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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服下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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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服下解藥

找到銜玨時, 他正一襲雪衣、如從前般盤坐於廂房的榻上打坐,眉眼如佛。

看著他這幅置身事外的模樣,琉璃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塊。

“孟青玉, 安澤林的事是你做的吧?”

琉璃對著他便嚎了一嗓子, 直呼其名。

沾著靈力的嗓音化作利刃朝銜玨飛去,卻在逐漸接近他的過程中像化了似的, 愈來愈小, 最後化成毛毛細雨,消融到他的靈力圈裏。

見狀, 琉璃幹脆直接抽劍相向,雙手持劍、對著他便是奮力一擊。

直到這時,銜玨才舍得回過神來,微微掀開眼皮覷她, 眸色裏滿是不解。

就在琉璃紅色的劍氣即將劈入銜玨的靈力圈時,銜玨閃身一移, 紋絲不動地移到了另一側的坐榻上,琉璃的長劍直直劈入榻中。

銜玨指尖施靈,被刺入的坐榻便如有生命似的,驟然收緊,任琉璃如何發力都拔劍不出。

琉璃抹了把額前的汗珠,心知自己能力有限, 索性也就不拔了。

她閉目調息,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後, 搬了個兀子徑直便坐在銜玨的對面, 嗓音沈穩道,“道友,作何如此?”

問到最後, 她的嗓音弱下來,浸著疲憊的喪意。

她豈能不知他不惜動用神界的關系是為了成全她?只是心底還倔強著不肯承認。

因為在她原本的設想裏,縱使前世相忘於江湖,今生她作為琉璃,也伴在他身邊數月有餘。

他可以不領情,如何竟還將她往外推?

可當這句話問出口後,望著銜玨微凝的眉宇,像是在質疑她為何恩將仇報。

剎那間,她便覺得沒意思極了,或者說,她根本沒資格問出這樣一句話。

“你昨夜不是說心儀他嗎?”

許久,銜玨才緩緩道出這樣一句疑問。

琉璃擡眸,卻只覺心底一片刺骨的寒涼。

足足兩世,終都是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希冀。

她咧開嘴、輕輕笑了起來,嗓音變得輕佻,“就算我心儀他又如何?我有說過要與他長相廝守嗎?”

她隨即站起身來,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愈發翠眼的竹林。

銜玨的眼睫微不可聞地顫了顫,他撇下眸子,嗓音透著一股不知名的熱切,“既是心儀他,難道不想與他長相廝守?”

他靈臺裏驟然鉆出另一個念頭,這念頭令他渾身的血液都變得沸騰起來。

他屏住呼吸,只覺周遭靜的可怕,時光從未如此漫長,他仔細聆聽著眼前女子的回答。

“就不能曾經擁有嗎?非要長相廝守。”

琉璃漫不經心的嗓音摻著嘲弄,一下便令銜玨的心沈入谷底,他難以置信地盯著琉璃煙霞似的窈窕背影。

“你也知道,修士的壽命太長了,我覺得我做不到一生只鐘情一人。”

琉璃俯身撐在窗前的桌案前,把玩著案上的山刻磨石紙鎮,嗓音悠然。

屋子裏偏暗,窗外的日光籠在她身上帶著歲月靜好的光感,可卻生生晃了銜玨的眼。

他不由想起了前世的白瑜,她拉著他虔誠地在那棵璀璨奪目的玄靈聖樹前跪下,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他好像聽她說過許多遍,卻總也聽不厭。

她,終究不是她。

銜玨的眸色在剎那間黯淡下去。

“以後我的事,少管!”

臨走前,琉璃定定望著銜玨道,嗓音裏滿是憤怒與鄙夷,“你根本就不懂這世間的情愛。”

卻一下激起了銜玨的怒火。

他不懂情愛?

曾經的他敢為一位女子放棄證道、一生只許一人,總比她薄情寡義、玩弄世間的好。

可思及此,他心中又空落落的。

他確實失去了對白瑜的全部的感情,他現在所有的認識都是建立在那段沒有情感的回憶之上。

如果,他能記起了呢?

他的指尖立馬浮現出那粒早就準備好的解藥。

他的耳邊驟然浮現出太白從他下界時予他的囑咐。

“上神,自古飛升情劫難渡,難就難在只能'自渡'。”

自渡。

他想起潘明賀捂著腦袋在地上翻滾,青絲盡白的情景。

他既是上神,若連他都無法自渡,又何以渡三界子民?

他長舒一口氣,將那粒丹藥服了下去。

僅剎那間,那些他與白瑜曾經的經歷如走馬觀花般在他靈臺浮現,那些消逝的情感如有了生命般鉆入他的心口,蠶食著他的心。

初見那日,她強行在他面前舞劍,他從未見過劍法如此精妙的女子,宛如游龍矯鳳、翩若驚鴻,他雖面平如水,心卻猛烈跳個不停。

以至於女子的長劍朝他刺來,僅一寸之差劃過他的面頰,他都無動於衷。

“三年,孟青玉,我定讓你心甘情願與我成親。”

少女一個挽花收劍,一臉志在必得的明亮笑容。

他冷臉轉身,唇角卻不可抑制地浮出一笑。

可理智告訴他,修道之人絕不可動念,他強行壓下心底浮起的悸動,卻不知為何,開始關註起這個叫“白瑜”的女子。

表面上他冷臉相對,心底卻無時無刻不在打探她的消息。

他知道她是玄靈宗的弟子。

玄靈宗與無極宗雖隔峰相望,宗門教義卻大相庭徑。

一個清規戒律森嚴,一個生性灑脫自如。

他知道白瑜喜辣愛笑,如傳說中的玄靈宗弟子般不拘一格、率真熱烈,卻又害怕她的喜歡只曇花一現,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一邊冷臉應付著她的百般糾纏,一邊對她默默觀察。

他喜歡聽她放肆地大笑;喜歡同她飲酒;喜歡她湊到他身邊絮絮叨叨地自顧自說著閑話;喜歡她行俠仗義、不顧一切的莽勁兒;喜歡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著的一顆柔軟的心。

一次,她為了救他,挨了黑熊精一掌,差點送命。

看著顛簸馬車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白瑜,恐懼與心慌令他渾身戰栗不已,他像是一根隨時會被崩斷的弦,嗓音哽咽道,“姑娘,請務必要撐住,馬上就要到了。”

“撐住,能怎樣啊?”

原本昏睡的白瑜竟聞聲睜開了一只眼睛,調皮地望著他,像是在索求。

他心下一松,渾身充斥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暢快感,也是在那時,他才意識到,她在他心裏是有多重要。

“可還你一命。”

他沒開玩笑,嗓音鄭重地許諾。

“我才不要你的命!”

可白瑜卻似很是不滿,突然,她打著趣兒道,“以身相許可好?”

他如遭雷擊般楞在原地,一個念頭也隨之沖進他的心底,他閉眼沈思了片刻,僅片刻便做出了一個足以動搖他人生的決定。

“若姑娘能活下來,我答應你。”

可此時的她卻因傷勢過重,已昏了過去。

後來,他們偶遇無憂子。

作為同門師叔,無憂子答應替白瑜療傷,可傷愈後,他再委婉地向她提及此事,她卻渾然不記。

她說三年快到了,她不會喜歡他很久的。

果然,這世間人心最善變。

三年期滿,他歷練結束,如約歸無極宗,這也是他們三年以來的首次分開。

“孟青玉,你走吧,我喜歡不動你了。”

無極山腳,她一身瑩黃的齊腰衫裙對他喊話送別。

他頭也不回,可離去的步伐卻如灌了鉛般沈重,心也霎時變得殘破不已。

上山一日的路程被他走成了三日,終是在即將抵達師門的最後一步禦劍而返,飛奔著擁入她的懷抱。

什麽青春永駐、什麽得道飛升、什麽修仙證道,他統統不要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她”重要,他不想再猜測與遮掩。

管她喜歡不喜歡、管她喜歡到何時。

他喜歡她就好,他要一直與她在一起。

之後他們在破敗的月老廟裏結為夫妻、沒有人祝福與見證,可於他而言,那便是三界九州對他最大的恩賜。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迷戀她的氣息,總要抱著她才能安穩入睡,可每每抱著她,就又忍不住地做些別的事。

他們像是世間每一對平凡的夫妻,越來越恩愛、如膠似漆,直到......

“噗”地一聲,銜玨捂著胸口嘔出了一口血。

即便五百年已過,再次憶起白瑜身逝的夜晚,他仍悲傷到不可自拔,淚水跟不受控制般滑落,抹也抹不幹凈。

他的白瑜竟被殺了!

他憶起裘虎那張面目猙獰的臉,掌心燃起明黃的靈火,殺意四起。

怎麽會這樣?

他竟動了殺念!他可是無欲無念的上神。

他連忙收起靈力,感到悲哀與惶恐,卻仍控住不住自己的低落的情緒。只覺心口空落落的,一股被掏空後的悵然感,好像人生突然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突然就理解了潘明賀在失去晚笙後的萬念俱灰;也對自己曾藐視“情劫”的想法而感到羞愧,沒有“絕情散”,他根本就渡不出情劫。

他長嘆一口氣,從來沒覺得原來“思念”是這般具體;原來人可以感受到這般孤寂。

他在床榻上一直枯坐到深夜,仍是無法自處。

他很想他的白瑜。

他想找人聊聊,可這天上地下,唯一記得白瑜的人,只剩下行蹤不定的無憂子。他用傳音符喚了他幾回,都落了空。

那夜,他利用傳輸符去了很多地方——玄靈宗、玄靈聖樹、他們一起搭建的小屋、他們一起曾游歷過的江湖。

可百年已過,玄靈宗聖樹坍塌;玄靈宗滅門;他們的小屋早被人們踏平,成了村莊的田野;他們游歷過的地方早就改朝換代、易主多年。

他的白瑜,他深愛的白瑜,在他遺忘的這些年,好像也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般,無蹤可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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