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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甄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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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甄道長

說實話, 琉璃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毫無底線的軟心腸。

對謀害自己的人心軟,就是苦頭還沒吃夠,須得再挨上幾年, 待潘明揚掌控整個潘氏宗族家業, 將他除名祠堂、趕出潘府,落得個到莊子裏做苦力的下場。

他那時才會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人心!

琉璃壓下氣性, 又不覺想起昨日黃昏, 她與晚笙一道倚沈府的湖心亭上餵魚消食的場景。

“今日可算逮著機會出了口氣,心情可爽?”

回想起今日白日, 她在堂上拋出辨毒之法後,潘明揚母子憋得紫青紫青的臉色,就莫名暗爽。

琉璃豪爽地朝湖裏撒了一大把魚食。

晚笙沒急著回答,她只定定望著從四面八方趕來奮力爭食的魚兒, 神情有些倦怠。

“是因為苗翠兒嗎?”

琉璃聯想到今日大堂之上,苗翠兒一開始的出言不遜, 簡直狼心狗肺,白瞎晚笙搭救她一場。

但又能理解,畢竟兩年多的主仆,換誰多少都會有些傷心。

“我沒怪她。”

像是被提起一件一直沒放在心上的事,晚笙有些恍然地回答,嗓音平淡。

“人的本性就是趨利避害的, 她不是壞,只是誘惑太大。”

聞此, 琉璃愈發對晚笙刮目相看了。

“那是不夠解氣?”

琉璃繼續追問她如此落寞的緣由。

今日確實只對潘府眾人到震懾作用, 成敗還要看晚上他們中不中圈套。

晚笙搖搖頭,習慣性地撫了撫自己的平坦的腹部,那裏已經被銜玨用法術隱去了孕相, 卻仍然孕育著她的孩子。

“就是覺得覆不覆仇,都沒有什麽意義了。”

晚笙淡淡道,她的聲音本就甜細,此刻長長的尾音拖著,像是認命般無可奈何的喟嘆。

她緩緩擡頭,正巧霞光為她面龐籠上一層黃紗,本就素白的小臉,愈發顯得沒有氣色。

此時初春伊始、萬物覆蘇;嫩綠入眼、桃花映面,正是生機勃勃的好時節。

她卻像是枯萎了般。

琉璃知道,她只是在感嘆自己時日無多。

她不由設身處地地假設,若是她的生命只剩下七日,她會做什麽呢?

她的腦海裏驟然浮現出藍瑩那張冷艷到令人難以忘懷的臉與坍塌的玄靈聖樹——她希望藍瑩能好好活著,她希望能覆活玄靈聖樹。

突然,她便悟了。

原來在僅剩的時光面前,愛與希望遠比仇恨更重要。

“你現在最想做什麽?”

琉璃斟酌了會兒詞語,謹慎問道。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晚笙的表情,生怕她又說出個安置孩童之類的願望,或者幹脆直接回絕她的問題。

原本正楞楞盯著湖面逐食魚兒的晚笙,像是想到什麽好玩事情似的,臉頰霎時染上雀躍,嗓音歡快道。

“這麽好的天氣,該到湖上泛舟。”

“正是!”

琉璃眼眸一松,興奮捧場。

“曾有個呆子,為了撿我落到湖面的帕子,竟整個人跳進了湖裏......哈哈.....你說好笑不?”

晚笙以扇掩面地笑起來,露出的瀲灩桃花眼,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美。

卻讓琉璃的心一下子沈到了水裏,她甚至都不用猜,那呆子定是潘明賀。

借著晚笙現在還算不錯的心情,琉璃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她心底許久的問題。

“晚笙姐姐,你難道不恨潘明賀嗎?”

晚笙並沒感到驚異,像是早有準備般回眸望了望琉璃,淡聲道。

“我知道,我應該恨他,可也不知怎地,就是恨不起來。”

她的嗓音透著深沈的疲憊,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如何都尋不到歸途。

“許是大限將至,我只想回憶那些快活的時光,可我修行千年,所有快樂的日子都是那個傷我至深的人給的,你說可笑吧?”

晚笙嘴角浮出一絲落寞的弧度。

她呆呆地望著湖對面的修建得氣派無比的藏書閣,恰逢落日從藏書閣的邊緣探出頭來,緩緩墜入岱山之中,像極了她此刻正飛速消逝的生命。

“待此案塵埃落地,我定說服潘明賀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陪你游湖。”

琉璃情不自禁地撫上了晚笙瓷白的手,鄭重許諾,卻差點被她手背的涼意激得縮了回來。

不應該啊,孕婦體熱,手腳該是熱的才是。

晚笙知其所感,十分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望向琉璃的目光柔和又溫暖。

“琉璃姑娘,你的恩情,小女此生無以為報。此等閑話小聊,不過一時所感、隨口而提,不必掛心。”

琉璃還欲解釋什麽,卻被她搶先截住話頭。

“至於強迫更加不必,既無情誼,只剩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

琉璃默念了遍這過於殘忍的字眼,目光回到面前的潘明賀身上,眼神愈發冰冷。

“跟我過來!”

她毫不客氣地朝他喊了嗓,也不等他答覆,扭頭便往邊去。

等待的兩位長隨面露不悅,皆被潘明賀壓了下去。

他似也不惱,忙不疊地跟著她一同去。

他知道她是為晚笙而來。

而他亦想知道有關於晚笙的一切。

琉璃在隱蔽的竹林旁駐下了腳,潘明賀也在與她保持著適當距離處停下。

避開旁人,只剩他們倆人。

“我聽你昨夜說,你記得與晚笙的全部過往,卻絲毫憶不起你們之間的情義。”

琉璃抱臂在他的面前踱起了步,她沒帶敬語,語氣並不友善。

相反,她覺得她能憋著氣與他交談,已是莫大的讓步了。

“正是。”

潘明賀也不介意,與她交談時仍顯得很熱切。

“其實,你是中了毒。”

琉璃淡然發嗓,不由令潘明賀楞在原地,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與胸口,發覺也沒什麽不同。

也不等他消化,琉璃自顧自道。

“不是身體的毒,是三界之中最厲害的情毒——絕情散。”

潘明賀的眼眸愈發迷惘了。

話音未落,兩人皆感覺旁側的竹林裏憑空起了陣風。

這風不大,卻像是朝著兩人沖來似的,卷起的落葉打著旋兒地撲過來。

潘明賀下意識背過身去躲避。

琉璃則警覺探靈,卻發現並無異常。

很快風陣停止,她繼續道。

“相傳這絕情散是某位魔界中人為了修得大道、斷情絕愛,花了幾百年苦心研制出來的。與普通的忘情毒不同,身中此毒者,不會失憶,只是忘卻與摯愛之間的情感。”

只忘卻情感。

潘明賀聽得認真,眼神卻有些恍然。

想不到這世間還有如此狠毒的毒藥,這般輕易地斬斷人與人之間的情義,他追問道,“敢問姑娘,此毒可有解法?”

琉璃眸光一撇,冷聲道。

“有是有,但異常難得。與其研制解藥,不如先找出給你下毒之人。”

宛如一語點醒夢中人,潘明賀立馬反應道,“你的意思是潘明揚?”

“他只是一介凡人,最多花錢買兇。”

琉璃刻意放慢了語速,引導他慢慢想。

“你身邊那個修士就是當初懸照妖鏡逼晚笙現身的游道吧?”

潘明賀神情一滯,沒想到她竟連這都能發現,思及晚笙,面露赧色,重金聘他做長隨其實是劉管家的授意。

猜中了?

琉璃不由冷笑一聲。

還真是仗義屠狗輩、負心讀書人。

“你是說甄道長!”

潘明賀也在琉璃的奚落聲中終於關註到事件的關鍵。

興許從甄道慫恿劉管家將那面照妖鏡懸於正堂上方時,這之後的一切都是潘明揚用來扳倒自己的局。

“我就現在派人去捉他,逼他交出解藥!”

潘明賀的言辭沾著些激動。

琉璃卻做了個“罷了”的手勢,壓低的嗓音透著戲謔。

“就你潘府那點人?我看還不夠他殺的。”

“先裝作不知道,不要表現出異常,讓他跟著你回去。”

“我去會會他。”

琉璃的眼神透著陰冷。

“多謝姑娘!”

潘明賀深重一揖,格外恭敬有禮。

琉璃卻看見他就煩,做了個“行了”的手勢,便作勢要走。

“琉璃姑娘。”

潘明賀卻從她身後焦急喚她。

“何事?”

琉璃回眸,氣息加粗,模樣很是不耐煩。

“敢問姑娘,是否抓到甄道長,便可找出這絕情散的解藥?”

琉璃冷淡回眸,卻沒急著回答。

“潘某心知此行不易,姑娘若能助在下解毒,無論多少酬金,潘某都將竭潘府之力,雙手奉上。”

潘明賀說此話時頭埋得很低,語速很快,顯得有些拘謹,卻不難看出他此刻的誠意。

真是笑話。

她琉璃幫人圖他幾兩銀錢?

這人間的金山堆起來,都不如幾顆靈石對她益處大。

不過看他還算是有點兒良心。

琉璃的面色不再緊繃,變得緩和,她繼而編排道。

“絕情散是魔界至毒,他一個修為不高的游道如何能獲得?”

琉璃話說一半,潘明賀卻立即會意,那游道雖拿錢辦事,但他身後有高人指點。

他們真正要對付的是游道身後之人。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那賊人既是拿錢辦事,必然也能被錢收買。”

琉璃一語點出精髓。

潘明賀眸色一亮,立馬接話道。

“姑娘若有何用得上潘某的地方,還請盡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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