃的肩頭,感受她身體傳來的陣陣暖香,“就想......”

他的嗓音竟不自覺地漫出縷縷哽咽,“抱抱你。”

琉璃眼眸微顫。

她理解這種感受,因為這是銜玨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流露出脆弱。

即便已決心與眼前之人劃清界限,可琉璃還是忍不住地回擁住了他。

許是時光易逝,窗外秋陽寥落,自他們重逢算起,已過一載春秋,可這種獨數他們倆人的靜謐,好似只有這一回。

整整五百年,興許往後,也只有這一回。

念此,琉璃倚在銜玨的肩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兩人一直相擁到日落,銜玨方才緩緩起身,而這時的琉璃早已安然入睡。

在這麽多個意外頻發的日夜,她靈臺緊繃的弦,終是在這樣一個午後得以片刻的松弛喘息。

琉璃再度醒來時,是在房間裏的貴妃榻上。

此時天色已然全黑,她卻好似做了一個很長很沈的美夢,渾身舒暢。

銜玨正在離她不遠處的矮榻上入定。

“晚上好。”

琉璃露出一個笑臉,快步行至銜玨身旁,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長生戩。

銜玨緩緩睜眼望向琉璃,沒有應,卻好似已經感應到她的熱切,甚至都不需要她開口。

一柄做工精湛、雕花精美的白玉戩便顯形在他掌心。

“哇!”

“多謝!”

琉璃一聲驚呼,道謝後,取走長生戩在手中把玩。

她本就善劍,隨意拿著戩在空中舞了幾個招式,劍光所至,皆灑下一層瑩綠靈光。

其中有幾縷恰好落到養在屋內的滴水觀音上,霎時它蒼勁葉片隨之一抖,個頭竟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竄了竄。

“當真有治愈萬物之功效。”

見此,琉璃樂得合不攏嘴。

她轉身朝銜玨行大禮致謝。

“多謝道友鼎力相助,若來日玄靈宗光覆,必當重謝。”

分明是一番發自肺腑的感恩之言,可落在銜玨耳裏,卻是另一番震顫。

道友?

銜玨面色一凝。

“你我之間......是道友?”

銜玨的嗓音很沈,宛如一擊重鼓,打斷了琉璃歡天喜地的致謝,房間的氣氛霎時一緊。

“沒錯啊。”

琉璃想了又想,又覺得有些忿忿不平。

怎麽?都認出是故人了,還想占她便宜,讓她喚一聲“師叔”?

“可你我......”

銜玨欲言又止,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瞟向了另一側的床榻。

原來是說肌膚之親。

琉璃心下一松,並不覺得這是什麽要緊的事。

“姘頭?”

“那我該喚你一聲情夫?”

銜玨霎時面色一垮,頗有些頭疼道。

“白瑜,我們曾拜過天地、成過親,是名副其實的夫妻。”

“你也喚白瑜。”

琉璃不以為然,將註意力放在手中的長生戩上,仔細把玩,漫不經心道。

“這都多少年了,白瑜和孟青玉早就不在了。現在,我們是琉璃與銜玨。”

短短一句話,將兩人的前塵過往抹殺得清清楚楚,像是毫不在意般。

一股無名之火從銜玨的心口躥起。

他甚至懶得辯論,冷著臉、擡腳便欲往外走。

“幹什麽去?”

琉璃朗聲喚住他。

可他卻充耳不聞,離去的動作愈發快了。

直到他欲拉開的門被琉璃先一步合上,他微凝的眸色鎖到琉璃的臉上,帶著探究,更像是質問。

“長生戩,給你了。”

他稍稍往後退,與琉璃拉開距離,嗓音冰冷而疏離。

“可你前日答應我了......”

琉璃厚著面皮,仍有些難以啟齒。

“前日,我當你是我的夫人,夫妻人倫,天經地義。”

銜玨答得義正言辭、從容不迫,並施了些威壓,本想壓得琉璃擡不起頭來。

可“夫人”這個詞卻宛如一道溫流,硬生生地擠入琉璃幹涸的心田。

他說,他們是夫妻。

“那我是白瑜還不行嗎?”

琉璃仍有些強按頭的忸怩,可忸怩中又夾雜著些不知名的喜悅。

“那我是誰?”

銜玨依舊不依不饒。

“孟青玉。”

琉璃拖著嗓子、垂著頭,答得有些不情願。

“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銜玨進一步發難,像是就是刻意要打她臉似的。

“夫、妻。”

琉璃忍了又忍,氣的別過臉去。

“那你該喚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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