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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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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不允

他潘明賀在外有多光華, 他潘明揚囿於賬房,就有多蕭默無聞。

是他不願出去嗎?是潘家從未給過他機會。

“你是算賬的一把好手,將來可要多多輔佐你的兄長。”

潘老曾這般對他展望。

八年的苦心經營, 只換來為兄長做的嫁衣。

多麽可笑。

他驟然想起兩年前在潘明賀的書房, 那根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歲月如梭、轉眼數十載,不知為何, 每每看到賀兒與揚兒兩人總會不經意想起我們年少時的時光, 不知潘兄對兩位公子有何期許?”

一日潘老的摯友孟老來府中做客,兩人在逛園時偶然經過潘明賀的書房, 一起隔著書房的屏風,瞧正在習字的潘明賀。

“賀兒闊達、揚兒沈穩,各有優勢,各司其位。”

潘老若有所思地撫髯道。

“哈哈....”

孟老似有所悟地大笑道, “好個各司其位,就不怕二子喚你不公。”

“二子聰穎恭順, 無妨。”

“......”

潘明揚欲上前的腳步定在門口,微微仰頭依稀能覷見仍平穩坐在桌案前潘明賀的背影,卻如何也無法再多挪一步。

他多年的勤勉討好,竟成了他人口中的“恭順”。

而潘明賀什麽也不用做,便可以擁有一切。

他扶在門框的手狠狠收緊,發誓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潘明揚, 你昨日為何要派人前去潘氏祖墳銷毀你父親的屍骨?”

在一片喧嘩聲中,祝楠石厲然打斷他的沈思。

“為何?”

“哈哈哈.....”

潘明揚不管不顧地大笑起來,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祝道長,真相不就在眼前了嗎?當然是我中了你們的圈套啊!”

潘明揚最後一絲理智坍塌,幹脆將一切真相一吐為快。

“沒錯, 毒就是我下的,是我苦心孤詣謀劃了整整兩年,不間斷地往潘老的飯食裏下斷腸草。”

“不對,若不是潘楊氏那個賤人屢次施計阻止,興許根本就要不了兩年。”

潘明揚嗓音陰狠,他額前青筋暴起,面目可怖。

“你們不會當真以為潘楊氏那個賤蹄子只是個妖吧?”

他一語激起千層浪,將眾人目光一下引至端正立於堂前的晚笙身上,

預料到他接下來將會說什麽,晚笙的面色一片煞白。

意識到形勢有些不對,琉璃想阻止,朝潘明揚拋出地靈力卻被祝楠石化解。

“她之前可是江南名場醉香樓的名妓,千人騎、萬人跨的婊子,最開始還是我重金聘她勾引得潘明賀,誰成想,他真就把她給娶回來了。”

“哈哈哈”

潘明揚捧腹大笑、發冠一歪,青絲散亂,模樣很是癲狂。

潘明賀無措地望向晚笙,眸光裏帶著些不可思議,可她的面容卻隱在幕籬裏,看不清情緒。

堂下霎時一片嘩然,今日僅一個潘家,爆出的瓜可謂是一個比一個勁爆。

“你給我閉嘴!”

琉璃抽出軟劍便架在了潘明揚的頸脖上。

“還有你。”

潘明揚霎時將目光放在了劍指他的琉璃身上,面色絲毫不懼,“你那麽護著那個賤人,難道不知道她也是我的幫兇之一嗎?”

他的嘴角劃開一絲得意的弧度,“沒有她的默許,我根本殺不了潘老。”

一句話,令局勢再次扭轉。

連隱在人群中觀望的安澤林都不覺蹙了眉頭。

可意料中的震驚卻沒在琉璃臉上浮現,她淺淺彎了下嘴角,淡聲道,“我不信。”

不信。

無意一句,卻如千斤重石般砸在隱在圍觀群眾的安澤林的心上,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感遍襲全身。

他嘴角不覺漫出一絲苦笑。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默許,是被威脅。”

晚笙淡然發聲,她垂在身側的手緊捏著衣角。

眾人聞聲一頓,心底豁然開朗——那必是潘明揚拿她曾經的身份威脅她。

“還真是小人之舉,卑鄙無恥。”

琉璃編排道,還故意朝他肺管子上戳,“難怪幾十年,大家也就記得你哥。”

“啊!~~”

被激怒的潘明揚一聲大吼,從懷裏掏出一把斷刃便朝琉璃的心窩刺去。

可區區一介凡人如何比得過修士的反應力,琉璃迅速收回軟劍,左手一個轉腕用力,潘明揚的短刃竟直直朝他的頸脖間刺去。

許是潘明揚方才猖狂的舉止激怒了琉璃,她下手極狠、絲毫不留情面,短刃霎時刺破他的頸脖,並有繼續刺入的跡象。

“慢著!”

突然,一道沈重夾雜著顫音的男聲從琉璃身後襲來。

她脅迫潘明揚的短刃一松,潘明揚忙捂著自己鮮血橫流的頸脖。

琉璃略略撇眸,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人群疾步至她身後,竟是一直沈默的潘明賀。

“此乃潘府家事,縱觸犯律條,也需交由無極宗處置,還望琉璃姑娘高擡貴手。”

琉璃一度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麽?”

她指著潘明賀的鼻子發問,像是下一刻便要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他吃了。

這可是他殺父蔑妻的仇人啊!

他此時此刻不拍手稱快、落井下石就已經很違背人常了,竟還想著替他求情?也不知他潘明賀是哪裏修來的蓮花聖母心?

“在下潘明賀,請求姑娘高擡貴手。”

潘明賀再次鄭重一揖。

氣得琉璃想抽劍斬他。

好啊,對潘明揚這個始作俑者,他倒是聖母心泛濫,如何他這悲天憫人的聖母情懷,一丁點兒都不肯分給為她傾其所有的晚笙。

一想到他昨夜那般絕情冷漠的回答,琉璃便覺得她今日有必要替天行道!

“夠了。”

不知何時,銜玨出現在琉璃的身後,攔住她欲舉刃的手。

他像是明白她的心意似的,附在她耳邊輕聲道,“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你無權左右。”

確實,只在道德層面,也沒觸犯律法。

琉璃壓下心口的怒火,忿忿望了眼仍失魂落魄立在一旁的晚笙,像是被風一吹就要碎掉,然而就在此刻,連她也朝她搖搖頭。

“哼,老娘不管了!”

琉璃置氣般狠狠將手中的短刃扔下,氣鼓鼓地領著銜玨退到一旁。

“你受傷了?”

人群的角落,銜玨察覺到琉璃的異常,輕聲發問。

琉璃一楞,回想起昨夜藍瑩那張狠厲的臉,壓緊牙關、沒作回答。

而銜玨似也並不在意,他輕輕將溫熱的掌心貼於琉璃的右肩,強烈的治愈靈力霎時游走她的全身,她感到通身一陣舒暢。

“謝謝。”

她額前不覺洇起一層熱汗。

望著她享受般微微瞇起的雙眸,銜玨的唇角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即加大掌心的運靈。

堂前,面對捂著頸脖倒地的潘明揚,潘明賀快速撕開自己素衣內襯的一角,湊上前去,為其包裹止血。

“你不恨我?”

望著眼前一如既往關切自己的兄長,潘明揚甚是不解。

他倒情願他打他、罵他、奚落他、並最終將他推至黃泉路,也算是他落得個罪有應得的下場。

潘明賀包紮的動作一楞,再擡頭,已是淚眼模糊。

“恨啊,怎能不恨?”

潘明賀深切地望著他,嗓音發顫。

“恨我遲鈍,不能早些發覺為弟的怨念;恨我自負,以為只要自己能獨當一面,便能給潘府所有人最好的;恨我無能,不能早日體察你的情緒,將仇恨的苗頭趁早攆熄.......”

他在說什麽?

潘明揚垂落兩側的雙手狠狠捏緊衣擺,感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或者更情願自己只是幻聽。

分明這一切的一切全是他潘明揚一己所為,幹他潘明賀何事?

他如何要在這裏大包大攬?

都到這種境地、這個時刻了,他為何還要在他面前強出頭?

潘明揚的眉頭越蹙越深、眼前的水霧卻越覆越濃。

“道長!”

突然,處理好潘明揚傷口的潘明賀朝祝楠石跪下。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謀害家父一案,在下家弟罪責難逃,可為兄亦為父,家弟犯下如此罪過,吾亦有不可推脫之罪責,還望道長允吾與家弟共擔此責。”

語罷,潘明賀深深一叩。

在場眾人皆是一默。

“少爺啊.....這又是何苦?我們潘家如今就剩你一脈了啊。”

劉管家霎時淚流滿面,也隨即跟著跪下叩首,“若能共擔,懇請道長讓老奴代受。”

“我不允!”

“我不允!”

殺人最怕誅心。

既不肯相信事實,便要硬靠個歪門邪理使自己的良心站住腳。

潘明揚捂著勁脖激動站起身來,對著潘明賀厲色怒喝道。

“夠了,都這個份兒上了,別再跟我裝什麽高風亮節、共擔罪責!”

“當初潘老讓你繼承全部家產的時刻你如何不站出來?在我一次次含蓄對潘老表達想要離開賬房時,你如何不替我說兩句話?嫡子的好處全讓你占盡了,現在就連我要被處死了,你還咬著我不放,想要靠我博美名?”

“潘明賀,你情何以堪吶!”

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在場觀眾都聽得一楞,真將“好心當成驢肝肺”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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