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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魔井結界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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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魔井結界動搖

兩人順利出了瑤城, 不再靠腳力奔襲,轉而禦劍而出。

“不是去歸墟?”

望著身後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歸墟,銜玨疑惑地傳音與琉璃。

“那裏早被布下天羅地網, 去了也是送死。”

琉璃冷聲開嗓, 她負手挺立於長劍之上,依稀是那身熟悉的紅衣, 可周身的氣場卻冷得像座冰窖。

不過一個時辰, 為何轉變會如此之大?

銜玨不解,甚至忘了追問她此行要去的目的地, 只腦海裏一直縈繞著那句“恩怨兩清”,心口堵得慌。

也不知禦劍了多久,直到兩人追著霞光,迎來絢麗的日出;直到朝霞落盡, 白晝迎天。

銜玨才終是追著琉璃的步伐落在一片極其荒涼的深谷之中,四周皆是皸裂的棗紅色土壤, 方圓百裏寸草不生。

琉璃落地的那刻,銜玨註意到她原本紅潤的唇色慘白不已,胸前的衣襟已是血跡斑斑,卻仍強撐著朝深谷的更深處走去。

見狀,銜玨掌心躍出明黃的治愈系靈力將琉璃包裹,想要為她療傷, 卻皆被她持劍當下。

“為何?”

終於,銜玨抑制不住心中的困惑, 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琉璃喘著粗氣, 擲劍入土,哪怕雙手撐著劍柄,也要昂首挺立於他身前。

她唇邊浮出一抹淺淡的弧度, 語氣漫不經心。

“閣下既救我多次,已了前塵,還望另奔前程。”

閣下?

這還是他頭回在琉璃嘴裏聽到如此生疏的稱呼。

宛如心口被重物錘擊,一時失了所有氣力,他楞楞定在原地,望著眼前的女子,眸光頭一回生出慌亂的無措。

“另,奔,前,程?”

銜玨咬著熟悉的字眼,明明每一個他都認識並理解,為何組合在一起,卻悟不出含義來了。

“沒錯,閣下與我本就萍水相逢,如今分道揚鑣也是意料之中,有何不妥?”

面前的女子頭顱微微仰起,說得振振有詞。

他無力反駁,卻覺每一個字都像落在他心上的刀子。

是啊,他本就是下凡來還“命債”的,恩怨一了,兩不相欠。

可為何胸口會如此鈍痛?

“跟上!”

琉璃沒有為他受傷的神情駐足,反而擦著他的肩頭越過他,朝深谷的更深處走去。

直到一柄碩大無比的擎天劍半截埋入紅土中的震撼景象鋪展在兩人面前,銜玨這才從悲傷中回過神來——這裏便是魔井。

擎天劍刺入土地之處,玄靈聖血結成的封印結界亮著瑩藍的微光,微光乍起之處,結界力量直沖天際。

這裏便是千年前,化印集全魔界之力捅破的通向人界的入口。

也是在這裏,第一屆玄靈聖女殞命,戰神晟風獻祭法器,才堪堪將破了的魔井窟窿堵上,維持了人界千年來的和平。

他不解地望向身前那抹纖細的紅衣背影。

他見魔井結界並無松動之際,他們如何能以此通入人界?

“偽裝得真好,連你都騙過了吧?”

琉璃沒有回眸,透著冷意的嗓音含著嘲弄。

說罷,她施靈一揮,原先平靜結界的景象盡碎,展現在兩人眼前的是松動的擎天劍,被狠狠劃開、四分五裂的藍靈封印。

“怎會如此?”

銜玨面色大變,失神出聲。

天界近千年得來的消息皆是魔井結界完好,如何已損壞至此?

不好的預感臨頭襲來。

“再次人魔大戰近在眼前,閣下還是多有保重得好。”

話雖是對銜玨說的,可琉璃仍沒回頭,她頂著刺眼的日光長嘆一聲。

像警示、更像無奈的喟嘆。

進而,她收回施法,眼前的結界封印又恢覆之前。

她沒再猶豫,朝著銳利泛光的擎天劍便是一躍,再一睜眼,竟已到了人界的珀海上空,銜玨緊跟其後。

“去沈府。”

琉璃對其吩咐道。

銜玨會意,沈氣喚出追魂燈,眨眼間兩人便來到了沈府的紅漆大門前,正在灑掃的一門無極宗弟子奮之立馬圍了上來,恭敬行禮道。

“銜玨師叔、琉璃姑娘。”

兩人皆頷首示意,可即便他們努力翹起嘴角,仍擋不住滿面凝重的愁容。

“你們可算回來了,祝師兄還時常念叨著你們如何一聲不響就離開了,他還未與你們好好踐別。”

奮之殷勤地將兩人引進府內,一路叨叨個不停,嗓音很是歡快,“回的也巧,再過幾日,祝師兄也要啟程回禦劍山莊了。”

“這麽快?”

銜玨不由凝眉,祝楠石入世一直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看來這一切都要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

“對,祝師兄上回回無極宗就已經稟明師門了,若不是沈府出了之前那檔子事,他也不會耽誤到現在。”奮之還頗有些感嘆。

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祝楠石會繼任一門師尊,誰成想這短短數月竟發生了這麽多事,他的離開,似乎也是理所應當了。

“晚笙...姑娘如何了?”

一旁的琉璃驟然發聲,她並不想打斷兩人的敘舊,可她著實堅持得有些艱難,她一手死死按住胸口,才能勉強撐著身子跟上他們的步伐。

銜玨也察覺到她的不適,隨之停下腳步,可奈何一路上她都拒絕他的相助。

“你說楊姑娘啊。”

奮之駐足回眸,面色有些沈寂,“她好像總是在房裏休息,連飯食都很少用了,祝師兄讓我們多多關照她些......”

還好還活著。

心底的大石頭落了地,琉璃腳步一虛,便要跌落在地,身負重傷、又靈力耗盡的她終是再也撐不住了。

“方才,我救了你一命,換你替我研制出'絕情散'的解藥。”

這是琉璃在昏迷前對銜玨最後的交代,她從乾坤袋裏喚出解藥的秘方後便昏了過去。

銜玨一把抱住琉璃墜落的軀體,心卻沈得厲害。

原來她一路不肯接受他的幫助,不過是不想再欠他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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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再次醒來時,已是三日之後了。

綠意趴在她的床頭守著她。

日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盤起的烏發上,她梳著雙丫髻,髻上綴著小巧的綠松石珠釵很是可愛惹眼。

琉璃忍不住伸手觸了觸。

“阿姐,你醒啦!這幾日可把我擔心壞了。”

綠意揉了揉困怠的雙眸,笑了起來,兩頰綻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琉璃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她該是被靈力調養得很好,醒來後身體沒有絲毫不適。

“總算是醒啦,現在應該趕得上。”

綠意覷了眼窗外的時辰,扶她坐起,突然正色道。

剛醒的琉璃靈臺空空如也,一臉的茫然。

“剛剛奮之來報,'絕情散'的解藥已經被師叔研制出來了,潘明賀今日一早便等在府上了。”

綠意解釋道,並嘗試扶著她下床走動。

“過了幾日了?”

琉璃問出關鍵,一個鯉魚打挺,竟自己站了起來。

修士不同於人,只要靈力補得充足,根本不需要恢覆。

“阿姐,你昏了三日了。哦,不,應該說是被師叔療傷了三日。”

綠意朝她比了個“三”,便拉著她朝晚笙的院落奔去。

琉璃一噎,覺得她還不如不說後面那句。

但銜玨是她從魔界救回的,他替她療傷,她並不覺得有何相欠的。

三日。

琉璃飛快在靈臺計算著日子,沈府一日、魔界兩人、昏迷三日,也就是說晚笙只剩下今日一日了。

她不由神情一振,步伐快過拉著她奔走的綠意,直接與她禦劍而上。

“就隔壁院子啊。”

綠意眉頭都快皺打結了,明明穿個墻的事兒,幹啥要繞個彎呢?

“快些好!”

琉璃秉承她一貫死鴨子嘴硬、拒不認錯的風格回懟。

僅一瞬,兩人便躍至晚笙的院落,還未落穩,便被一陣慘痛的男聲叫喊吸引了註意。

是潘明賀。

兩人奔至二進院的西廂房,便見房內立著兩人,銜玨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神情,正負手看著捂著腦袋在地上痛苦打滾的潘明賀。

“他服了解藥?”

綠意朝銜玨發問。

銜玨略略頷首,目光卻直接略過綠意,被她身旁的琉璃吸引。

意識到對面投來的熱切目光,琉璃眸色輕撇,將目光放到嚎叫不已的潘明賀身上。

嘖嘖。

臭男人打滾,真邋遢!

還不如不看。

琉璃一個轉身,連招呼都不跟銜玨打,就去了另一側的東廂房,那裏是晚笙的房間。

與西廂房的亂嚎形成鮮明對比,東廂房靜得可怕,晚笙直挺挺宿在床榻上,面色枯槁,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見有來人,她略略側頭,昏黃的眸子亮了起來。

她勉力從床沿撐起身子,對著琉璃顫顫巍巍地伸手,嗓音依舊如從前般清伶。

“琉璃姑娘,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一個“肯”字霎時便令琉璃紅了鼻尖,她一把握住晚笙幾欲瘦成白骨的手,淚如雨下。

如何都接受不了,原是那麽美的人,如今形容枯槁,像是一朵完全枯萎的花。

“我從未怪你,又何來自責?”

琉璃小心翼翼攬她入懷,才覺此時的晚笙輕得可怕,輕輕一撈,整個人便隨之飄了過來。

“小女...此生...最覺愧對姑娘。”

晚笙氣息略粗,幹澀的唇瓣艱難地表達著歉疚,卻一下令琉璃羞愧得無地自容。

若晚笙知道造成她如今慘狀的元兇就是她,她還會覺得愧疚嗎?亦或是要再受一次背刺之苦?

琉璃想忠於良心,對她坦誠,可卻如何都說不出口,只眼眶的淚水一個勁兒地落個不停。

“別為我難過,這塵世我終是要解脫了。”

晚笙擡眸,緩緩為琉璃拭去眼角的淚珠,卻令她從細小的嗚咽轉變為酣暢痛哭。

她突然便開始弄不懂這世間的因果了,為何總是至善之人承受這果報。

“對不起。”

最終,琉璃還是哽著嗓子,道出那句最想對她說出的話。

晚笙幹枯的面容緩緩綻出一個笑,像是最後的告別,“你不該對我歉疚,但若真是有,我全都原諒你。”

全都原諒。

琉璃的淚水卻愈發肆意起來,她緊緊摟著她,心中的愧疚之情無以言表。

這一刻,她多麽希望妖也有來世,這樣她便可以再努力活得更久一些,與她再次相遇。

晚笙卻笑著撫了撫琉璃的腦袋,像是親昵的長者。

就在兩人作別之際,“啪”地一聲,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兩人回眸,透過隔檔的蘇繡屏風看到潘明賀狼狽出現的身影。

“啊笙!”

他嗓音哽咽、渾身顫抖、步履跌撞,即便,路都走不穩,一路扶著沿途的器具,卻格外堅定地朝晚笙前來。

琉璃知道她該離開了。

該把她僅存不多的時間留給於她而言,更重要的人,她安撫般拍了拍晚笙的手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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