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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風起梧桐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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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風起梧桐院(五)

五風起梧桐院(五)

季瀾川本以為回去的時候,謝白又會大鬧一場,誰知道謝白居然沒有再鬧,而是端坐在床邊,坐得非常的規矩,完全不像之前小狐貍那樣隨意,懶散,卻很養眼,當然大多數時候小狐貍也會保持大戶人家少爺的修養,可多少不會死氣沈沈的。

老實說,雖然他們似乎是同一個人,但季瀾川還是看出了兩者的性格差異。原先的謝白靈動活潑,狡黠可愛,很難有安靜端莊的時候,而現在的謝司令的公子卻實實在在的是個書生模樣,溫和沈靜,舉止斯文儒雅,就像一個人的另一面。

季瀾川覺得自己有些疑惑,也有些無法適應,最關鍵的是,這個謝白不是自己所在的那個人,這個謝白也不愛自己,他愛的是肖慕辰。可無論怎麽樣,這兩個謝白,他都難以放棄,都被看做了自己的人。

“阿白?”季瀾川試探著叫道。

謝白擡起頭,那雙晶亮的眸子依然是動人的清透,只是,多了些許的陌生感,“我都聽他們說了,你只是想要反抗你的大帥父親,想要從他的手中奪權才和我結婚的,你並不愛我。”

季瀾川怔了一下,思考著該怎麽解釋這件事,但又覺得似乎沒必要,他終究喜歡的不是他,只是自己喜歡的謝白變成了這個男人而已,擁有著自己渴慕愛戀的容顏,讓他始終無法釋然而已。

“不管我愛不愛你,你都是我的人,我的媳婦兒,還有婚書為證。”季瀾川冷冷地說。

“我……”謝白張嘴欲言,季瀾川打斷了他快要說出口的話,“別想著離開我,在我對你失去興趣之前,你都只能待在我們季家,後天,你陪我回趟季家老宅去赴咱們的家宴。”

謝白說:“如果我不去呢?”

季瀾川淡淡地說:“你應該找公館裏面的傭人打聽過了吧?我們季家在景城的勢力不是你一個個小小的,無親無戚,無依無靠的謝司令家的公子可以抗衡的。”

謝白俊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怒色:“你未免過於蠻橫霸道了。”

季瀾川表情冷硬地說:“我就是這樣的蠻橫霸道,在這裏,整個景城基本都是我的天下。”

謝白咬牙切齒地說:“我不信,總有能夠對付你的人!大帥,我會去大帥說理去-----”說著,他站起身往屋外走。

季瀾川沒有阻止他,只是冷笑:“盡管去,不過他已經是個中風癱瘓的老頭子了,而且,這最大的功勞還有你的一份,你以為他會幫你?”

謝白頓住了腳步,季瀾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床上,身子覆了上來。

“你做什麽?”謝白驚恐地說。

季瀾川扯開了他的衣領,因為用力過大,連扣子都從領子上崩掉了,露出了裏面白皙誘人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肌膚,宛若白玉一片瑩潤美好。

季瀾川的眼眸暗了一暗,感覺自己的某個部位起了反應。

他低頭俯身朝謝白的脖頸吻去,謝白拼命地掙紮,季瀾川的力道很大,謝白根本掙不脫,他的衣衫被急躁狂熱的季瀾川抓住用力往兩邊一撕,整個衣襟都毀掉了。

謝白越發地害怕起來,掙紮中,他終於騰出了一只手,“啪”的一下,狠狠地甩了季瀾川一個耳光。

季瀾川的動作一滯。

被喜歡的人扇耳光,這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謝白也傻了眼,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季瀾川眼底的兇光。

之前,他詢問過公館裏的傭人,雖然這裏的傭人大多都被季瀾川給禁了口,不準他們談論關於婚禮,關於大帥季坤,還有謝白自己逃離季家的隱秘之事,但他還是旁敲側擊地知道了一些,還聽說季瀾川還有個“活閻王”的綽號,總之,公館裏的人都非常畏懼季瀾川。

既然季瀾川兇名在外,自己這麽反抗季瀾川,恐怕下場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季瀾川擡起了手,謝白立刻下意識地也舉起手,擋在自己的眼前,這是一個自保性的動作,但卻令季瀾川徹底楞住了,謝白表現出如此懼怕他的樣子,這著實叫季瀾川內心很不是滋味。

季瀾川並非是想打謝白,只是習慣性地想要摸一摸謝白的頭發,縱然他內心再怎麽憤怒驚詫,可他還是不太想傷害自己的愛人。

他收回手,從謝白的身上起身,隨手從房間衣櫃裏取下一套衣服扔給了謝白,說:“換上。再說一次,我沒開口之前,不許離開這裏。”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他覺得再待下去的話,他就要徹底瘋了。

謝白心驚膽戰地坐在床邊,看到門重重地關上,心裏七上八下的,實在是不知該怎麽辦,更是害怕季瀾川再次發瘋般地對待他。

謝白跟季瀾川這麽鬧了一場,公館裏的傭人基本都知道了,實在是動靜太大了,別人想不在意都不行。

在蕓姨娘端著一碗藥膳上樓來的時候------這是她特意吩咐下人為謝白燉的,其中大半的苦味都去除了,聞著也有股清香味道,都是些補氣益血的,她聽到了兩個傭人在扯閑篇:“嗨,你們知不知道,今兒下午,那位謝少爺跟我們家的總督大人大吵了一架呢。”

“知道知道,總督大人很生氣,甩上門就走了。我說啊,這位也不太識趣了吧?之前總督是十分疼他,重視他,可是,再怎麽疼惜,恃寵而驕可不好,當真以為總督是吃素的。”一個身形有些肥胖的女傭人低低地說。

“我看,那位恐怕要失寵了哦。”另一個短頭發的中年女傭低聲說,“到底是個男人,哪裏懂得討好總督啊,何況,他又是不能生的……”

“閉嘴。誰讓你們在這裏嚼舌根?”蕓姨娘在他們的身後厲聲訓斥道。

那兩個傭人嚇了一跳,趕緊不敢說話了,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雖然蕓姨娘只是姨娘的身份,並未被季坤扶正,但她在下人的眼裏是很有的,畢竟她主管著整個季家的內務和財政大權,算是季家的主母,遲早是要成為正房的。

她平時性格溫婉,但不代表她就是個好拿捏的,真要動怒采取手段懲治人,那是會讓人脫層皮的。

隨即,她命身後的貼身丫鬟翠蘭叫來了管家季璨,吩咐他道:“麻煩璨叔告訴賬房,這兩位傭人的主子桂姨娘這三個月的零用錢不用領了,絲綢莊和鞋襪店的賬,也不許報給桂姨娘,還有,把這兩個傭人趕出去,永不錄用,至於桂姨娘,還請你親自告訴她,麻煩她好好管教下人,不許再嚼舌根子。”

那兩個傭人立刻開始跪地求饒,但蕓姨娘根本不打算理會他們,帶著翠蘭往謝白的房間送藥膳。

推門的時候,她還特地在心裏醞釀了一下說詞,因為她同樣也是知道謝白和季瀾川吵架的事情,也知道謝白的病情很不穩定,甚至可能時日不多了,一想及此,她的心裏就很難過。

說實話,她很同情季瀾川的,小小年紀母親就過世了,還是死於自己親人陰謀算計之中,導致季瀾川的性格變得孤僻冷漠,霸道乖張,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喜歡的人,性格也好轉了許多,可對方又“失憶”了,把他忘了個一幹二凈,還患了腦癌,不說別人,就是換了自己,恐怕也接受不了。

房門輕輕地推開,蕓姨娘低低地喚道:“謝少。”

謝白沒有回應,安靜地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眸,面色有些蒼白,這嚇壞了蕓姨娘,以為是謝白犯病了,趕緊沖到床邊,試探著摸他的鼻息,結果發現他的唿吸正常,胸膛微微起伏,除了衣衫有些淩亂外,並無異常,甚至還有輕微的鼾聲傳出,看來,他是在熟睡。

蕓姨娘松了口氣,把藥膳悄悄地放在了桌子上,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低聲叮囑著翠蘭,“你在這兒守著,等謝少醒過來,你就讓謝少用膳,還有,謝少要是用什麽吩咐,你盡管照做就是。”

翠蘭垂首低眸應道:“是。”

謝白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次日下午,等到他蘇醒過來,整個人都是懵的。

“來人。”謝白對著外面叫道。

“謝少,你醒了?”翠蘭趕緊進入了房間。

“我這是……睡了多久?怎麽感覺好像不在狀態裏?”謝白問。

翠蘭:“啊?”

翠蘭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淮安呢?”謝白又問。

他口氣裏的對季瀾川的親密稱唿也讓翠蘭摸不著頭腦,好在她為人聰慧,並不對此追根問底:“謝少……你和總督吵了一架,總督去城外的軍營了,一晚上都沒有回來……”

“吵架?我們為什麽吵架?”謝白狐疑地看著她。

“謝少都不記得了?”翠蘭反問。

謝白摸了摸自己的頭,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為什麽要跟季瀾川吵架。

“對了,謝少,剛剛詹姆斯醫生打電話過來,說是會親自過來一趟,來送你的腦部切片報告……”翠蘭說。

謝白想起了自己的病情,便說:“好,他說幾點過來?”

“因為你剛剛熟睡,我就讓詹姆斯醫生遲些時候過來,應該還隔半個小時吧。”翠蘭說。

謝白說:“行吧,我知道了。”

翠蘭又說:“謝少,這藥膳是夫人準備的,你既然醒了,就趁熱喝。”

謝白應了聲好,就端起碗慢慢地吃起來。

翠蘭瞪著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把謝白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問:“怎麽了?”

翠蘭眨了眨眼睛,垂眸低聲說:“總感覺……總感覺謝少好像跟之前有點不同……”

謝白問:“怎麽不同了?”

翠蘭說:“說不上來,就好像謝少熟睡前和熟睡後好像不是一個人……對總督的態度也不一樣……”

謝白來了興趣,索性放下了碗筷,問:“哦?說來聽聽?”

翠蘭說:“謝少你熟睡前,對總督很是抵觸,還總想著離開季公館,可謝少你醒來過後,就格外地,嗯,你醒之前,從來不稱唿總督的字的,可你現在卻叫總督”淮安”……”

謝白楞住了:“真的?”

翠蘭說:“是真的,你醒之前還很抗拒總督的親近,我們都以為……”

“以為什麽?”背後突然傳來了季瀾川的聲音,低沈暗啞,還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謝白猛然擡眸,怔怔地望向季瀾川,仿佛見到久違的戀人一般:“淮安,你……瘦了。”

這一聲“淮安”把季瀾川叫得一怔。

跟著,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一把將謝白摟在了懷裏:“阿白……你真的是我的阿白嗎?你可不要再耍我了!”接著,他又用力推開他,“這是不是你的新把戲,想欺騙我,降低我的戒心,自己趁機逃走?”

謝白亦顫抖著手,緩緩地摸上了季瀾川的面頰,見他面頰比他熟睡之前削瘦了許多,甚至下頜還長出了胡茬,就越看越是心疼:“淮安,淮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說著,他微微踮起腳,吻上了季瀾川的嘴唇,並把他拉得坐到了床上。

翠蘭早就知趣地退出去,欣慰地想,看來他們兩口子又和好了,這樣多好啊!夫人也可以放心了。

謝白的吻,讓季瀾川驚喜交加,因為這樣的吻代表著這是他的謝白,是他愛戀到骨子裏的阿白。

所以,他反身將謝白壓倒,不顧一切地親吻著他,而謝白也熱烈地回應他,不會再有之前的激烈反抗和冷漠以對。

只是,這樣的時刻,這樣的謝白,會留在他身邊多久呢?

一番親密過後,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緊緊地依偎在一起,謝白問出了自己剛剛清醒過來時心裏升起的疑問:“淮安,我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翠蘭說,我熟睡之前和醒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季瀾川蹙眉道:“很早之前,項八爺就對我們說過,你是一體雙魂,也就是你的體內,可能還存在著另外一個謝司令的公子的靈魂,我想,之前,你受傷昏迷導致你陷入沈睡,而那個謝公子就蘇醒了……”

謝白說:“可我明明記得……我這身體的原主是死了的,沒有任何的意識……”

季瀾川說:“但你被張斐然的鳴鴻刀砍傷,那可不是一般的刀,而是上古神器,擁有著非常可怕的神力,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導致現在你的這種隨時可能出現兩具魂魄分離的狀態……”

謝白蹙起了清秀的眉:“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季瀾川也搖頭:“非常的棘手……”

就在這時,他們的房門被人敲開,一個打扮得非常時髦艷麗的女子帶著兩個容貌秀麗的丫鬟走了進來,對他們二人笑道:“淮安,謝少,這是我帶來的小丫鬟,特地來服侍你們的。”

季瀾川瞇起了眼睛:“夏姨娘,用不著,這公館有聽差,我可以隨時吩咐他們。”

夏姨娘微笑道:“這公館的聽差可跟我身邊的巧兒,環兒不同,沒那麽細心的。”接著,回頭吩咐那兩個丫鬟,笑容異常的甜美,“巧兒,環兒,來,給兩位主子鋪床。”

季瀾川的眼睛始終帶著一種審視和研判的危險味道,盯得兩個丫鬟頭皮發麻。不過,謝白發覺其中一個叫做巧兒的丫鬟卻是膽子稍微大一些,而且,打扮的比環兒還要精致一些,臉蛋也挺標致,還不時地拿眼皮瞟季瀾川,心下就明白了幾分。

原來這夏姨娘是要往季瀾川的屋子裏送人呢。

大帥季坤中風之前就娶了好幾房姨太太,其中,蕓姨娘最得寵,桂姨娘最風騷,夏姨娘最嬌媚,九姨娘也就是逃走被處理的那個最妖嬈,而其他幾房也是各有風姿,但她們平時是不敢輕易招惹季瀾川的。

也不知道這夏姨娘是有怎麽樣的底氣,居然會在現在把主意打到了季瀾川的身上。

這叫巧兒的丫鬟八成就是夏姨娘訓練出來勾引季瀾川的,想要爬上季瀾川的床,估計也是聽說之前原主和季瀾川大吵一架的事情,誤以為他謝白會失寵,哼哼,真有趣,他倒要看看季瀾川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季瀾川又不是白癡,相反人精似鬼,他根本連個眼神都沒給那個巧兒,而是把謝白摟進懷裏,當著夏姨娘的面,對謝白又親又摸,謝白也非常配合,兩人完全是一副蜜裏調油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外人插足的空間,把夏姨娘看得臉色青白,又尷尬又羞愧懊惱。

而夏姨娘的心思很快就傳到了蕓姨娘那裏,翠蘭氣得想要當場去撕了那個叫做巧兒的丫鬟,蕓姨娘卻輕輕地笑了起來:“呵,這個巧兒還當真不安分,那我就------殺雞給猴看好了。”

她依然是溫婉地笑著,手裏的剪子卻喀嚓一下,將面前的一盆玉蘭的根莖輕輕地剪斷了。

不知道為什麽,翠蘭卻莫名地顫抖了一下。

總覺得這樣的蕓姨娘有點叫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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