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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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暮色漸漸染上了天空，雲城縣的各個角落都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夕陽的餘暉像金色的綢帶，鋪滿春和路，路兩旁的路燈也“唰”的一下亮堂起來，小白樓內，孔亦卿也打算準備晚飯。
“你有什麽忌口嗎？”
孟致舒聞聲停下手裏收拾行李的動作，看向站在門口的孔亦卿，答道：“沒有，你要做飯嗎？”
“是啊，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吃，怪沒意思的。”
“那謝謝你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你先忙你的，飯好了我叫你。”
孟致舒只交了房子的租金，他認為不包括夥食費，但又怕對方覺得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也不好拒絕。而他還要在這住很長時間，也不能總白吃白喝，所以思及此，最後他又說：“明天我做飯吧。”
孔亦卿沒料到孟致舒會這麽說，因為他一個人做飯吃習慣了，他覺得做一個人的飯和做兩個人的飯沒區別，只是餐桌上多了副碗筷罷了。但轉念一想，孔亦卿好像又明白了他的顧慮。
孟致舒本以為孔亦卿猶豫是怕自己做飯不好吃，又慢吞吞的補充道：“其實我做飯還可以……”
孔亦卿看著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孟致舒看著他的笑眼，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心裏暗罵自己：怎麽什麽都往外說，萬一翻車了怎麽辦。
但他心底還有另一個聲音弱弱地反駁：但我做飯真的還可以……
“好啊。”
那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孟致舒的耳朵裏，像春風拂過靜湖，蕩起漣漪，與他內心的波瀾相撞，最後又歸於平靜。不得不承認是，他真的很喜歡聽孔亦卿講話。
*
雖然孟致舒本能覺得孔亦卿做飯應該很好吃，但當他坐到餐桌旁的時候，還是被桌子上的菜色驚艷到了，拿起筷子將菜送進嘴裏時，心裏更是偷偷炸開了小煙花。雖然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他覺得孔亦卿做的別有一番風味。
細細回想起來，自打母親走後，他好像很久沒有吃過別人親手做的飯了，從來都是自力更生和他給別人做飯的份，而現在他成了被照顧的那個，不免有些不習慣。
孔亦卿註意到了孟致舒的神色好像有些變化，便開口問道：“怎麽樣，還合胃口嗎？”孟致舒微笑道：“孔先生的手藝很好，明天我恐怕是要獻醜了。”
吃飯的時候，孔亦卿突然發現孟致舒是左利手，之前簽合同的時候光顧著看手了，都沒註意，現在孔亦卿的視線又落到了那個戒痕上。
他結過婚嗎？那他是不是不喜歡男人……孔亦卿思緒有些發散，但他不喜歡內耗，與其自己想這麽多，不如直接開口問。
“孟先生結過婚嗎？”
孟致舒這才註意到對方一直看著自己的左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最後落到自己無名指上由於長期帶戒指留下的戒痕，他屈了屈手指，解釋道：“算是吧，不過是遵從家裏長輩的意願罷了。不瞞你說，我現在還在離婚冷靜期內，等時間到了，我還得回趟京都。”
這些話並不是假話，但隱含著很多信息，孔亦卿很想追問，但以他們現在的關系，他覺得還不是時候，畢竟他們來日方長。
“怎麽這麽看著我？”孟致舒對上孔亦卿視線，趁機道，“想問什麽可以問，又不是不能說。”
孔亦卿讀過很多書，但他覺得孟致舒是最難讀懂的一本。明明二十多歲正值當年，卻選擇在這小縣城開花店，理由竟是打算養老。後來就算知道自己可能帶著別人的影子但還是選擇留下來。而現在孟致舒又允許他追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孟致舒在為他放低底線，畢竟他們剛認識一天不到，還不至於深入了解到這個程度。
而且比起自己問來的，孔亦卿更希望有一天孟致舒能主動告訴自己有關他的過去。孔亦卿可以用閑聊的語氣問他有沒有結過婚，但不可以追問他過去的經歷，這不是一個禮貌的社交過程。所以最後即使他很好奇，但他還是說：“不了，隨便打聽別人的故事有些冒犯。”
“那如果是我想告訴你呢。”孟致舒放下手裏的筷子，認真地盯著孔亦卿的眼睛，又進一步道。
說完孟致舒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雲城縣以後好像變了個人，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好像都是本心驅使，感性占了上風，從沒考慮過後果，這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但是，好像只對這個人放肆……
孔亦卿聞言也放下手裏的筷子，與孟致舒四目相對，認真道：“那我洗耳恭聽，希望我是個令你滿意的聽眾。”
孟致舒沒想把氣氛搞這麽嚴肅，所以他又突然後悔一時嘴快了，但剛有了後悔的感覺又很想給自己一巴掌，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後悔”不是他的作風，所以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就算硬著頭皮也要往下說。
“我的……前妻”孟致舒思考了一下稱呼，而後又改口，“其實我更願意稱她是我的妹妹，她是京都人，我母親在我高中去世以後，我一直和他們一起生活。”
“他們供我讀完了高中和大學，而她的爺爺一直很想撮合我們，所以大學畢業以後，我們就領了證，因為妹妹還在讀研，我們就沒有辦婚禮，只有親近的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本想等著妹妹讀完研再補辦婚禮，但前不久爺爺因病去世了，而她的母親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好像知道我們兩個之間並沒有愛情，可能親情更多一點，在我提出離婚的時候也就同意了。”
“我大學畢業以後一直在她家的公司工作，五年的時間，公司成功開拓了海外市場，至於收益也都有目共睹，我想這也算是報答了他們的恩情……”
孟致舒說著說著突然感覺有些難以齒恥，但他頓了頓，還是打算如實相告。孔亦卿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並未發表什麽意見，但他的視線一直專註地停留在孟致舒的臉上，面上也帶著微笑，反倒是孟致舒有些不敢和他對視，說著說著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可能是個自私的人，我覺得我那五年並沒有為自己而活，過得一點也不好，所以我辭掉了工作，來到了這兒，開花店是我一直以來想做的事，現在我只想好好地為自己活。”
孟致舒從來沒把這些話給別人說過，但他發現自己在孔亦卿面前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好像也不是很難。但孔亦卿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仍然是一副專註地傾聽的模樣，這讓他有些慌張。
“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你希望我說什麽？探討一下你的人品？還是評價一下你的行為？我想這些事你心裏已有定論，而我只是個聽眾，何必在意我的看法呢，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我就很高興了。”
孔亦卿向來不喜歡隨意評價別人，這給他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評論家”了，真正缺乏的是合格的“聽眾”。所以有很多人寧願選擇把故事和情緒爛在心裏、帶進墳墓裏，也不願意告訴其他人。
平心而論，換位思考一下的話，孔亦卿不覺得孟致舒的做法有什麽問題，他用五年的時間實現自己的價值，償還了恩情，現在才開始考慮他自己的感受。這麽說的話，孔亦卿好像能理解他之前提到的打算養老的想法了，因為這一點和他不謀而合，畢竟孔亦卿也放著好好的律師不當，跑回來開了書店。
“你不覺得我這麽做有點任性嗎？”
“任性”，聽起來是個很不好的形容詞。孔亦卿猜孟致舒在離職的時候一定聽到過類似的評價，所以現在格外在意別人的看法。
“怎麽會呢，我只知道你的選擇遵從了自己的內心。而且真正在乎你的人是希望你越來越好的，覺得你自私的人根本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意他們。”
【遠遠，伯母真心的祝你越來越好。】
【哥，我們永遠是你的家人。】
【孟致舒不就是個上門女婿嗎，沒有葉家他能有今天？】
【孟總也要為公司考慮考慮啊，突然離職未免有點太自私了吧。】
話語是種很奇怪的武器，增益buff的功效很弱，減益buff卻能穿透人心，影響人一輩子。
孟致舒離職時聽到了各種閑言碎語，但他似乎忘記了也有人是真心支持他的。現在孔亦卿的話就像給了即將溺亡在他人評論海洋裏的孟致舒一根繩子，它將孟致舒從苦海中拉出來，擁抱溫暖的陽光。
“謝謝你……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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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漸染上了天空，雲城縣的各個角落都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夕陽的餘暉像金色的綢帶，鋪滿春和路，路兩旁的路燈也“唰”的一下亮堂起來，小白樓內，孔亦卿也打算準備晚飯。
“你有什麽忌口嗎？”
孟致舒聞聲停下手裏收拾行李的動作，看向站在門口的孔亦卿，答道：“沒有，你要做飯嗎？”
“是啊，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吃，怪沒意思的。”
“那謝謝你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你先忙你的，飯好了我叫你。”
孟致舒只交了房子的租金，他認為不包括夥食費，但又怕對方覺得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也不好拒絕。而他還要在這住很長時間，也不能總白吃白喝，所以思及此，最後他又說：“明天我做飯吧。”
孔亦卿沒料到孟致舒會這麽說，因為他一個人做飯吃習慣了，他覺得做一個人的飯和做兩個人的飯沒區別，只是餐桌上多了副碗筷罷了。但轉念一想，孔亦卿好像又明白了他的顧慮。
孟致舒本以為孔亦卿猶豫是怕自己做飯不好吃，又慢吞吞的補充道：“其實我做飯還可以……”
孔亦卿看著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孟致舒看著他的笑眼，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心裏暗罵自己：怎麽什麽都往外說，萬一翻車了怎麽辦。
但他心底還有另一個聲音弱弱地反駁：但我做飯真的還可以……
“好啊。”
那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孟致舒的耳朵裏，像春風拂過靜湖，蕩起漣漪，與他內心的波瀾相撞，最後又歸於平靜。不得不承認是，他真的很喜歡聽孔亦卿講話。
*
雖然孟致舒本能覺得孔亦卿做飯應該很好吃，但當他坐到餐桌旁的時候，還是被桌子上的菜色驚艷到了，拿起筷子將菜送進嘴裏時，心裏更是偷偷炸開了小煙花。雖然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他覺得孔亦卿做的別有一番風味。
細細回想起來，自打母親走後，他好像很久沒有吃過別人親手做的飯了，從來都是自力更生和他給別人做飯的份，而現在他成了被照顧的那個，不免有些不習慣。
孔亦卿註意到了孟致舒的神色好像有些變化，便開口問道：“怎麽樣，還合胃口嗎？”孟致舒微笑道：“孔先生的手藝很好，明天我恐怕是要獻醜了。”
吃飯的時候，孔亦卿突然發現孟致舒是左利手，之前簽合同的時候光顧著看手了，都沒註意，現在孔亦卿的視線又落到了那個戒痕上。
他結過婚嗎？那他是不是不喜歡男人……孔亦卿思緒有些發散，但他不喜歡內耗，與其自己想這麽多，不如直接開口問。
“孟先生結過婚嗎？”
孟致舒這才註意到對方一直看著自己的左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最後落到自己無名指上由於長期帶戒指留下的戒痕，他屈了屈手指，解釋道：“算是吧，不過是遵從家裏長輩的意願罷了。不瞞你說，我現在還在離婚冷靜期內，等時間到了，我還得回趟京都。”
這些話並不是假話，但隱含著很多信息，孔亦卿很想追問，但以他們現在的關系，他覺得還不是時候，畢竟他們來日方長。
“怎麽這麽看著我？”孟致舒對上孔亦卿視線，趁機道，“想問什麽可以問，又不是不能說。”
孔亦卿讀過很多書，但他覺得孟致舒是最難讀懂的一本。明明二十多歲正值當年，卻選擇在這小縣城開花店，理由竟是打算養老。後來就算知道自己可能帶著別人的影子但還是選擇留下來。而現在孟致舒又允許他追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孟致舒在為他放低底線，畢竟他們剛認識一天不到，還不至於深入了解到這個程度。
而且比起自己問來的，孔亦卿更希望有一天孟致舒能主動告訴自己有關他的過去。孔亦卿可以用閑聊的語氣問他有沒有結過婚，但不可以追問他過去的經歷，這不是一個禮貌的社交過程。所以最後即使他很好奇，但他還是說：“不了，隨便打聽別人的故事有些冒犯。”
“那如果是我想告訴你呢。”孟致舒放下手裏的筷子，認真地盯著孔亦卿的眼睛，又進一步道。
說完孟致舒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雲城縣以後好像變了個人，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好像都是本心驅使，感性占了上風，從沒考慮過後果，這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但是，好像只對這個人放肆……
孔亦卿聞言也放下手裏的筷子，與孟致舒四目相對，認真道：“那我洗耳恭聽，希望我是個令你滿意的聽眾。”
孟致舒沒想把氣氛搞這麽嚴肅，所以他又突然後悔一時嘴快了，但剛有了後悔的感覺又很想給自己一巴掌，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後悔”不是他的作風，所以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就算硬著頭皮也要往下說。
“我的……前妻”孟致舒思考了一下稱呼，而後又改口，“其實我更願意稱她是我的妹妹，她是京都人，我母親在我高中去世以後，我一直和他們一起生活。”
“他們供我讀完了高中和大學，而她的爺爺一直很想撮合我們，所以大學畢業以後，我們就領了證，因為妹妹還在讀研，我們就沒有辦婚禮，只有親近的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本想等著妹妹讀完研再補辦婚禮，但前不久爺爺因病去世了，而她的母親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好像知道我們兩個之間並沒有愛情，可能親情更多一點，在我提出離婚的時候也就同意了。”
“我大學畢業以後一直在她家的公司工作，五年的時間，公司成功開拓了海外市場，至於收益也都有目共睹，我想這也算是報答了他們的恩情……”
孟致舒說著說著突然感覺有些難以齒恥，但他頓了頓，還是打算如實相告。孔亦卿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並未發表什麽意見，但他的視線一直專註地停留在孟致舒的臉上，面上也帶著微笑，反倒是孟致舒有些不敢和他對視，說著說著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可能是個自私的人，我覺得我那五年並沒有為自己而活，過得一點也不好，所以我辭掉了工作，來到了這兒，開花店是我一直以來想做的事，現在我只想好好地為自己活。”
孟致舒從來沒把這些話給別人說過，但他發現自己在孔亦卿面前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好像也不是很難。但孔亦卿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仍然是一副專註地傾聽的模樣，這讓他有些慌張。
“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你希望我說什麽？探討一下你的人品？還是評價一下你的行為？我想這些事你心裏已有定論，而我只是個聽眾，何必在意我的看法呢，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我就很高興了。”
孔亦卿向來不喜歡隨意評價別人，這給他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評論家”了，真正缺乏的是合格的“聽眾”。所以有很多人寧願選擇把故事和情緒爛在心裏、帶進墳墓裏，也不願意告訴其他人。
平心而論，換位思考一下的話，孔亦卿不覺得孟致舒的做法有什麽問題，他用五年的時間實現自己的價值，償還了恩情，現在才開始考慮他自己的感受。這麽說的話，孔亦卿好像能理解他之前提到的打算養老的想法了，因為這一點和他不謀而合，畢竟孔亦卿也放著好好的律師不當，跑回來開了書店。
“你不覺得我這麽做有點任性嗎？”
“任性”，聽起來是個很不好的形容詞。孔亦卿猜孟致舒在離職的時候一定聽到過類似的評價，所以現在格外在意別人的看法。
“怎麽會呢，我只知道你的選擇遵從了自己的內心。而且真正在乎你的人是希望你越來越好的，覺得你自私的人根本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意他們。”
【遠遠，伯母真心的祝你越來越好。】
【哥，我們永遠是你的家人。】
【孟致舒不就是個上門女婿嗎，沒有葉家他能有今天？】
【孟總也要為公司考慮考慮啊，突然離職未免有點太自私了吧。】
話語是種很奇怪的武器，增益buff的功效很弱，減益buff卻能穿透人心，影響人一輩子。
孟致舒離職時聽到了各種閑言碎語，但他似乎忘記了也有人是真心支持他的。現在孔亦卿的話就像給了即將溺亡在他人評論海洋裏的孟致舒一根繩子，它將孟致舒從苦海中拉出來，擁抱溫暖的陽光。
“謝謝你……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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